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這就好比剛學會一加一等於二的小學生,順手把哥德巴赫猜想給推進了一大步。
“查。”
方士吐出一個字,不管多荒謬,排除法走到最後,就只剩這一個選項。
小楚嘆了口氣,點開本科生學籍管理系統。
輸入拼音。
按下回車鍵。
老舊的電腦硬碟發出一陣喀噠喀噠的讀寫聲。
兩秒鐘後,螢幕刷地一下白了,接著,一條資料跳了出來。
僅此一條。
小楚的視線落在螢幕上,手還保持著放在滑鼠上的姿勢。他沒有說話。
方士站在後面,也看到了那條資訊。
姓名:陳拙。
院系:少年班學院(02級交叉學科)。
出生年月:1992年10月。
旁邊,一張帶有藍色背景的證件照緩緩載入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眼神平靜的男生,他穿著一件領口有些大的襯衫,頭髮理得很短,看上去就是一個還沒長開的初中生。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機箱風扇的嗡嗡聲在這一刻顯得異常刺耳。
小楚張了張嘴,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轉頭看向方士,發現這位平時不苟言笑的副院長,此刻正死死盯著螢幕,臉上的肌肉甚至在微微抽動。
1992年出生。
過了這個年,才滿十一歲。
半個月前剛入學參加完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
方士的腦海裡,不停地回放著德里安在電話裡的原話。
“非常非常厲害”
“藝術品”
一個十一歲的孩子,隔著太平洋,用兩頁紙,給普林斯頓的教授遞過去了一把解開死結的鑰匙?
“方院長......”
小楚的聲音有些發抖,他指著螢幕。
“是......是他嗎?”
方士沒有回答。
他伸手扶住椅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教了一輩子書,見過的神童不少,少年班裡最不缺的就是怪物。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完全打破常理的怪物。
“把他的檔案調出來。”方士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他的家庭聯絡方式,現在放寒假了,他肯定回家了。”
小楚手忙腳亂地點選滑鼠,點開了陳拙的詳細檔案。
家庭住址:蘇省澤陽市,第一機械廠陽光家屬院。
“打電話。”
方士毫不猶豫地說。
“用我的座機打。”
......
同一時間。
澤陽,城南農貿批發市場。
臨近除夕,市場裡簡直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空氣中瀰漫著生豬肉的腥味,炸帶魚的油煙味,還有煙味。
頭頂高高掛著的幾個大喇叭,正在聲嘶力竭地迴圈播放著劉德華的《恭喜發財》。
一個賣春聯的攤位前,紅紙鋪了一地,被人踩來踩去。
劉秀英正站在一個賣肉的攤位前。
肉案子上擺著半扇剛殺的豬,老闆是個光膀子繫著油膩圍裙的壯漢,手裡拎著一把剔骨尖刀。
“老闆,這後腿肉怎麼賣?”
劉秀英挑剔地翻看著一塊帶皮的肉。
“十二一斤,姐,你看這膘,你看這顏色,早晨剛從鄉下拖回來的。”
老闆用刀背敲了敲案板。
“太貴了,前面那家才十一塊五。”
劉秀英毫不客氣地把肉扔回案板上。
“而且你這肉摸著水噰的,注水了吧?”
“哎喲我的姐!你這可冤枉人了!”
老闆急了,拿刀尖指著肉。
“這要是注了一滴水,你砸了我的攤子!十一塊八,最低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這買了。”
“十一塊,我拿三斤,不行我去前面買。”
劉秀英作勢要走。
老闆咬了咬牙,一揮手。
“回來回來!十一塊就十一塊,大過年的,也就是開個張!”
劉秀英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指揮著老闆切肉。
在這場酣暢淋漓的砍價中,陳拙就站在劉秀英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棉服,脖子上纏著劉秀英織的毛線圍巾。
他雙手戴著棉手套,左手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兩棵大白菜和幾根蔥,右手拎著一個紅色的塑膠袋,袋子裡裝了兩條活鯽魚。
鯽魚生命力很頑強,時不時在袋子裡撲騰兩下,甩出幾點冰冷的水花。
陳拙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地上一個暗紅色的水窪。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聽著大喇叭裡震耳欲聾的賀歲歌。
他現在就是一個可憐的被老媽拉來當苦力的十歲小孩。
唯一的任務就是提好手裡的菜,以及別把衣服弄髒。
老闆把切好的豬肉裝進袋子裡,往電子秤上一扔。
“三十四塊一毛。”
老闆麻利地報出數字。
劉秀英掏出一個有些年頭的錢包,數出三十四塊錢遞過去,那一毛錢被她極其自然地抹掉了。
老闆也不計較,把錢塞進腰包。
“提著。”
劉秀英把裝著三斤豬肉的袋子遞給陳拙。
陳拙伸手接過,把袋子和白菜併攏在一個手裡,感覺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媽,魚袋子漏水了。”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鞋面上已經滴了幾滴水。
“沒事,馬上就回去了。”
劉秀英買到了便宜肉,心情大好,她轉過頭,看著旁邊賣烤紅薯的大爺。
鐵皮桶裡散發出誘人的烤紅薯味。
劉秀英走過去,挑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烤紅薯。
“多少錢?”
“一塊五。”
劉秀英付了錢,接過用舊報紙包著的烤紅薯,直接塞到陳拙手裡。
“剛出爐的,趁熱吃,手套摘了,別把紅薯沾在上面,洗不掉。”
陳拙把手裡的菜全部倒騰到左手,右手摘下手套,接過有些燙手的烤紅薯。
他剝開外面那層烤得發黑的皮,露出裡面金黃的紅薯,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他咬了一口。
很甜,帶著點柴火的煙燻味。
“秀英!買年貨呢?”
前面走過來一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
“張姐啊,剛割了點肉,你這買的挺齊全啊。”
劉秀英笑著打招呼。
張大媽的視線落在陳拙身上,看到他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正低著頭啃紅薯的樣子。
“哎喲,小拙現在可真懂事,都知道幫媽提菜了,咱們市一中的大神童,考上那個什麼少年班,我還以為回家得供起來呢。”
陳拙嚥下嘴裡的紅薯,抬起頭,衝著張大媽溫和地笑了笑。
“張大媽好。”
陳拙顛了顛左手沉重的袋子。
“供不起來,家裡的廉價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張大媽被逗得哈哈大笑。
劉秀英瞪了陳拙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吃你的紅薯,少貧嘴。”
陳拙不在意地轉過頭,繼續啃自己的紅薯。
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此時此刻。
澤陽,第一機械廠陽光家屬院。
三號樓二單元301室。
屋子裡空無一人。
陳建國去廠裡有點事,劉秀英和陳拙在菜市場。
客廳靠牆的櫃子上,鋪著一塊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桌布。
上面旁邊放著一臺座機。
“鈴鈴鈴——”
尖銳的電話鈴聲毫無徵兆地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炸響。
鈴聲很大,甚至穿透了防盜門,在安靜的樓道里都能聽見迴音。
“鈴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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