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20章

作者:介安藝

  “他在你們實驗室看穿的,根本不是什麼空氣動力的能量差!他看穿的,是那堆破爛連續性資料背後的離散代數結構!他用的是非線性補償,現在用的是同調群對映!這根本不是你們物理學能孕育出來的產物,這是最高階別的代數美感,是純粹的邏輯力量!”

  李建明的聲音在辦公室裡炸響,迴盪。

  “物理學是在幹什麼?物理學只是在撿我們數學剩下的規律,去勉強套用在這個千瘡百孔的現實世界上,去修修補補!

  數學,才是所有科學的底色!

  是解釋一切存在,不依賴於任何實物的絕對真理!”

  李建明再次往前逼近,胸口甚至快要頂到方士的身上。

  “他能憑空搭建一個高維的代數矩陣來解決你們的低維問題,這就說明,數學的王座上本來就有他的位置!你讓他去算風洞的阻力?去算那些毫無美感可言的工程誤差?”

  李建明狠狠地一揮手,彷彿要把方士的理論全部掃進垃圾堆。

  “這就好比讓一個能寫出傳世交響樂的天才,去給你們物理系的拖拉機配引擎聲!你覺得這是大國重器,在我看來,這就是暴殄天物!”

  兩人針鋒相對,半步不退。

  副校長的辦公室,徹底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學術角鬥場。

  一個是物理系的實權副院長,手裡捏著國家級的流體力學大專案,一個是數學系的圖論泰斗,代表著國內基礎數學的頂尖水平,兩人在國內各自的領域裡,都是一呼百應的人物。

  可現在,他們就像兩個在街邊為了爭奪一件稀世珍寶而紅了眼的孩童,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短,毫不留情地用最刻薄的語言攻擊著對方學科的軟肋。

  而在方士的側後方。

  處於這場巨大風暴核心的陳拙,正安靜地站著。

  他的左手臂上,剛才被李建明死死抓住的地方,此刻正泛起一圈明顯的紅印。

  那股鈍痛感還沒有完全散去,他悄悄抬起右手,隔著純白T恤的薄薄布料,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左小臂。揉了兩下,痛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陳拙放下手,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幾乎要貼到一起的老人。

  他沒有被這兩位泰斗面紅耳赤的爭吵嚇壞,但作為一個十二歲的晚輩,面對長輩之間這種毫無體面的互相指責,他感到了一種無奈的尷尬和無所適從。

  他插不上話。

  在這個討論著“大國重器”,“絕對真理”的語境裡,任何一句勸阻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成為點燃下一個炸藥桶的火星。

  陳拙的視線為了避開這種尷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右手,正拿著那本黑色的軟皮筆記本,手指間還夾著那支剛才被李建明在瘋狂演算中按斷了鉛芯的銀色自動鉛筆。

  辦公室裡,大人們的爭吵聲此起彼伏。

  陳拙微微低著頭。

  他的大拇指放在了自動鉛筆頂端的金屬帽上。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聲。

  陳拙按了一下筆帽,一小截斷裂的灰色鉛芯從筆尖掉了出來,無聲地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沒有去看地上的斷鉛,而是再次按下筆帽,按住不放,把殘留在筆管裡的一小段廢鉛倒在手心裡。接著,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筆尖處的金屬套管,調整了一下,然後鬆開。

  “哢噠,哢噠。”

  他又連續按了兩下,一根嶄新的、長度適中的黑色鉛芯順滑地被推了出來。

  他用食指指腹輕輕抵住筆尖,測試了一下鉛芯的長度和硬度。

  一抹微不可察的鉛筆灰,留在了他白淨的指頭上。

  方士和李建明的爭吵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

  陳拙的目光越過了這兩位泰斗的肩膀,看向了寬大實木辦公桌後的那個位置。

  周齊平正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綠茶,坐在寬大的皮椅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出鬧劇。

  陳拙的視線,剛好和周齊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隔著兩個吵得不可開交的老頭子,十二歲的少年和主管全校科研的副校長,有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眼神交匯。

  陳拙的眼神很清澈,裡面透著一種屬於學生的,清清白白的一絲無辜,以及一點點被困在這裡走不掉的無奈。

  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詢問:

  周校長,這兩位老師還要吵多久?

  周齊平接收到了這個眼神。

  他看著陳拙手裡那支剛剛修好的自動鉛筆,又看了看面前這兩個為了搶學生連臉面都不要了的院級領導,突然覺得這畫面荒誕到了極點。

  堂堂科大理學部,在個孩子面前,失態成了這個樣子。

  周齊平把手裡的玻璃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像李建明那樣大聲嗬斥。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個厚重的杯蓋,然後,在杯子的邊緣,輕輕的地磕了一下。

  “叮。”

第154章 安排

  清脆的碰撞聲在空氣中盪開,像是一把無形的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斷了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方士那句還沒來得及出口的反駁,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舉在半空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有些不自然地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李建明也閉上了嘴。他原本往前傾的身體慢慢站直,胸口依然起伏著,但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狂熱勁頭,在這聲不輕不重的敲擊聲中,被強行壓下去了一大半。

  周齊平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手裡還捏著那個厚重的杯蓋,他沒有把杯蓋蓋回茶杯上,而是任由它懸在杯口上方。

  他的目光沒有看方士,也沒有看李建明,而是越過這兩人,落在了後面那個穿著白T恤的少年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陳拙的左小臂上。

  那裡有一圈清晰的紅印,在少年白淨的皮膚上顯得尤為扎眼。

  周齊平的視線在那圈紅印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緩緩抬起眼皮,看向站在辦公桌前的兩位泰斗。“加起來一百二三的人了。”

  周齊平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很慢,聽不出明顯的怒氣,但就是這種平緩的陳述,在此時此刻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在行政樓的辦公室裡,為一個大二的學生大呼小叫。”

  周齊平把手裡的杯蓋輕輕放回桌面上。

  “甚至上手硬拽。”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周齊平的目光轉向李建明,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

  “老李,你看看小陳胳膊上被你捏出來的印子,他才十二歲,骨頭都沒長結實,你那常年寫板書的手勁有多大,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這句話一出來,李建明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順著周齊平剛才的視線,看向陳拙的左胳膊。

  那圈鮮紅的指印依然留在那裡。

  李建明愣住了。

  他是個純粹的學者,腦子裡除了數學公式就是推導邏輯,在學術探討陷入狂熱的時候,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身體的動作。

  剛才那一抓,他只覺得自己是抓住了一條通向真理的繩索,卻完全忘記了這根繩索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一陣明顯的尷尬和愧疚感,瞬間湧上了這位老教授的臉龐,他那張原本因為爭吵而漲紅的老臉,此刻紅得更加不自然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陳拙說點什麼,但平時在講上口若懸河的圖論泰斗,這時候卻笨拙得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方士站在旁邊,本來還覺得周齊平主要是在敲打李建明,心裡正暗自鬆了口氣。

  結果周齊平的目光馬上就轉到了他身上。

  “還有你,老方。”

  周齊平看著方士。

  “平時開會的時候你挺沉得住氣,今天怎麼也跟著胡]?什麼大國重器,什麼虛空符號,這種話是你們兩個院系領導該在走廊外面大聲嚷嚷的嗎?為人師表的體面去哪了?”

  方士乾咳了一聲,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轉過身,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自己有些稀疏的頭髮。

  被主管科研的副校長當著孩子的面這麼數落,他這張老臉也確實有些掛不住。

  “校長,這事... .老李他先跑到這兒來搶人的,我不能看著我們實驗室的人就這麼被強拉硬拽走吧。”

  方士還想小聲辯解一句。

  “行了。”

  周齊平擺了擺手,打斷了方士的話。

  他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繞過寬大的實木桌面,走到兩人面前。

  “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也知道你們今天為什麼連臉面都不要了。”

  周齊平揹著手,看了一眼方士,又看了一眼抱著草稿紙的李建明。

  “一個是遇到算力死鎖的風洞模型,一個是卡了五個月的圖論猜想,換了是我,看到一條能走通的路,我也會急,但這不能成為你們壞了規矩的理由。”

  周齊平定下了今天的基調。

  “科大少年班的規矩,你們比我清楚,前兩年通識教育,打基礎,拓寬視野,堅決不分專業,這是當年建班的時候,幾位老院士定下的規矩。”

  周齊平看著李建明,語氣嚴厲了許多。

  “陳拙現在才十二歲,還是大二,他有權利,也有大把的時間去接觸任何他感興趣的學科,老李,你不要覺得他在圖論上有天賦,就必須立刻把你那一攤子接過去,這不叫培養,這叫拔苗助長!”李建明抱著草稿紙,低著頭沒說話。

  周齊平轉過頭,又看向方士。

  “你也一樣,別以為人在你物理系的實驗室裡待了幾天,幫你們調了幾個引數,人就是你的了,少拿那些大帽子去扣學生,不許用實驗室的資源去搞變相的綁架。”

  方士被說中了心思,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敢還嘴。

  兩句話,一碗水端平。

  明確了陳拙目前的自由人身份後,辦公室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至少那種劍拔弩張的爭奪感消失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陳拙不是普通的學生。

  不管是之前那套離散代數矩陣,還是今天在草稿紙上畫出的同調對映公式,這都是實打實的,能直接推動國家級重點專案往前走一大步的核心貢獻。

  如果不給出相應的待遇,不僅寒了天才的心,也違背了科大重用人才的初衷。

  周齊平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一直安靜站在後面的陳拙。

  少年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裡拿著那本軟皮筆記本和自動鉛筆。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這邊,彷彿剛才發生的這一切,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電影。

  周齊平在心裡暗自點了點頭。

  這份定力,比他那個轉得飛快的腦子還要難得。

  “當然。”

  周齊平再次開口,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訓誡下屬的嚴厲,而是帶上了一種探討工作時的務實與鄭重。

  他看著方士和李建明。

  “規矩是規矩,但貢獻是貢獻,科大從來不會讓有功勞的人受委屈,更不會白佔學生的便宜。”周齊平伸出兩根手指。

  “既然在物理和數學這兩個方向上,小陳都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能力,那麼從今天起,關於陳拙在這個兩個國家級專案裡的身份,我們換個規矩。”

  方士和李建明都抬起頭,看著周齊平。

  “以後。”

  周齊平看著李建明,刻意放慢了語速。

  “老李,你的圖論課題組如果再遇到推不下去的死結,或者老方的風洞實驗室再遇到算不明白的計算”

  “你們可以帶上你們的階段性資料,去“請’小陳參與探討。”

  周齊平把那個“請”字咬得很重。

  方士愣了一下,李建明的眼神也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