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11章

作者:介安藝

  “所以,我們不能讓它發散,我們要強行把它收攏。”

  張淵站在幾步開外,眼睛死死盯著黑板上出現的算式。

  當他看到陳拙在雅可比矩陣的尾部加上了一個複雜的對數項時,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

  張淵忍不住出聲問了一句。

  陳拙手裡的粉筆沒停。

  “非線性補償項。”

  陳拙頭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了前幾年德國ICE列車的風洞測試報告,他們在處理不規則隧道壁面的邊界層剝離時,也沒有去窮舉具體的流體擾動。”陳拙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直線,連線了入口的動能項和出口的勢能項。

  “我把他們的壁面補償思路倒推了過來,嵌進了這個矩陣裡。”

  會議室裡的人聽得有些發懵。

  陳拙沒有理會背後的安靜。

  他拿著粉筆,在那個補償項下面重重地畫了一道橫線。

  “我沒有去算那個黑盒裡到底損耗了多少能量。”

  陳拙轉過身,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方士,聲音清晰而篤定。

  “我在出口這裡,做了一個強約束。”

  他用粉筆敲了敲黑板,發出兩聲悶響。

  “我用列車入洞那一瞬間的初始動能,去硬卡它完全入洞後的勢能和壓力做功。”

  陳拙看著方士的眼睛。

  “那0.01秒裡面,空氣愛怎麼亂就怎麼亂,內部摩擦產生多少熱量都不管,只要初始狀態和最終狀態的能量差值,被這個非線性補償項一口吃掉。”陳拙指著黑板上的算式。

  “這個矩陣就不會發散。”

  方士坐在椅子上,目光從陳拙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黑板上的那幾行字跡上。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頭不自覺地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是他在思考時特有的習慣。

  陳拙的邏輯非常霸道。

  他不講理,他不講物理學裡那種一板一眼的因果關係,他用純粹的數學手段,像是在管道的兩端加了兩道焊死的鐵門。不管裡面怎麼翻江倒海,只要兩頭的資料對得上,這本賬就算平了。

  “誤差呢?”

  方士停止了敲擊桌面,看著陳拙問。

  這是一種強行平賬的手段,必然會產生誤差,工程允許誤差,但必須在安全範圍內。

  陳拙轉回身,面對黑板。

  他舉起粉筆,在那些矩陣算式的最下方,寫下了昨晚凌晨兩點他在宿舍的燈下,反覆驗算後得出的那個收斂極限。寫完這行字,陳拙放下手。

  他沒有把剩下的半截粉筆扔掉,而是走回講邊,輕輕地把它放在了粉筆盒旁邊。

  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粉筆灰,拍手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很清脆。

  “總誤差被鎖死了。”

  陳拙拍乾淨手,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的所有人。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萬分之十七。”

  陳拙看著張淵。

  “遠遠低於千分之二的安全紅線。”

  陳拙把手自然地垂下。

  “最關鍵的是,這個矩陣的算力消耗,只有原本偏微分方程的百分之一,拿它當底層邏輯補丁。”陳拙笑了笑。

  “就算是咱們實驗室那吹著大風扇的奔騰微機,跑起來也絕對不會宕機了。”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沒有討論聲,也沒有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淵呆呆地站在講旁邊,看著黑板。

  黑板上出現了一幅極其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左邊,是佔據了大半個黑板的,雜亂無章的,代表著物理學死衚衕和無盡絕望的偏微分方程,到處都是塗抹和修改的痕跡,像是一片廢墟。右邊,在那個小v小的角落裡。

  只有幾行字跡工整,排列得極其規律的離散代數矩陣。

  它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邏輯從頭到尾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快刀,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片龐大的廢墟。

  張淵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嗡嗡作響。

  看著黑板上的那萬分之十七的收斂極限,他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很清楚,陳拙說的是對的。

  這個看起來有些粗暴的代數矩陣,在工程應用上,是完全可行的。

  坐在兩邊的林芳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面面相覷,他們雖然沒有完全看懂那幾步複雜的降階過程,但他們聽懂了最後的那句不會宕機了。方士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黑板上的矩陣,又看了看站在講邊,神色平靜的陳拙。

  方士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下達任何指令。

  他只是慢慢地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裡,似乎把這半個多月以來壓在心頭的石頭,全都給吐了出去。

  窗外,一陣風吹過,把沒關緊的窗戶吹得眶噹一聲響。

  這聲響,打破了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

  方士收回目光,雙手在桌面上交握。

  他看著張淵,原本蒼老疲憊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平日裡作為副院長的威嚴和果斷。

  “張淵。”

  方士的聲音不大,但字字千鈞。

  張淵猛地回過神來,站直了身體。

  “方院。”

  方士用下巴指了指黑板。

  “擦掉你那些偏微分方程。”

  方士沒有用商量的語氣。

  “把陳拙寫的這段矩陣程式碼,抄下來。”

  方士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香菸和打火機。

  “別去管什麼物理過程了,把它當成補丁,敲進底層程式裡,替換掉那個0.01秒的臨界點模型。”方士看著張淵,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現在就去上機跑。”

第148章 飛起來

  從會議室到實驗室,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平時大家走這段路,不是在低頭討論資料,就是步履匆匆。

  但今天,這三十米走得異常安靜,也異常漫長。

  方士走在最前面,手裡夾著那根已經熄滅的香菸。

  張淵緊緊攥著那張從陳拙筆記本上撕下來的草稿紙,走在方士後面,他的腳步邁得很大,呼吸有些沉重。林芳和那個戴眼鏡的男生跟在後面,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但眼神裡都透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複雜情緒。陳拙走在最後面。

  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的硬皮筆記本,神色平靜。

  推開實驗室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嗡”

  那生了鏽的工業大風扇依然在角落裡不知疲倦地咆哮著,狂風吹得桌子上的廢紙嘩嘩作響。那兩被拆了機箱側板的奔騰微機還在咿D,螢幕上依然停留在之前那讓人絕望的藍色畫面宕機介面。張淵大步走到主控電腦前。

  他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他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按下了主機面板上的重啟按鈕。

  機箱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螢幕閃爍了一下,開始重新載入系統。

  方士走了過來,站在張淵的身後,雙手背在身後,一言不發。

  林芳和戴眼鏡的男生也圍了過來,分列在兩邊。

  陳拙沒有往電腦跟前湊。

  他走回自己那個靠門的偏僻工位,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將手裡的筆記本翻開,平鋪在桌面上,然後擰開水杯的蓋子,喝了一口水。“進底層程式碼庫。”

  方士看著螢幕,開口說道。

  張淵點了點頭,雙手放上了那把已經磨得有些發亮的鍵盤。

  鍵盤敲擊聲在風扇的轟鳴中響了起來,劈里啪啦,速度極快,張淵調出了那個卡了他們整整半個月的核心咚隳=M。螢幕上,滿屏綠色的英文字母和複雜的偏微分方程程式碼,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壓在所有人的心口上。這就是他們大半個月的心血,也是把他們逼上絕路的元兇。

  張淵深吸了一口氣。

  他移動滑鼠,游標停在了時間步長t=0的初始位置。

  然後,他按住了滑鼠左鍵,一路往下拉。

  一行,十行,一百行,兩百行..…

  代表著流體在隧道內被劇烈擠壓,空氣分子微觀邉拥哪且淮蠖芜B續性方程程式碼,全被高亮選中了。張淵的手指懸在刪除上,指尖有一點點發抖。

  只要按下去,這半個月日日夜夜推導的物理過程,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刪。”

  方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沒有絲毫猶豫。

  張淵咬了咬牙,一指頭按了下去。

  螢幕猛地往上一跳。

  那幾百行復雜的程式碼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游標,在兩行程式碼之間孤零零地閃爍著。張淵轉過頭,把剛才一直攥在手裡的那張草稿紙攤開,壓在鍵盤旁邊。

  紙面被他捏得有些皺巴。

  張淵看著紙上那幾行排列得整整齊齊的離散代數矩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陳拙。

  “小拙。”

  張淵大聲喊了一句,蓋過風扇的聲音。

  “直接套在初始動能的輸出口後面?”

  陳拙放下水杯,轉過頭。

  “對。”

  陳拙的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楚。

  “前置條件不用改,保留列車入洞的初速度和空氣密度,從第402行開始,直接把矩陣敲進去,出口對接壓力峰值變數。”張淵收回目光,雙手再次放上鍵盤。

  這一次,鍵盤聲敲得很慢,也很重。

  每一個括號,每一個代數項,每一個非線性補償常數,張淵都核對兩遍才敲進電腦裡。

  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短短的幾行程式碼,就這麼孤零零地嵌在了原本龐大複雜的底層程式裡。

  它看起來太單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