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84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看得很仔細。

  信的後半部分,話鋒一轉。

  “陳教授,科學的交流需要面對面的碰撞。

  如果您近期的日程允許,我希望能以高等研究院的名義,正式邀請您來普林斯頓進行為期幾個月的學術訪問,所有的差旅和食宿費用將由我們承擔。

  我們不僅可以探討這個離散模型的完善,更重要的是,我非常渴望聽聽您對這個模型在物理學上的看法。”

  看到這裡,陳拙停頓了一下。

  德里安在信的末尾,丟擲了一個真正的核心問題。

  “數學的優美總是令人沉醉,但物理學需要現實的落腳點。您認為,用離散代數處理掉奇點之後,流形邊界的物理意義究竟是什麼?它是否暗示了在普朗克尺度下,時空本身就是不連續的?”

  讀完最後一個問號,陳拙把手從滑鼠上挪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

  張強在旁邊大喊大叫。

  “快快快!搶東西!爆了把銀蛇!”

  陳拙看著螢幕,輕輕嘆了口氣。

  去普林斯頓訪問?

  這個提議聽起來很誘人,如果是國內哪個普通教授收到這封信,估計今晚高興得連覺都睡不著。

  但陳拙只覺得有點無奈。

  辦護照?辦簽證?就他這個十一歲的年紀,一個人跑去美國新澤西州?

  陳建國和劉秀英知道了,估計得連夜把他綁在暖氣片上。

  至於德里安信裡問的那個物理問題。

  陳拙微微搖了搖頭。

  他確實靠著一些微末的數學直覺,用離散代數解開了那個發散的冗餘。

  但那僅僅停留在數學邏輯的層面上。

  數學是可以只講究自洽和優美的,只要公式能推導下去,不出現矛盾,它就是成立的。

  但物理不行。

  物理必須對應真實的世界。

  德里安問他“流形邊界的物理意義”,問他“時空是不是不連續的”,這等於是讓他對整個宇宙的底層結構下定義。

  陳拙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沒有做過高能粒子的對撞實驗,也沒有看過天體物理的觀測資料,他憑什麼敢順著一個數學公式去妄斷物理的真相?

  科學,特別是基礎物理,最忌諱的就是拿著錘子看什麼都像釘子。

  陳拙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鍵盤很油,敲擊起來手感很差。

  他新建了一封回覆郵件。

  沒有字斟句酌,也沒有打草稿,他就像在回覆同學的借書留言一樣,開始用平穩的語速在鍵盤上敲擊英文。

  “尊敬的德里安教授:

  感謝您的來信,以及您的讚譽,很高興那個離散模型能對你們的研究有所幫助。

  關於您提出的邀請,我感到非常榮幸,但很抱歉,由於我個人的現實情況限制,以及目前緊迫的學業安排,我近期無法前往美國進行學術訪問,望您理解。”

  敲完這段,陳拙停了一下,他不想讓對方覺得自己在擺架子,於是又補充了一句大實話:

  “這並非推託,確實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接著,他空了一行,開始回覆德里安那個關於物理邊界的疑問。

  “關於您在信末提到的物理學延伸問題。

  我必須坦盏卣f,我無法給出您想要的答案。

  我發給您的那份矩陣,僅僅是我在閱讀您的預印本時,從純數學角度嘗試尋找的一條解題捷徑,它只是一個工具,用來繞過那些煩人的無窮大。

  至於這個工具背後是否隱藏著時空不連續的物理真相,這完全超出了我目前的推導和認知範疇。

  數學有時是具有欺騙性的,它可以構建出完美的十一維空間,但現實宇宙可能並不買賬,在缺乏嚴密的物理論證和實驗資料支撐之前,我不建議您將這個數學結論直接作為物理現實來對待。

  學術之路漫長,祝您在普林斯頓一切順利。

  Zhuo Chen.”

  陳拙檢查了一遍拼寫。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故作高深的暗示,通篇都是大白話,透著一股老老實實交代底細的坦然。

  他不懂就是不懂,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就在他準備點選傳送的時候,張強突然湊了過來。

  “拙哥,你幹嘛呢?對著螢幕發呆半天了。”

  張強探頭看了一眼螢幕,滿眼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你這打的什麼東西?亂碼了?還是在下什麼外國遊戲的作弊碼?”

  陳拙手一抖,差點按錯了鍵。

  他把滑鼠移到傳送按鈕上。

  “嗯。”

  陳拙面不改色地接了話。

  “CS的無限血量作弊碼,跟一個美國網友交流一下心得。”

  “臥槽,你連美國網友都有?”

  張強瞪大了眼睛。

  “無限血?那你給我抄一份,下次我跟二中那幫孫子打區域網的時候用。”

  “不能隨便用,容易封號。”

  陳拙點選滑鼠,螢幕上出現一個進度條。

  兩秒鐘後,頁面跳轉。

  顯示:郵件已成功傳送。

  “行了,別看了。”

  陳拙順手關掉了網頁,清除了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你還有多長時間?差不多得了,一會兒我媽該燉好排骨了。”

  “我這卡里還有兩塊錢呢,退了不划算。”

  張強戀戀不捨地看著螢幕上的戰士。

  “你再等我一會兒,我把這管藥水打完就走。”

  陳拙沒攔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網咖天花板上那盞有些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發呆。

  普林斯頓那邊收到這封信會怎麼想,他根本不關心。

  把話說清楚了就行。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等楚戈把程式碼發過來,賺點外快。

  “哎,拙哥。”

  張強一邊砍怪一邊隨口問。

  “你們那個少年班,到底學點啥啊?是不是天天做那種比天書還難的卷子?”

  “沒有。”

  陳拙看著他螢幕上的遊戲畫面。

  “我們第一節課,班主任讓我們寫出自己覺得最美的公式。”

  張強撇撇嘴。

  “這不還是做題嗎,那有什麼意思,拙哥,你說,我這成績,中考還能接著上市一中嗎?”

  陳拙轉頭看了張強一眼。

  “能。”陳拙說。

  “真的假的?”

  張強眼睛一亮,手上動作都慢了。

  “把買遊戲點卡的錢省下來,多買兩套黃岡密卷。”

  陳拙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張強臉一垮。

  “大過年的,你別提學習行不行,頭疼。”

  “頭疼也得看。”

  張強輕輕摸摸的嘟囔了一句,但明顯心情好了很多。

  就在這時,陳拙面前的網頁卡頓了一下,緩緩重新整理。

  收件箱的括號裡,跳出了一個紅色的(1)。

  發件人:楚戈。

  陳拙坐直了身子,這才是他今天頂著寒風來這趟的正經事。

  點開郵件,楚戈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多打,正文只有一行字。

  “熬了兩個通宵,第三層檢索邏輯還是會超時卡死,SOS,SOS。”

  下面是一個附件。

  陳拙點選下載,直接用網咖電腦自帶的記事本開啟。

  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行在昏暗的螢幕上滾動。

  張強正等著刷怪的間隙,偏頭看了一眼,滿螢幕的英文字母和括號看得他直眼暈。

  “這又是啥?你那無限血的作弊碼這麼長?”

  “不是作弊碼。”

  陳拙盯著螢幕,右手滑動著滑鼠。

  “接了個私活,幫人修點東西,賺點零花錢。”

  “你還會修電腦?”

  張強瞪大了眼睛。

  陳拙沒答話,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巢狀的迴圈,這臺破電腦的螢幕重新整理率很低,看久了眼睛發酸。

  兩分鐘後,滑鼠游標停在了一大段程式碼的中間。

  找到了。

  楚戈在處理圖片底層資料的調取時,套用了一個極其臃腫的舊演算法,導致資料量一上去就直接死鎖。

  陳拙把手放在鍵盤上。

  幾個清脆的敲擊聲響起,他毫不猶豫地刪掉了那幾行冗餘的條件判斷,重新敲進去了四行極其精簡的邏輯結構。

  儲存文件。

  回到郵箱頁面,新增附件,點選回覆。

  “解決了。”

  點選傳送。

  進度條剛跑到百分之百,頁面顯示傳送成功。

  吧嗒一聲。

  陳拙面前的螢幕突然一黑,緊接著跳出了藍底白字的計費系統鎖屏介面,餘額變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