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算起來,《正義聯盟》上映之時,貧僧也曾買票觀影,也算給周施主貢獻過一份票房。”
周墨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莞爾一笑,心中倍感親切,沒想到這位世外高僧,竟然也是普通影迷一般,走進影院觀影支持。
短暫說笑過後,周墨安神色漸漸認真,收斂笑意,鄭重開口,說出自己此行最重要的請求。
“大師,我此次前來,招南M軌颢@得許可,在絨布寺取景拍攝我的新電影《2012》。”
“末日史詩,雪山信仰,絕境救贖,此地意境與影片內核完美契合。”
他以爲高僧會猶豫、會考量、會顧慮拍攝打擾一片清淨,破壞雪域安寧。
可弘塵大師沒有絲毫遲疑,輕輕點頭,坦然應允。
“無妨,世間光影,亦是人間修行。”
“只要心懷敬畏,不擾清淨,不毀環境,不辱信仰,古寺願意配合。”
得到應允,周墨安心底一塊大石落地,滿心感激。
他望着眼前茫茫雪原,緩緩道出一番感悟。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雪山永恆,人事短暫。”
“所有奔赴都有起點,所有相遇皆有終點,有人從繁華走向荒蕪,有人從絕境走向新生,起點即是歸途,終點亦是緣起。”
“我希望電影開機第一場重頭戲,便來到這片珠峯腳下,在絨布寺開拍。”
“借雪域靈氣,借古寺禪緣,討一個順遂好彩頭,願影片拍攝平安順利,願世間光影向善,願絕境之人皆有救贖。”
說完,周墨安懇切請求。
“也懇請大師,能夠親自出鏡,在影片之中留下一段身影,守護這片雪山,見證人間救贖。”
弘塵大師依舊淡然溫和,毫不猶豫點頭答應:“可以,雪山保佑有緣人,古寺庇護向善事。”
“你心懷敬畏,做事有度,這片雪域山川,自會庇佑你的影片順遂拍攝,大放異彩,名揚世間。”
話音落下,弘塵大師目光輕輕一轉,望向山下庭院方向,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三人的身影隱約可見。
老和尚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眼神通透洞察一切,他輕輕打趣周墨安,語氣帶着戲謔禪意。
“山川風雪,可以保佑你的電影順遂,光影圓滿。”
“但唯獨人心感情,愛恨糾葛,兒女情長這些事,這片雪域淨土,恐怕給不了太多保佑。”
一句話,瞬間點破周墨安身邊糾纏不清的情感糾葛,直白通透,毫不避諱。
周墨安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無奈又窘迫,連連擺手。
“大師您就不要開玩笑了。”
弘塵大師微微一笑,眼底滿是瞭然。
“貧僧哪裏是玩笑?世間最難參悟,從來不是雪山高低,不是佛法深湥侨诵膼酆蓿坞y斷。”
周墨安徹底無言,輕輕搖了搖頭,滿心無奈。
絨布寺終究是一片清淨地,不宜久留驚擾禪心,午後的陽光穿過珠峯上空的薄雲,灑在古寺紅牆上,暖意湝。
周墨安與弘塵大師作別,雙手合十躬身行禮,感念大師的通透與成全,隨後便帶着一行人沿着陡峭山路緩緩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些許,卻依舊要時刻留意腳下碎石。
半個多小時後,一行人抵達山腳下,車隊早已整裝待命,工作人員見周墨安歸來,立刻上前遞上熱水、氧氣瓶與保暖披肩。
周墨安接過熱水抿了一口,暖意順着喉嚨滑下,稍稍緩解了登山的疲憊,隨即揮手示意腥嗽谲囕v圍起的空曠圈子裏集合。
十幾輛越野車首尾相接,圍成一方避風的場地,恰好隔絕了高原長風,成爲臨時的工作場地。
周墨安站在場地中央,手中拿着打印好的絨布寺全景圖與拍攝分鏡草圖,神色專注而嚴肅,瞬間切換回工作狀態。
特效總監、攝影指導、美術指導、後勤負責人、道具組組長圍攏在他身邊,各自拿着筆記本,等待着他部署工作。
“絨布寺的取景,是整部電影人文情感的核心落點,也是末日災難與信仰堅守的極致碰撞。”
周墨安指尖點在圖紙上古寺的位置,聲音沉穩,穿透周遭的風聲。
“大家都清楚,這裏海拔超5200米,山路崎嶇狹窄,大型攝影器材、搖臂、特效設備根本無法呱仙健!�
“實景拍攝只能用便攜設備,想要拍出海嘯淹沒古寺、天地崩塌的震撼效果,難度極大。”
最先開口的是攝影指導,他眉頭微蹙,語氣篤定:“周導,實景拍攝我們放棄大場景調度,聚焦絨布寺的局部細節。”
“寺門、古鐘、經幡,我們用手持穩定器、無人機低空航拍,捕捉古寺的孤寂與莊嚴,拍好雪山環繞下的靜態氛圍感”
“特效方面可以做虛實結合。”特效總監立刻接話,指尖在圖紙上勾勒。
“我們上山時已經採集了絨布寺的三維建模數據、山體地形數據、光影反射數據。”
“實景拍完寺廟的基礎鏡頭後,後期用CG構建完整的古寺與周邊雪山場景,模擬海嘯巨浪從山谷奔湧而來、漫過山腳、衝擊山壁的畫面。”
美術指導也跟着補充:“我們可以搭建1:1的絨布寺微縮模型,專門拍攝洪水淹沒、衝擊寺廟的鏡頭,再結合實地拍攝的光影、天氣數據。”
“合成之後,觀懈究床怀鰠^別。”
周墨安聽着腥说挠懻摚鄣椎膰烂C漸漸散去,露出一絲認可的笑意,快速在筆記本上記下最終方案。
“就按這個思路落實,回去後立刻細化分鏡、建模準備、模型搭建,等電影開機,第一時間過來完成絨布寺的拍攝。”
敲定完核心工作,周墨安轉頭看向身旁的當地藏族嚮導,語氣放緩,帶着幾分期待詢問。
“這個時節珠峯的日照金山,一般會在清晨幾點出現?持續時長大概多久?”
嚮導聞言,抬頭望了眼天邊的雲層,掐算着時節與日出時間,笑着用不太流利的漢語回道。
“周導,這個月份天氣穩定,晴天多,很容易看到日照金山。”
“每天早上六點十五分左右,太陽會慢慢升起來,最先照在珠峯頂上,大概十分鐘,整個峯頂就會全變成金色,特別壯觀,持續二十多分鐘,太陽昇高之後,金色就慢慢散了。”
得到精準的時間答覆,周墨安心中瞭然,不再有絲毫猶豫,當即大手一揮,語氣爽朗,對着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高聲宣佈。
“所有人收拾所有設備、物資,即刻啓程,前往珠峯大本營!”
“日照金山是給大家的福利,也是我們這次雪域勘景之旅的最後一站!看完這場盛景,我們的勘景任務,就徹底圓滿收官!”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不過半小時,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完成,車隊重新啓程,朝着珠峯大本營的方向進發。
從絨布寺到珠峯大本營的路,愈發崎嶇難行,路面全是碎石與凍土,坡度起伏極大,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深谷,海拔一路攀升,氧氣愈發稀薄,即便坐在車裏,也能感受到明顯的胸悶頭暈。
但車內的氣氛卻格外輕鬆,沒有了工作的緊繃,腥嘶蚴橇淖叛赝镜娘L景,或是閉目養神,或是望着窗外連綿的雪山出神,一路顛簸,卻滿心期待。
一路上,團隊裏偶爾有人高原反應加重,便立刻吸氧休整,彼此相互照應,沒有一人抱怨,沒有一人掉隊。
周墨安坐在頭車,時不時通過對講機詢問後方車隊的情況,叮囑大家注意安全、放慢車速,沉穩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讓所有人都倍感安心。
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前行,車隊終於順利抵達珠峯大本營。
大本營建在海拔5200多米的平坦地帶,一排排藏式帳篷整齊排列,經幡在風中獵獵作響,抬頭便是近在咫尺的珠峯,山巔雲霧繚繞,聖潔而威嚴。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將雪山染成溫柔的橘紅色,晚風凜冽,卻吹不散腥搜鄣椎钠诖�
腥搜杆侔差D下來,早早休息,養足精神,只爲等待次日清晨的日照金山。
這一夜,幾乎無人睡得安穩,既有着對美景的期待,也有着旅程即將收官的不捨,每個人都在心中默默期盼着次日是個晴天,能順利見到那場雪域盛景。
次日凌晨五點,天還未亮,四周一片漆黑,寒風刺骨,所有人便已穿戴好最厚的防寒衣物,走出帳篷,靜靜站在營地空地上,朝着珠峯峯頂的方向眺望。
夜色尚未褪去,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珠峯的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愈發巍峨肅穆,天地間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寒風呼嘯的聲音,還有腥溯p微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珠峯峯頂,眼神裏滿是虔张c期待,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生怕驚擾了這場自然的饋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天邊的亮光漸漸變亮,淡青色的天光慢慢驅散黑暗。
終於,在六點十五分,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精準地落在珠峯的峯頂之上。
起初只是一點點微光,轉瞬之間,金色光芒迅速蔓延,不過十分鐘,便徹底覆蓋了整個珠峯峯頂。
皚皚白雪被朝陽染成璀璨的金色,耀眼奪目,聖潔輝煌,原本清冷的雪山,瞬間化作一座金山,光芒萬丈,照亮了整片雪域高原。
金色的光芒與天邊的朝霞交融,漫天都是絢爛的暖色調,雲層都被鍍上金邊,雪山、冰川、大地,全都被這抹金色徽郑鸷车米屓耸дZ。
天地間一片靜謐,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仰頭望着眼前的盛景,忘記了寒冷,忘記了呼吸,眼底只剩下這片極致的、震撼人心的金色。
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三人站在人羣中,看着眼前的日照金山,眼眶瞬間微微泛紅,連日來的疲憊在這片金色光芒面前全都煙消雲散。
她們相視一笑,主動張開雙臂,緊緊擁抱在一起,開心得像孩子一般。
周墨安獨自站在最前方,迎着凜冽的寒風,身姿挺拔,靜靜地望着日照金山。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與他的身影融爲一體,清冷的雪山金光,與他周身沉穩的氣場相互交融。
陽光普照,金色的光芒愈發璀璨,珠峯巍峨,金山聖潔,經幡舞動,寒風吟唱。
第439章 周墨安是個好人
八月的風,吹過LS的經幡,也吹走了大半個月的雪域奔波。
勘景團隊從絨布寺下山,徹底踏上返程路。
沒有了上山時的勘察任務,沒有了晝夜不停的方案商討,整支隊伍都鬆了勁兒。
車箱裏少了往日的嚴肅討論,多了疲憊的哈欠、輕聲的閒聊,還有一路看膩了卻依舊捨不得移開眼的雪山遠景。
車子沿着青藏線往LS趕,窗外的景緻慢慢變柔。
裸露的岩石漸漸被草甸取代,稀薄的空氣也一點點變得充足,連日來懸在心頭的高反、疲憊、工作壓力,隨着歸途的延伸,一點點往下沉。
8月20日,全員抵達LS貢嘎機場。
偌大的機場大廳裏,人聲不算喧鬧,卻滿是別離的氣息。
勘景團隊就此拆分。
大部分工作人員、技術組、後勤組,帶着滿滿幾車勘測設備、數據硬盤、影像資料,集體包機返回江城。
一羣人熬了幾十天,終於能回家休整,臉上帶着疲憊,也藏着歸心似箭的歡喜,互相揮手道別,說着開機再見,拖着行李箱往登機口走。
周墨安帶着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還有袁子炎,另一組人馬飛往京城。
登機、落座、飛機平穩升空。
萬米高空之上,機艙內安靜得很。
連日來在高原上連軸轉,爬過山、熬過通宵、吹過刺骨寒風,饒是精力旺盛的人,也扛不住累積的疲憊。
範小胖靠在舷窗邊,閉着眼養神,眉頭微微松着,沒了平日裏的強勢氣場,只剩一臉倦意。
迪麗熱芭年紀輕,熬得更狠,腦袋一點一點,沒一會兒就蜷着身子睡了過去,長長的睫毛垂着,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景田坐姿端正,卻也難掩眼底的青黑,一路高原奔波,沒喊過苦沒掉過隊,此刻也撐不住,慢慢合上了眼。
就連全程扛着所有壓力、永遠冷靜利落的周墨安,也沒撐住。
他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往椅背上一靠,不過幾分鐘,呼吸就變得平穩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沒有工作指令,沒有方案爭執,沒有旁人的小心翼翼,這一路飛行,全員都陷入了踏實的沉睡。
飛機落地京城國際機場,艙門打開,一股熟悉的、屬於大都市的溫熱空氣湧進來。
沒有高原的乾冷,沒有雪山的空曠,人聲、車流聲、廣播聲交織,滿是煙火氣,也瞬間把人拉回快節奏的現實裏。
一行人拖着行李箱走下飛機,疲憊還沒完全散去,腳步都帶着幾分慵懶。
到達廳里人來人往,行李箱滾輪碾過地面,發出連貫的聲響。
周墨安抬手看了眼時間,沒打算多停留。
他拍了拍袁子炎的胳膊,交代幾句後續事宜,轉頭看向範小胖三人,語氣隨意。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各自回去好好休整,試鏡、後續安排,等我通知。”
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顧及幾人的神色,周墨安說完便轉身離開。
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腳步比平日裏慢了幾分,顯然還沒徹底緩過疲憊,徑直往機場外走,驅車前往中影集團。
韓三平突然約見,事由不明,他不想耽擱。
作爲中影集團掌舵人,韓三平在業內分量極重,手握影視行業核心資源,一句話便能影響項目走向。
周墨安猜測,這次會面,大概率和《2012》的立項、審批、院線合作息息相關。
周墨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裏。
剩下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三人,站在原地,一時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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