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臨江紅樹林
田靜沒有多問，開啟電腦，登入了倉庫的通訊錄，查到了胡闖的聯絡方式，寫在紙條上遞給蘇明。蘇明接過紙條，道了聲謝，轉身出了倉庫，在廠門口撥通了胡闖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胡闖低沉的聲音，背景很安靜，聽不出在哪裡。
蘇明鬆了口氣，連忙說：“闖哥，是我，蘇明。晚上有空沒？我想請你吃宵夜，咱們聚一聚。”
“明哥有事嗎？”胡闖問。
“哦，沒啥，就想請教一下你買碼的經驗。”蘇明笑道：“我請你吃宵夜，咱倆慢慢聊！”
胡闖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行啊，明哥請客，我肯定到。幾點？在哪兒？”
“晚上九點，鎮上的巴蜀人家。”
“好，九點見。”
掛了電話，蘇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一十。時間還夠，他騎上摩托車，趕到巴蜀人家，訂了一個小包間，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箱啤酒，坐著等。
八點五十，菜上齊了，酒也開了。蘇明給對面那個空位倒了一杯酒，等著。
九點到了，胡闖沒來。
九點過了五分，還沒來。
蘇明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蘇明心裡一沉，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滿桌的菜和對面那杯倒好的酒，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一遍又一遍地撥，一遍又一遍地聽到那個冰冷的、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十點了，人沒來，電話還是打不通。
田靜打電話詢問他怎麼樣了，蘇明苦笑說，人沒來。
田靜便詢問蘇明現在人在哪兒，她過來看看。
蘇明便直接報了銀山工業區便利店的地址，讓他到店裡去等他。靜姐待他這般好，也沒必要瞞著她了。
交待完，蘇明結了賬，把滿桌沒怎麼動過的菜打包了，提著塑膠袋出了飯店。夜風吹過來，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飯菜香味，也吹涼了他的心。
他回到便利店，把打包的菜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田靜已經趕到了，正在收銀臺後面看著小美整理單據，看見蘇明那副樣子，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鮑牙鍾微笑著朝田靜點頭喊了句：“嫂子好！”
“別亂叫！”蘇明瞪了鮑牙鍾一眼，鮑牙鍾尷尬地撓了一下腦袋，沒再說話，在一旁坐了下來。
田靜只是微微笑了笑，倒也沒有責怪鮑牙鍾，她往蘇明身旁湊近了一些，關心道：“怎麼了？人沒找到？”
蘇明搖了搖頭，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田靜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動作帶著幾分安慰，幾分鼓勵。
“想開一點，或許是因為胡闖的電話沒電了也難說。等明天吧，他明天肯定要來上班的。”
“不管了！”蘇明點了點頭，旋即將菜展開笑著朝田靜喊道：“不說了，吃宵夜。有菜有酒，還有炒米粉。”
說完，他又朝小美和小麗鮑牙鍾喊道：“來，一起吃。”
他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也許田靜說得對，只是手機沒電了，明天他會來的。
田靜倒也配合，坐下來陪蘇明一起喝酒吃宵夜。
一直吃到十一點半，蘇明有些微醉了，田靜這才扶著他上了計程車。
“靜姐，我先送你回去吧！”蘇明望向了田靜。
“不用了，還是我先送你回吧！”田靜擺手，已經坐上了計程車。
“不行，你住廠裡，過了十二點就不讓進去了。”蘇明意識還算清醒。
“好吧！”田靜點了點頭道：“不過，你答應我，回去了就得早點睡覺。”
“好，聽你的。”蘇明爽快點頭。
計程車啟動了。他先是送了田靜回廠，旋即又回到了表嫂的公寓。
可這一夜，他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蘇明趕到倉庫，第一件事就是往胡闖的工位上看了一眼。
空的。那傢伙竟然沒來。
直到八點半依舊是空的。
蘇明心裡的那塊石頭，越來越重了。
他心神不寧。
早上開完早會，他坐在工位上，手裡端著那杯泡了枸杞的水，眼睛盯著門口，等胡闖出現。八點半，九點，十點。胡闖的工位一直空著，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倉庫管理手冊還攤開著，像在等主人回來。
他打了三次電話，每一次都是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打了兩次。還是關機。
下午上班，他又打了三次。依舊是那個聲音，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田靜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她趁辦公室裡沒人，走到他身邊，用手指輕輕敲了敲他的桌面。
“走，去報廢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表情嚴肅。
蘇明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收貨區，穿過成品倉，穿過那條長長的、堆滿紙箱的通道，來到了報廢倉。鐵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倉裡很安靜，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在“嗡嗡”地響，光線昏暗，把那些堆成小山的廢料照得影影綽綽。
田靜轉過身，看著蘇明，眉頭緊皺。
“喂，蘇明，你說胡闖會不會直接跑路了？”
蘇明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可能啊，他的計劃還沒有實施呢！”
田靜一臉狐疑地望著蘇明，那雙杏眼裡閃爍著思考的光芒。她靠在貨架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
“你說胡闖那小子會不會已經實施計劃了？”
蘇明聞言大驚失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的意思是，他已經偷走了倉庫裡值錢的物料了？”
田靜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沒錯，我懷疑那傢伙已經得手了。要不然，也不至於一整天都不來上班啊？
他可是新人，試用期都沒有過，曠工的話林淑美絕對會把他給開除了。”
第298章 離開是好事
蘇明沉默了。
他靠在另一側的貨架上，雙手插兜，望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腦子裡在飛速轉動。田靜說得有道理。胡闖不是那種會無故曠工的人，他剛來沒多久，還在試用期，正是需要好好表現的時候。突然失蹤，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出了什麼事；要麼是已經得手了，跑路了。
“聽你這麼說，倒有可能了。”蘇明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田靜會心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得意，幾分狡黠。她往前走了兩步，在蘇明面前站定，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管了，只要他曠工三天，那就算是自離了。接下來，你就可以把庫存報上去，就說那三千枚IC丟了。就算不是他偷的，那也賴他頭上了。”
蘇明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猶豫：“這不好吧？萬一那傢伙真的啥也沒拿走呢？到時候抓到了人，一對口供對不上，那豈不是更加暴露了？”
田靜搖頭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有幾分“你還是太年輕”的意味。
“你放心好了。如果胡闖跑路了，肯定是偷了倉庫裡的貴重物品得手了才跑路的。等他走了，林淑美肯定會要求倉庫的人把所有的貴重物料對一遍數。只要別人丟了貴重物料，那你的就可以混水摸魚了。”
她頓了頓，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另外，這種案子沒那麼快破案的。胡闖這傢伙一看就不像老實人，估計早就做好了逃跑的計劃了。等到他落網，怕是一兩年後，甚至更久的事情。到時候你沒準都做上林淑美現在這個位置了，誰還去追究這三千枚IC的事啊？反正一口咬定就是丟了，死無對證就是了。”
蘇明想了想，勉強鬆了一口氣。
“聽你這麼說，倒是一件好事了。”
田靜笑著安慰道，那笑容裡有幾分輕鬆，幾分篤定：“那當然。”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離蘇明更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香味。她的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那雙杏眼裡帶著幾分擔憂。
“不過，如果胡闖得知中了碼，肯定會來找你們兌換的。”
蘇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如果他的邭庹嬗羞@麼好，到時候我也認了。”
他想通了。如果胡闖真的替他背下了這一口黑鍋，那他把八萬塊錢兌換給他也值了。八萬塊，買一個替罪羊，買一個平安，值！
田靜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有幾分釋然，幾分擔憂。
“這事兒必須認。要不然，以胡闖的性格，鐵定會和你鬧。到時候引來警察把他抓進去了，反倒對你不利。”
蘇明苦笑了一聲，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題。
他長舒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決絕：“他真有那個邭猓俏揖驼J了。”
田靜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快下班了。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朝蘇明使了個眼色。
“走吧，快下班了。注意保持好情緒，裝作啥事也沒有發生。等三天過去了，到時林淑美讓你提報貴重物料的時候，你就把那三千枚IC報上去。”
她朝蘇明眨巴了一下眼睛，那動作裡有幾分俏皮，幾分叮囑。
“我先出去，你過十分鐘再出去。”
蘇明點了點頭。
兩人眉來眼去的互遞眼色，還真有點兒像是在偷情了。
田靜轉身朝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她推開鐵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蘇明靠在貨架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報廢倉裡的空氣混著黴味和鐵鏽味，不好聞，但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難得的平靜。
他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胡闖跑了，IC的事有了替罪羊。只要他穩住，等三天過去，把那三千枚IC報上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二十八萬五的窟窿，就跟他沒關係了。
至於光頭強和胡闖買的那六萬兩千塊的碼——晚上才開獎，急也沒用。真要中了，胡闖那一份他認了，光頭強那一份，他叫劉一刀強壓下去，然後退回本金外加賠償五千了事。
蘇明睜開眼，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
他剛推開鐵門，還沒來得及邁步，一道苗條的身影從倉庫那頭走了過來。
蘇明抬眼一瞧，不由得驚了一跳。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楊甜。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包臀裙，長髮紮成高馬尾，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正低頭看著什麼。陽光從倉庫的天窗上斜照下來，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蘇明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楊甜？你怎麼來了？”
楊甜抬起頭，看見是他，俏臉微微一紅，旋即揚起臉，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冷淡。
“我來巡查的，這是我的工作。”
蘇明“哦”了一聲，沒再說話。他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楊甜從他身邊走過，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聲響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認真檢查每一個貨架、每一堆物料。她翻開資料夾，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合上。
蘇明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瘦了。下巴尖了一些，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她的嘴唇也有些幹，不像以前那樣紅潤。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蘇明心裡有些疼，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楊甜檢查完一排貨架，轉過身，朝他這邊走來。走到他面前時，她停了下來，忽然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裡有幾分複雜，幾分猶豫。
“對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叮囑，“最近上頭查上班摸魚的事情查得很嚴，希望你以後注意一點。你和你們部門的文員也說一聲。”
蘇明心中猛然一顫。
他在想，難道這美人兒已經知道了他先前和田靜在報廢倉聊天的事情了？
她不會以為自己和田靜有一腿吧？
想到這，蘇明連忙笑著朝她擠出微笑，語氣盡量放得自然：“剛才我和田靜其實是在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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