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83章

作者:介安藝

  方士重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在一起。

  他是五六十歲的人,把方遠明這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原本因為發現了一個學術天才而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了下來。

  他看著茶几上的陳拙照片。

  照片裡的孩子眼神很平淡,沒有那種被周圍人捧上天后的驕縱和得意。

  是啊,能寫出那種拒絕一切連續性幻想,老老實實回到離散網格里的數學模型,這孩子的心性,早就和那個緊閉大門吃紅燒肉的夏天融為一體了。

  “那郵件怎麼回?”方士的語氣徹底平和下來了,“德里安那邊還在等訊息。”

  “打太極你還不會嗎?”

  方遠明拿起那張英文郵件,輕輕抖了抖。

  “你就以外事辦或者院裡的名義,給普林斯頓回一封郵件,就說人確實是咱們學校的,現在不在校內,意思已經轉達。”

  方遠明把郵件放回檔案袋裡,慢條斯理地把檔案袋的白線繞好。

  “至於別的,一字別提,別提他才十一歲,別提他是大一新生,普林斯頓的人願意怎麼猜那是他們的事,咱們自己家裡的寶貝,沒必要大過年的拿出去滿大街顯擺。”

  方士點了點頭,贊同了這個處理方式。

  “那陳拙這邊呢?就當沒發生過?”

  “當然不是。”

  方遠明笑了笑,透著一幅老派學者的從容和期待。

  “快過年了,普林斯頓的物理奇點再大,也大不過咱們華夏人吃年夜飯嘛。”

  他把裝好檔案的檔案袋推到方士面前。

  “這事兒先壓在咱們兩個的肚子裡,誰也別去打擾他們一家子,等出了正月十五,下半學期開學,等他回學校了......”

  方遠明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

  “到時候,你再以物理學院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把他叫到辦公室,泡壺好茶,咱們坐下來慢慢跟他聊。”

  方士把檔案袋拿起,站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幾朵零星的雪花在路燈下飄舞,樓道里傳來誰家剁餃子餡的聲音,沉悶又充滿生機。

  “行,聽你的。”

  方士走到門邊,手搭在防盜門的把手上。

  “讓他安生吃頓餃子。”

  方士走到門口,拉開防盜門,樓道里的冷風灌進來。

  方士一隻腳邁出門檻,又停住了,他回過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方遠明,很隨意地補了一句。

  “三十兒晚上早點過去啊,別老一個人在家隨便對付,你弟妹早就把帶魚給你凍上了。”

  方遠明擺了擺手。

  “知道了。”

  門關上了。

  方遠明坐在沙發上,靜靜地聽著方士下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把那份留校新生的名單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索性把名單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幾掛鞭炮在遠處的家屬區炸響,紅色的火光在冬夜裡一閃一閃。

  方遠明想起了去年夏天和陳拙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平淡,冷靜,內斂起來的傲氣沖天。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

  “臭小子。”

  方遠明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聲罵了一句,眼底卻全是欣慰。

  “連普林斯頓都敢招惹,看你開學了怎麼圓場。”

第120章 回信

  澤陽市城南。

  路邊的積雪化了一半,混著早市留下的爛菜葉和紅色的鞭炮紙。

  張強走在前面,兩隻手死死插在羽絨服口袋裡,縮著脖子。

  他帶著陳拙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老舊的家屬院巷子,停在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半地下室門口。

  門頭上只掛著一塊掉漆的小木牌,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飛宇電腦打字影印。

  “這地方超級無敵隱蔽,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的。”

  張強壓低聲音,熟門熟路地掀開門口那道厚重門簾。

  門簾一掀開,一股濃烈的煙味,泡麵味和頭油味混雜在一起,熱氣直撲在臉上。

  地下室光線昏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時不時閃兩下。

  幾十臺笨重的顯示器排成四列,螢幕光打在一張張年輕又亢奮的臉上。

  過道很窄,地上到處是踩扁的煙盒和瓜子殼。

  鍵盤敲擊聲和滑鼠的連點聲連成一片,音箱裡不時傳出《熱血傳奇》人物受擊的慘叫,或者是反恐精英里那句經典的Fire in the hole。

  吧檯在最裡面,其實就是兩張拼起來的舊課桌。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光頭,披著件舊軍大衣,嘴裡叼著半根菸,正目不轉睛的盯著面前的螢幕看一部臺灣的大片,旁邊扔著一卷紙。

  “老闆,開兩臺機子,要連座的。”

  張強湊過去,從兜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幣,連同一把一角的鋼鏰拍在桌面上。

  老闆斜了張強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後面,大半張臉都縮在圍巾裡的陳拙。

  老闆沒去碰桌上的錢,吐了口菸圈。

  “沒身份證吧?”

  “沒。”

  張強回答得理直氣壯,把桌上的錢往前推了推。

  “包三個小時,剩下的錢拿兩瓶可樂,玻璃瓶的那種。”

  老闆懶得廢話,這種放假跑出來的小孩他見多了。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個起子,撬開兩瓶可樂,順手推過去。

  “沒連座了,靠廁所那邊還有兩臺,隔著一個過道,14號和16號,我不給你們條子,直接從主機這邊開,時間到了自動鎖屏。”

  老闆一邊說,一邊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把桌上的零錢劃拉進抽屜裡。

  張強拿起兩瓶還在冒著冷氣的可樂,遞給陳拙一瓶。

  “走,廁所那邊清淨。”

  陳拙接過可樂,他跟著張強往裡走,側著身子避開過道里伸出來的幾條腿。

  14號和16號機確實在最角落,旁邊就是洗手間,說實話多少有點味。

  陳拙拉開16號機的椅子,椅面上被燙了兩個洞,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他也沒在意,直接坐了下來。

  顯示器螢幕上滿是灰塵和指紋,桌面上那個白色的雙飛燕滑鼠,表面已經磨得發亮,滾輪縫隙裡卡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陳年老垢。

  陳拙把可樂放在桌角,按下了機箱上的電源鍵。

  機箱裡傳出風扇吃力的嗡嗡聲。

  他來網咖不是為了打遊戲。

  放假前,他們幾個的那個草臺班子接了個活兒,幫南方一個相簿網站做底層檢索的資料庫最佳化。

  楚戈負責寫核心程式碼,陳拙負責搭宏觀架構,本來放假前就能幹完的,結果楚戈臨走前一天晚上非要重寫一個模組,導致進度拖延了。

  兩人約好,過年期間用郵件溝通,把最後幾段程式碼對一對,搞定了之後發給同樣留校的蘇微檢查一下,搞定幹完就能結賬拿錢。

  螢幕亮起,陳拙點開桌面上的IE瀏覽器。

  網速很慢,滑鼠指標旁邊那個漏斗轉了半天,網頁才一卡一卡地載入出來。

  張強那邊已經登上了《傳奇》,他了個戰士,正提著一把修羅斧在殭屍洞裡亂砍。

  “這爆率也太低了。”

  張強一邊瘋狂點選滑鼠,一邊抱怨。

  “砍了一上午,連本技能書都沒見著。”

  “你往座標點(342, 215)那邊走走試試。”

  陳拙眼睛看著自己的螢幕,隨口說了一句。

  張強一愣。

  “你怎麼知道?”

  “隨便猜的,那個角落重新整理頻率一般會寫在底層程式碼的一個固定迴圈裡,很多私服都懶得改。”

  陳拙敲下科大校內郵箱的網址。

  張強半信半疑地操縱著遊戲人物跑過去,沒過兩分鐘,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臥槽!真刷了個屍王!拙哥厲害啊!”

  陳拙笑了笑,沒搭理他。

  郵箱頁面終於載入出來了。

  陳拙輸入自己的學號和密碼,按下回車。

  收件箱裡靜靜地躺著兩封未讀郵件。

  第一封是教務處群發的放假安全通知,陳拙掃了一眼,直接略過。

  他看向第二封。

  發件人不是楚戈。

  發件人的名字是一串英文:Adrian。

  郵箱字尾是:@ias.edu。

  陳拙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個字尾代表什麼。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y)。

  他點開這封郵件。

  網咖裡的光線有些昏暗,陳拙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一大段一大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信寫得很長,語氣極其正式,帶著一種西方學者特有的,略顯誇張的熱情。

  陳拙在腦子裡飛快地翻譯著信件的內容。

  “尊敬的 Zhuo Chen教授:

  展信佳。

  我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德里安,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我的團隊,向您致以最論吹木匆猓l來的那份關於離散代數對映的PDF檔案,我們已經仔細閱讀並進行了推導。”

  陳拙看到“教授”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毛線有些脫線的深藍色衣服,又看了一眼倒映在螢幕裡的那張臉。

  他繼續往下看。

  “那是一份不可思議的解答。

  我們被髮散問題困擾了整整六個月,我們嘗試過各種重整化的手段,試圖把那些無意義的無窮大抹平,但結果總是差強人意。而您提供的離散網格模型,就像是直接在這個死衚衕的側面開了一扇窗。

  這種跳出連續體思維的數學直覺,乾脆,漂亮,沒有一絲冗餘。大衛(我的助手)甚至在辦公室裡歡呼了起來。”

  信的中間部分,德里安花了很大的篇幅,詳細探討了陳拙那個矩陣裡的幾個推導步驟,並提出了一些純數學層面上的延伸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