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38章

作者:介安藝

  老趙轉身去拿乾淨的玻璃杯,準備給陳拙泡茶。

  客廳裡只剩下陳拙和老周面對面。

  老周靠在沙發背上,從夾克口袋裡摸出個塑膠打火機,在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沒點菸。他的目光沒有看陳拙的臉,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陳拙的肩膀和手臂。

  “個子稍微長了點。”

  老周用那種閒聊的語氣開了口。

  “在那邊每天跟那些大牛混在一起,理論肯定學得深了.....但我問你。”

  老週轉打火機的手停了下來,盯著陳拙的眼睛。

  “沒變成那種只會趴在桌子上算公式的書呆子吧?”

  陳拙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聽著。

  “咱們一中那個破實驗室裡,那J2459示波器,你現在還能不能不用儀器,單憑手感調出個完美的圓?手藝沒丟吧?”老趙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綠茶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陳拙面前,聽到老周的話,沒忍住插了句嘴。“老周你這是什麼話,人家科大什麼裝置沒有,誰還惦記你那個連旋鈕都掉漆的破示波器。”“你懂個屁!”

  老周眼睛一瞪,沒好氣地白了老趙一眼。

  “物理就是一門幹出來的學問!手上的直覺沒了,腦子裡的公式推導得再漂亮,那也是空中樓閣,是空架子!”說完,老周又看向陳拙,下巴微微揚了揚,等著他的回答。

  陳拙太懂老周了。

  他不僅沒有覺得這種帶有考核性質的問話是一種冒犯,反而覺得鼻尖有一點溫熱的親切感。陳拙順手把棋盤上散落的幾個被吃掉的棋子歸置回木盒裡,動作不急不緩。

  “手藝沒丟,周老師。”

  陳拙語氣溫和,像是在彙報一件很平常的家常事。

  “我最近這兩個月在科大的實驗室待著,天天圍著高速風洞轉,幫著裡面的一位師兄調真空裝置的底噪共振。”打火機在老周手裡停住了。

  陳拙把最後一個炮扔進木盒,抬起頭笑著說。

  “風洞的裝置是好,系統也確實複雜,他們一開始習慣用軟體跑模型去算誤差補償,但算出來的結果總是和實際有偏差。”老周沒說話,但身子明顯往前傾了傾。

  “後來我接手了這部分。”

  陳拙端起茶杯,感受著玻璃杯傳來的熱度。

  “我用的還是您當初教我的笨辦法。”

  “笨辦法?”

  老趙在旁邊坐下,好奇地問了一句。

  “嗯。”

  陳拙點了點頭。

  “沒用他們那套複雜的偏微分方程,我直接拿著萬用表,斷開了總控,順著底層的硬體線路一點點排查,靠聽聲音,看錶針的微小抖動,還有手感去摸那個共振點。”

  陳拙頓了頓,看著老周的眼睛。

  “最後發現,是模數轉換器裡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阻抗不匹配,軟體的取樣率把這個底噪給平滑掉了,所以在電腦上永遠算不出來,只有回到最基礎的類比電路上,才能抓得住。”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那雙總是顯得沒睡醒的眼睛裡,明顯閃過了一點亮光。

  他骨子裡那份自己未竟的科研夢,彷彿在這個瞬間被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給接續上了一樣。但他強行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清了清嗓子,哼了一聲。

  “算你小子還沒忘本。”

  老周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科大的風·洞. ...噴,那肯定比咱們學校那幾破銅爛鐵強多了。”

  老周把缸子放下,語氣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嚮往。

  “多摸摸那些好裝置,物理學的盡頭,永遠是在實驗室的子上,不是在黑板上。”

  說到這,老周警了一眼旁邊正在剝花生的老趙,毫不留情地開了個嘲諷。

  “就得這麼踏踏實實地幹,別學你趙老師,一天到晚就知道在紙上畫那幾條破輔助線,畫了二十年,也沒見他畫出個什麼實際產出。”老趙正把一顆花生米往嘴裡送,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嘿,我畫輔助線怎麼了?”

  老趙把花生殼往垃圾簍裡一扔。

  “沒我的輔助線,沒有純數學的底層邏輯支撐,你能算得出拋物線?你能建得出物理模型?你連個方程都解不開!”“我靠的是實驗資料倒推!”

  “你那叫經驗主義瞎貓碰死耗子!”

  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市一中骨幹教師,就這麼當著陳拙的面,為了數學和物理誰是爹誰是兒子的問題,開始了他們熟練的日常拌嘴。陳拙坐在小板凳上,捧著茶杯,一邊喝茶,一邊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吵。

  暖氣片的溫度在屋子裡迴圈,茶杯裡升騰起嫋嫋的熱氣,模糊了三人的視線,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一些,偶爾有一兩聲遠處的鞭炮聲傳來。吵了大概五六分鐘,老趙覺得口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才主動單方面宣佈休戰。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我不跟你個教物理的爭,沒文化。”

  老趙擺了擺手,把果盤往陳拙面前推了推。

  “吃點砂糖橘,剛買的,挺甜。”

  陳拙剝了個橘子,順手分了一半放在老周的茶几上。

  屋子裡的氣氛徹底放鬆下來。

  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市一中現在的學生身上,老趙作為初中部的資深教師兼年級組長,談起學生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那是他生活的大部分重心。

第168章 當時的朋友

  “你走得快啊。”

  老趙看著茶葉在杯子裡舒展,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

  “你原來初一一班的那幫兔崽子,現在也都初三了,一晃眼,馬上就要中考了。”

  老趙搖了搖頭,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眉頭又皺了起來。

  “年前剛出了上學期的期末一模成績,哎,愁死個人。”

  “劉飛他們?”

  陳拙吃著橘子,隨口問了一句。

  “可不是那個猴崽子嗎!”

  老趙聽到這個名字,聲音拔高了八度,又好氣又好笑。

  “那個劉飛,個子都竄到一米八出頭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像個鐵塔一樣,性格還是那麼皮,上課坐不住,不過現在到了初三,看著黑板上的倒計時,倒是知道著急了。”

  老趙笑罵了一句。

  “期末考完,政治差了點,現在天天早自習扯著嗓子在走廊裡背政治,背得面紅耳赤的,那聲音樓下都能聽見。”

  “這小子前幾天還在班裡吹牛呢。”

  老趙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陳拙。

  “初三壓力大,我尋思晚自習給他們放點輕音樂,讓他們放鬆一下,結果他跑到講上,跟底下的學生說,這算什麼放鬆,說他初一的時候,跟著你,把教室的窗戶全用舊報紙和廢卷子糊上,大白天在教室裡搞小孔成像看電影。”

  老周在旁邊搭腔。

  “那是光學最基礎的現象,有什麼好吹的,連個透鏡都沒用,成出來的像邊緣全是糊的。”“你不懂,在學生眼裡那就是好玩,是刺激。”

  老趙沒理老周,繼續對陳拙說。

  “我現在還記得那天下午我在走廊巡視,走到你們一班門口,看裡面黑燈瞎火的,還以為你們在搞什麼名堂,我一把推開門,正準備發火呢。”

  老趙說到這,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又看到了那一天的場景。

  “結果一進去,我就看見教室後頭那面牆上,倒立著咱們操場上的法國梧桐,還有二班那個在打籃球的胖子,全班五十多號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黑暗裡看。”

  老趙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小子到現在都覺得,那是他初中三年幹過最露臉,最牛氣的一件事,每次跟外班的人吹噓,都要把你抬出來,說當初神童陳拙指揮我貼的報紙,我站的可是最高的位置,搞得現在外班的初三學生,還以為你們當年在班裡搞了什麼大型科學實驗。”

  陳拙安靜地聽著,眼神變得非常柔和。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燥熱的秋天下午。

  那種空氣裡瀰漫著粉筆灰和塑膠書皮被炙烤的怪味。

  劉飛光著膀子踩在課桌上貼報紙,滿頭大汗地喊著膠帶,還有那堵白牆上,倒立著的世界,以及女生們偷偷塞給他的番茄味薯片和插好吸管的AD鈣奶。

  那些東西和現在科大實驗室裡的高維拓撲矩陣比起來,極其粗糙,沒有絲毫的嚴謹可言,但卻鮮活得讓人不自覺地想笑。

  “不光是劉飛。”

  老趙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語氣裡多了一點感慨。

  他指了指陳拙。

  “還有李曉雅,和當初你那個戴牙套的同桌。”

  “這幫小女生啊,當初天天圍著你轉,對你可是稀罕的緊,現在上了初三,做起綜合幾何題和物理壓軸題來,天天在座位上咬著筆頭,愁眉苦臉的。”

  老趙學著小女生的語氣,拿腔拿調地模仿起來。

  “期末考試前,李曉雅還跑來辦公室問我,趙老師,陳拙弟弟放假回不回來啊?這道二次函式結合圓的壓軸題太難了,要是他在,肯定十分鐘就給我們講明白了。”

  老趙說完,自己先樂了。

  “你看看,你這都上了大學了,在她們心裡,還是個負責講題的弟弟,她們是真想你啊。”陳拙笑了笑。

  他把手裡的橘子皮放在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趙老師。”

  陳拙看著老趙,語氣很認真。

  “我這幾天抽時間整理了一些東西。”

  “我把我覺得一些比較常見的初中數理化的錯題集,還有一些我覺得他們現在能用得上的筆記,重新歸納總結一下,特別是那些容易繞進去的陷阱題,等回去之後分好類之後,給您送過來。”

  陳拙溫和地說著。

  “到時候您幫我影印一下,發給他們吧,算是我這個便宜弟弟,給他們中考前的一點幫助,希望能幫他們省點算題的時間。”

  老趙聽完,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感情好!你的筆記,那就是他們現在眼裡的武林秘籍,有了你那些現成的解題思路,他們至少能在選擇填空上省下十幾分鐘的時間!”

  提到筆記和錯題集,老趙的話鋒突然一轉。

  他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換上了一副嚴肅且帶有極強責任感的表情。

  “說到錯題集,你那個發小,張強。”

  老趙咬了重音。

  “現在是在我班上!”

  “你當初畢業走的時候,可是專門找過我,在辦公室親口囑咐過我的,你交代的事,我能不上心嗎?我能不盯著他嗎?”

  老趙端起茶杯,像是要壓一壓心裡的火氣,又重重地放下。

  “這小子,人倒是老實,也講義氣,幹個班級勞動什麼的跑得比誰都快,但這數學腦子,是真不開竅啊!”

  老趙瞪著眼睛,右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三角形。

  “就那個等腰三角形的輔助線,我都翻來覆去在黑板上畫了三遍了!告訴他,看到等腰,先想三線合一!作個高,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老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結果考試的時候,他在那兒盯著卷子看了二十分鐘,最後在三角形外面畫了個圓!我問他畫圓幹什麼,他說看著順眼!”

  陳拙想象了一下張強那張苦瓜臉和考卷上莫名其妙的圓,沒忍住,嘴角往上揚了揚,伸手揉了揉額頭。“為了盯他,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趙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像是在交流什麼戰術機密。

  “我現在早自習,什麼都不幹,我就站在後門那塊玻璃那兒,死死地盯著他。”

  老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死亡凝視的表情。

  “他要是敢在底下偷偷看《漫友》,或者玩他那個破四驅車的馬達,或者打個哈欠,我一節課能把他叫起來回答三次問題,下了課,直接拎到我辦公室,搬個小板凳坐在我旁邊,單獨做兩套卷子,做不完不許去食堂吃飯!”

  陳拙實在沒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半遮住了臉上的無奈。

  他都不敢想張強現在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

  每天被班主任兼年級組長的死亡凝視鎖定。

  張強估計每天在心裡呼喚陳拙的名字不下八百遍,怪不得自己還糾結怎麼去了科大之後老打噴嚏。老趙沒察覺到陳拙的動作,越說越起勁,甚至帶上了一點凡爾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