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今晚早點睡，明天下午出差，兩天一夜，澳門之行。養足精神。”
蘇明看著那條訊息，心情勉強好了一些。他會心一笑，回了兩個字“好的”，便把手機揣進口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澳門，豪華酒店，兩天一夜。這的確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要是沒有胡闖這檔子事，他大概會興奮得睡不著覺。可現在，他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怎麼也搬不開。
一個半小時後，手機又響了。
蘇明幾乎是瞬間就接了起來。
“喂？”
“明哥，我到了。”電話那頭是胡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你在哪兒？我到鎮上了。”
蘇明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在鎮上的天橋下等我，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鮑牙鍾湊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滿是擔憂。
“明哥，你要去見胡闖？要不要多帶幾個兄弟去？萬一那傢伙……”
蘇明笑著打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又篤定：“沒事，我又不是去打架。你們把這裡的事情處理好，等我回來。”
說完，他大步走出便利店，在路邊攔了一輛摩托車，報了鎮上的地址，跨上後座。摩托車發動，駛入夜色，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他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二十分鐘後，他在鎮上的天橋底下下了車。
路燈昏黃，把天橋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巨大的骨架。橋上偶爾有行人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蘇明站在橋下，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快就在橋墩旁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胡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工裝褲，腳踩一雙黑色邉有吭跇蚨丈希盅e拿著一瓶礦泉水，正仰頭喝著。他的T恤上有幾道明顯的褶皺，褲腿上也沾著泥土，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像是剛從什麼髒地方爬出來的。
蘇明走過去，胡闖看見他，放下水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歉意，幾分感激。
“明哥，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
蘇明擺了擺手，目光在胡闖身上掃了一圈。他的臉上有一道湝的劃痕，已經結了痂，手背上也有幾處擦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
看來，這傢伙沒有騙他，昨晚還真是去找女人玩，然後逃過了警察的抓捕。
“走，先吃點東西。”蘇明轉身朝天橋對面那家還亮著燈的宵夜店走去，胡闖跟了上來。
宵夜店不大，門口擺著幾張塑膠桌椅，灶臺上的鍋鏟翻飛，火苗“呼呼”地往上躥，空氣中瀰漫著燒烤的焦香和啤酒的麥芽味。蘇明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胡闖在他對面坐下來。
蘇明拿起選單，點了幾個菜：爆炒花甲、椒鹽瀨尿蝦、烤羊肉串、拍黃瓜，兩個炒米粉，又要了四瓶啤酒。
老闆娘手腳麻利，不一會兒菜就上齊了。蘇明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齒咬開瓶蓋，給胡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先喝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仰頭幹了半杯。啤酒冰爽，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麥芽的苦味，卻也有些冰爽透涼，灌下去令人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蘇明放下杯子，夾了一塊花甲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隨口問道：“昨晚到底怎麼回事？”
胡闖苦笑了一聲，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雙喜，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燈光下繚繞。
“昨晚我去了隔壁鎮，本來是想找個地方放鬆一下的。”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自嘲，“結果邭獠缓茫龅綊唿S了。我跑的時候，把一個警察給打倒了，才跑掉的。手機也在跑的時候掉臭水溝裡了，撈不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但蘇明聽得出那平靜語氣下面藏著的東西：危險，狠辣，還有一股不計後果的莽撞。
蘇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胡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放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他搓了搓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氣。
“明哥，今晚我找你，其實是想找你借兩千塊錢。”他抬起頭，看著蘇明，那眼神裡有幾分懇求，幾分不好意思，“我的手機掉了，得重新買一個。你也知道，現在這年頭，沒手機實在太不方便了。”
蘇明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他在想，這傢伙既然手機掉了，又怎麼知道他的號碼呢？難道是問吳育民要的？很有可能，胡闖是吳育民弄進來的，自然和他熟悉。估計他的手機號早就熟記於心了。可這也有些不對啊，按說，這傢伙和吳育民這麼熟，應該找他借錢才對啊！難道，胡闖這麼做是有別的原因？他在試探自己？
這事兒，倒也沒必要戳穿他。
見蘇明不說話，胡闖苦笑道：“你不相信我手機掉了？是不是覺得我記住你的號碼有些吃驚啊？老實說，倉庫裡的人，我誰的號碼也沒存，就存了你的。”
“哦，為什麼要存我的號碼？”蘇明愈發的好奇了。
“因為你很特別，你和別的人不一樣。真的，我其實挺佩服你的。”胡闖誇讚道。
蘇明認真地打量著他，從對方的表情裡，他還真看不出來，這人是在撒謊。或許佩服是真的，但說記住他的號碼這事有點兒吹牛，或許另有原因也難說。
這個倒不重要，他也不想揭穿對方。想到這，他有意岔開話題道：“不說這些了。說說你吧！”
第304章 平安落地
胡闖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幾分懊惱，幾分自嘲。
“都怪我昨晚一時色性大起，跑去隔壁鎮玩女人。害得我不僅手機弄丟了，還把那一張買碼的收據也弄丟了。”
蘇明心裡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掉了就好啊！就算中了，他可以不用賠錢了。
胡闖繼續說著，語氣裡滿是遺憾：“要是沒弄丟，我感覺我應該會中特碼的。36號，我研究了很久，各種資料都指向它。”
他說著，抬起手，朝自己的臉上抽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宵夜店裡格外清晰。
“真他媽的倒黴！”
蘇明看著他那副懊惱的樣子，心裡卻在狂喜。
這傢伙把收據弄丟了。真是老天也幫他啊！
沒有收據，就沒有憑證。沒有憑證，就算真中了也兌不了錢。
蘇明心裡那口氣，終於徹底鬆了下來。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反而皺起了眉頭，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撓了撓腦袋道：“我身邊也沒多少錢，恐怕只能借給你一千五了。”
他沒有指望對方會還錢。一千五，於他而言不算多，他缺的是大錢。借給胡闖未必會吃虧，這種亡命之徒，欠下的人情，沒錢還的時候，或許會拿別的來還。
胡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點頭，聲音裡滿是感激：“謝謝明哥！一千五夠了，夠了！”
蘇明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數了十五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遞了過去。胡闖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端起酒杯，朝蘇明舉了舉。
“明哥，這杯我敬你。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蘇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幹了。他看著胡闖那一臉感激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人，人品雖不咋地，但此刻這副落魄的樣子，倒也讓人有些不忍。
收據丟了，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蘇明也不打算再陪他耗下去。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錢，把賬結了，然後朝胡闖點了點頭。
“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你慢慢吃。”
胡闖連忙站起來：“明哥，我送你。”
蘇明擺了擺手：“不用，你吃你的。”
他轉身走出宵夜店，在路邊攔了一輛摩托車，報了銀山工業區的地址，跨上後座。摩托車發動，駛入夜色，他回過頭，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宵夜店，胡闖還坐在那裡，一個人，面前擺著幾盤沒吃完的菜和幾瓶空啤酒瓶，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單。
蘇明收回目光，靠在車座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胡闖這邊總算沒事了，他可以放心了。
回到便利店的時候，還差十分鐘就要開獎了。
店裡的氣氛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光頭強和他的七個同伴已經從老虎機前站了起來，一個個圍到了收銀臺旁邊，伸長了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鮑牙鍾手裡的手機，像一群等著投食的鴨子。有的人手裡還攥著沒花完的硬幣，有的人嘴裡叼著煙，煙霧在頭頂繚繞，把收銀臺上方的燈光都變得模糊了。
鮑牙鐘被他們圍在中間，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煩躁，又從煩躁變成了惱火。他揚起手，朝眾人揮了揮，聲音又響又亮。
“大夥兒能不能別圍過來好不好？還要做生意呢！現在還沒有開獎呢，你們放心，開了獎，我馬上會告訴你們的。”
光頭強卻笑著接腔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賴皮，幾分討好。
“哥們，別趕我們走嘛，我們也只是想早點知道答案，又不會怎麼樣。”
他的七個同伴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聲音嘈雜。
“對啊，我們就站這兒等，不影響你們做生意。”
“開了獎我們就走，不耽誤你們。”
“老闆，別那麼小氣嘛！”
鮑牙鐘的臉色更難看了，正要發作，一旁的劉一刀走了過來。他大步走到光頭強面前，笑著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動作自然又隨意，像在拍一個老朋友。
“哥們，你人在店裡，還怕人家老闆跑路麼？”他的語氣輕鬆又篤定，“不急，咱們也不差這幾分鐘。站門口的確有些不太好，影響人家做生意。等開了獎，鍾哥自然會通知我們。”
光頭強看了看劉一刀，又看了看鮑牙鍾，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一揮手，帶著那七個人退到了一邊。但他們沒有走遠，依然站在收銀臺兩三米外的地方，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鮑牙鍾手裡的手機。
鮑牙鐘有些惱火，臉色鐵青。劉一刀笑著朝他使了個眼色，那眼神裡有幾分安撫，幾分提醒，彷彿在說“別慌，穩住”。
劉一刀輕輕推了劉樟烈幌隆�
劉樟亮ⅠR明白了他的意思，快步走到了門口。他站在那裡，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但蘇明知道，他的注意力全在卷閘門上。只要鮑牙鍾接到開獎資訊，開出的特碼是36號，他就會在第一時間把卷閘門拉下來。
蘇明自然也看懂了劉一刀的用意。他沒有說話，而是不動聲色地走到了門口的另一個位置，靠牆站著，雙手插在褲兜裡。必要的時候，他會親自參與攔截。
沒辦法，這事不能鬧大，只能強行壓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三十分。
光頭強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緊張，又從緊張變成了焦急。
“喂，老陳，今晚開獎了沒？開了？多少號？什麼？十六號？你確定？十六號？”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惱怒。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拍，罵了一句。
“什麼破碼報！我看了半天，分明暗示的是三十六號，怎麼會開出十六號？”
他罵罵咧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七個同伴立馬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光頭，怎麼了？開了多少？”
“不會沒中吧？”
“多少號？多少號？”
光頭強沒有回答，只是陰沉著臉站在那裡，像一尊冒煙的火山。
就在這時，門口的鮑牙鍾也傳來了激動的喊叫聲。他舉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聲音又響又亮，整個店裡的人都聽見了。
“開了！開出特碼了！是十六號！”
此話一出，光頭強身旁那幾個人一個個罵罵咧咧起來。
“我去他媽的，怎麼會這樣？”
“這不可能啊！碼報上分明有暗示的！”
“太黑了！這一期的碼報太假了！”
“再也不買了！媽的！”
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拍桌子的聲音和吐痰的聲音，亂成了一鍋粥。
蘇明快步走到鮑牙鐘身邊，一隻巴掌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
“你他媽的能不能別那麼激動？考慮一下人家大買家輸了的心情。”
第305章 有些秘密得守住
鮑牙鍾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換了一副嘴臉，朝現場的眾人揮了揮手，笑著安慰道：“大夥兒別喪氣，這玩意有輸有贏。下次再來，下次再來。”
劉一刀也跟著附和起來。他走到光頭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又豁達。
“哥們，沒事，輸贏是常事。只要本錢在，就沒有輸。”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走到收銀臺前，把錢往檯面上一拍，朝鮑牙鍾喊道：“鍾哥，給我買五百的特碼。給我押四個號10號、20號、30號、40號，每注押一百二十五塊。”
他一邊掏錢，一邊爽朗地笑道：“我就不信邪了，還能一直不中。”
光頭強看著劉一刀那副“老子不怕輸”的架勢，咬了咬牙，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他也從口袋裡掏出錢夾子，走到收銀臺前，把錢往檯面上一拍，聲音又響又硬。
“老闆，給我也押五千。單挑9號。”
鮑牙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尷尬地笑了笑，聲音都有些發緊。
“哥們，別上頭啊！你一下押這麼多……”此刻的他，恨不得暴揍光頭強一頓，押這麼重的注，這你媽中了又是得賠二十萬，賣了他也賠不起啊！
光頭強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沒好氣地朝鮑牙鍾喝道：“怎麼了？是不是賠不起啊？”
鮑牙鍾連忙擺手，那動作快得像在趕蒼蠅，臉上的笑容堆得更滿了。
“怎麼可能？我只是提醒一下你，這玩意別上頭了。聽好了，我們明哥有得是錢，三五百萬，隨隨便便就能提來。”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慌得一批。他是真的嚇怕了，實在不想再讓客人押這麼大。這心驚肉跳的，誰受得了？
光頭強卻板起臉，語氣裡沒有商量的餘地：“老子就要押這麼大，要玩就玩大的。”
氣氛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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