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流表嫂 第163章

　　蘇明看了看林淑美，又看了看古廠長，一時間不知道該坐在哪裡。他跟林淑美坐一邊？還是跟古廠長坐一邊？跟林淑美坐一邊，顯得太親近，容易讓古廠長起疑；跟古廠長坐一邊，又顯得跟林淑美太生分，不符合他“林淑美下屬”的身份。

　　“愣著幹嘛？”林淑美瞟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坐下吧！”

　　說話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位置。

　　蘇明會意，在林淑美旁邊坐下，但有意跟她保持了一段距離，中間空著半個身位，不遠不近，看起來像普通的上下級關係。

　　他明白林淑美的用意。

　　這女人在外人面前，有意要裝作高冷，釋放出的訊號就是：他蘇明必須服從她的管教，她很強勢，蘇明只是一個聽話的手下而已，跟他沒有任何曖昧關係。

　　想到這一重，蘇明心中便覺好笑，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演技。

　　古廠長拿起選單，翻了翻，點了幾道菜：菲力牛排、法式焗、海鮮意麵、水果沙拉，又要了一瓶紅酒。服務生記下，退了下去。

　　菜還沒上，三人先聊了起來。

　　林淑美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到古廠長面前，笑著叮囑道：“古廠長，這是我同學開的一家再生資源公司，他們給的回收價格通常會比別人高一些。到時候那批報廢物料，可以找他們報價看看。”

　　古廠長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把名片收進口袋，連連點頭。

　　“好，好，到時候我會聯絡她。”

　　“行！那就這樣吧！”林淑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轉頭看向蘇明，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

　　“蘇明，接下來的事情，你要辦漂亮。好好和莊秘書溝通，該報的數報上去，該走的流程走好。別讓古廠長操心。”

　　蘇明知道，這些都是場面話。林淑美當著古廠長的面這麼說，為的就是讓古廠長重視他——你看，林經理都這麼信任他，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他辦，這人值得用。更重要的是，她有意讓古廠長知道自己的價值。

　　林姐是真疼他啊！

　　蘇明點了點頭，態度恭敬：“好的林經理，我一定辦好。”

　　古廠長看著蘇明，眼神裡多了幾分打量，幾分認可。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笑著說：“小蘇不錯，年輕有為，好好幹。”

　　蘇明連忙謙虛道：“古廠長過獎了，我還要多學習。”

　　菜上來了，三人邊吃邊聊。古廠長聊起了廠裡的一些事，聊起了最近的行情，聊起了他對未來的看法。林淑美偶爾接幾句，蘇明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舉杯陪一口。

　　酒足飯飽之後，古廠長看了看手錶，站起來，拿起外套，朝林淑美說：“林經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古廠長，我開車來了。”林淑美笑著擺了擺手，指了指蘇明：“他沒開車，你送一下蘇明回去吧！”

　　古廠長愣了一下，目光在蘇明身上掃了一眼。那眼神裡有幾分猶豫，幾分考量。顯然，他內心裡覺得蘇明的段位有些不夠，不值得他親自送。但林淑美既然提到了這一茬，他也不好拒絕。

　　蘇明看出了古廠長的猶豫，連忙擺手：“不用了古廠長，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林淑美卻瞟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古廠長願意送，那是你的福氣，你可別不識好歹。”

　　顯然，她這是在教蘇明如何為人處事。她有意在古廠長面前撥高蘇明，就是讓古廠長重視他。

　　蘇明只好點了點頭，朝古廠長笑了笑：“那就麻煩古廠長了。”

　　古廠長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隨意：“沒事，順路。”

　　三人出了餐廳。古廠長的車停在門口，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身鋥亮，在路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車門“咔噠”一聲開了。

　　林淑美朝兩人揮了揮手，轉身走到自己的別克君威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車子，駛入主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蘇明上了古廠長的車，坐在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古廠長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上了主路。

　　“小蘇，去哪兒？”

　　蘇明想了想，報了一個地址：“銀山工業區。”

　　古廠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開著車朝銀山工業區的方向駛去。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嗡”聲和空調吹風的細微聲響。古廠長沒有開音樂，也沒有說話，只是專注地開著車。蘇明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在盤算著什麼。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在銀山工業區的一條街上停了下來。

　　蘇明透過車窗，指了指不遠處那家還亮著燈的便利店。卷閘門開著，裡面的燈光雪亮，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在晃動。老虎機的燈光一閃一閃的，隔著玻璃都能看見。

　　“古廠長，到了。那就是我開的店。”

　　古廠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見那家便利店，又看見店裡面隱約閃爍的老虎機燈光，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他轉過頭，看著蘇明，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幾分審視。

　　“這是你開的？”

　　蘇明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他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看著古廠長，語氣平靜又坦然。他這是有意向古廠長秀一下自己的實力。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看人下菜的傢伙。那次徵文比賽獲獎誇他是個人才重視他啥的，不過是想利用他罷了。從先前不願意開車送他，便足以看出來，此人骨子裡是非常勢利眼的。對付這種人，有必要秀一下實力。林淑美就是這樣制服了他。

　　蘇明這麼做，也是為了自己以後鋪路。

　　雖然，林淑美一個勁地扶持自己。但蘇明心中明白，林姐遲早有一天會離開公司，到時候，他一個人要挑起大梁，在公司必須得有人支援才行。而眼下的古廠長就是一個值得拉攏的物件。巴結討好是換不來真正的尊重的，只有讓對方知道你的價值，彼此有利益交換的空間，才有資格上談判桌。這是林淑美用親身經歷教給蘇明的寶貴經驗。

　　“對，是我開的。”蘇明表情淡然地指了指便利店笑道：“古廠長，要不要進去喝杯茶？”

第317章 拒絕

　　古廠長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蘇明又補了一句：“這遊戲廳是我開的，古廠長，我這是把你當自己人才說的。”

　　古廠長愣了一下，看著蘇明那張年輕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眼神裡的驚訝更深了。

　　他明白了林淑美為什麼會帶眼前這個年輕人來吃晚飯了。同時也想起了莊蓉對他的評價，以及總經理對蘇明的誇讚。

　　現在他又知道，這個年輕人還開著遊戲廳，只怕跟道上的人有來往。看來，這小子不簡單啊！

　　古廠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蘇明，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笑容。那笑容裡有幾分釋然，幾分欣賞。

　　“難怪林淑美也要帶上你小子吃飯。”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小子，不簡單啊！”

　　蘇明笑了笑，沒有接話。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旁，朝古廠長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古廠長，進去喝兩杯吧！”

　　古廠長看著他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擺了擺手。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遊戲廳的事，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蘇明笑著點了點頭，語氣真眨骸爸x謝古廠長。”

　　“小夥子，年輕有為啊！你是我見過的同齡人當中，最牛的一個。不錯，前途不可限量，好好幹！先走了！”古廠長朝他揮了揮手，發動車子，駛入主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蘇明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奧迪A6的尾燈越來越遠，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錯，往後他又多了一張可打的牌了。

　　他轉身朝便利店走去，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鮑牙鍾正坐在收銀臺後面，手裡夾著一根菸，翹著二郎腿，看見蘇明進來，連忙站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明哥，回來了？出差累不累？”

　　蘇明在收銀臺後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

　　“還行！”

　　“哥們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啊！”鮑牙鐘好奇地打量著蘇明，旋即扭頭朝一旁的小美打趣道：“表妹，明哥累了，你也不關心一下他。”

　　小美見蘇明一臉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便主動放下手裡的活，走到了他身後。她穿著一件粉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白色的短裙，長髮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了蘇明的肩膀上。

　　蘇明的肩膀很硬，像是兩塊石頭。小美的手指在他肩頸的穴位上慢慢揉捏，力道不輕不重，一圈一圈地按著。她的手法說不上多專業，但勝在用心，每一下都按在酸脹的地方，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溫熱。

　　蘇明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那雙手的溫柔和力道。出差兩天，在酒店裡跟林淑美折騰了不知道多少回，身體確實有些吃不消了。但這話不能跟任何人說，只能悶在心裡。小美的手從他肩膀滑到後背，又從後背滑到腰際，一下一下地按著，像是在一點一點地卸下他身上的疲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蘇明睜開眼，扭頭朝門口望去。一群人從馬路對面走了過來，有七八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光頭強。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光頭在路燈下鋥亮，臉喝得通紅，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喝醉了的企鵝。他的右手摟著一個年輕小夥的肩膀，左手提著一個小號的黑色塑膠袋，袋子裡裝的東西沉甸甸的，隨著他走路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一進店，就把那個黑色塑膠袋往收銀臺上一拍，“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響亮。然後他扯著嗓子朝鮑牙鍾喊道，聲音又響又亮，帶著濃重的醉腔。

　　“老闆！給我押兩萬的特碼！繼續單挑36號！”

　　鮑牙鍾將菸頭掐滅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黑色塑膠袋。袋口敞開著，裡面露出一沓沓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地碼著，在燈光下紅得刺眼。

　　蘇明也愣住了，他從椅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個塑膠袋上。兩萬塊，不是小數目。光頭強這傢伙，今天是發了什麼瘋？又來單挑了。

　　光頭強身旁那個年輕小夥連忙拽住了他的胳膊，語氣裡滿是焦急和擔憂。

　　“強哥，別這樣！你把錢全押了，到時候你回家結婚的錢都沒了！”

　　光頭強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決絕。他一把撥開年輕小夥的手，揚起臉，聲音又硬又冷。

　　“結個毛的婚！女朋友剛剛和我分手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像是在跟所有人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子想開了。男人沒錢就是有罪。我把所有的錢都取出來押了，就博一把，一把定生死。要是不中，老子直接從樓頂跳下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那不是喝醉了說胡話的樣子，而是一種絕望到了極點之後的冷靜。

　　他撥開了身旁那名同事的手，用手拍打著桌上的塑膠袋，朝鮑牙鍾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催促，幾分不耐煩。

　　“哥們，給我押！單挑36號，兩萬全押上！”

　　鮑牙鍾看著那兩沓厚厚的鈔票，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咽口水。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抽屜裡的收據本，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動搖，又從動搖了變成了一種“管他呢”的決斷。

　　他站起來，擠出微笑，朝光頭強點了點頭。

　　“行，那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正要彎腰去拿收據本，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蘇明站了起來。

　　他繞過收銀臺，走到光頭強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光頭強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此刻他紅著眼，像一頭隨時會發瘋的公牛，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戾氣。

　　蘇明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哥們，我看你喝醉了。要不還是等你清醒了之後再來押吧。另外，我建議你押小一點，分開押。”

　　光頭強的臉色一沉，眼睛裡的紅血絲更濃了。他挺起胸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硬又冷。

　　“我只單挑一注，必須押兩萬。要就暴富。”

　　蘇明搖了搖頭，語氣依然平和，但態度很堅決。

　　“那沒辦法。你執意要這麼押的話，我是不能賣給你了。要不等你酒醒了再來買吧！”

第318章 人會變的

　　光頭強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陰沉變成了憤怒。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聲，桌上的硬幣被震得跳了起來，還有幾枚散落在了地上。

　　“不賣就算了！老子去別的地方買去！”

　　他一把抓起那個黑色塑膠袋，轉身就走。他的七個同伴連忙跟了上去，那個年輕小夥跑在最前面，嘴裡還在勸著什麼。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店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鮑牙鍾站在收銀臺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支圓珠筆，臉上的表情從動搖了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惋惜。他伸長了脖子，朝門口望了好一陣，像是在等光頭強回來。

　　等了好一會兒，門口始終沒有人影。

　　鮑牙鍾嘆了口氣，把圓珠筆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滿臉的不甘心。

　　“明哥，剛才光頭強帶著兩萬塊錢來買碼，你怎麼不接這活兒啊？這不是趕人去別的地方買嗎？”

　　蘇明走回收銀臺後面，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冷然道：“萬一他中了呢？那可是要賠八十萬出去啊！咱們拿什麼賠？”

　　鮑牙鍾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你太小心了”的意味。他往蘇明身旁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

　　“萬一中了，就像上次一樣，把劉一刀叫來，大不了把錢退給他，再賠他五千塊錢就是了。咱們人多，還怕一個打工仔不成？”他嚐到了甜頭了，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蘇明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清醒。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目光落在門口那片被路燈照亮的空地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這次情況不一樣。他剛剛和女朋友分手了，說明他是奔著博一把的衝動來的。這種人真輸紅了眼，啥事都做得出來。人是會變的。”

　　他轉過頭，看著鮑牙鍾，眼神認真起來。

　　“這錢寧可不賺，沒必要為了賺兩萬塊錢，把命都搭進去。真要鬧出人命來了，咱們都有可能得進去。之前咱們敢用劉一刀壓住光頭強，是因為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仔，眼裡沒有殺氣和絕望，但今晚，我從他眼裡看到了絕望和深深的怨念。現在的光頭強，絲毫不比胡闖麻煩。所以，這錢我寧可不賺！”

　　鮑牙鍾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思索，又從思索變成了佩服。他點了點頭，朝蘇明豎起大拇指。

　　“明哥，還是你考慮周到啊！”

　　蘇明笑了，伸手在鮑牙鍾肩膀上拍了拍。

　　“咱們這一行，本就是撈偏門，利潤豐厚。有的錢不該拿的，就沒必要拿。記住了，賺錢的機會大把，不差這一點。”

　　鮑牙鍾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他從抽屜裡拿出收據本，翻了翻，抬起頭看著蘇明。

　　“那剛才那幾個散客的票，我給他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