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周導。”
周墨安側頭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與臉頰,沒有多餘的寒暄,聲音溫和,在呼嘯的風聲中格外清晰。
“一個人坐在這裏想什麼?”
景田抿了抿脣,眼神有些閃躲,低聲道:“沒什麼,就是隨便想想。”
周墨安沒有追問,目光重新落回跳動的篝火上,語氣平緩,緩緩開口,拋出了一個全新的話題。
“我給你講一個角色,你好好聽,仔細想一想,該怎麼去詮釋。”
景田微微一愣,眼底閃過疑惑,卻還是乖乖點頭,目不轉睛地看着周墨安,認真聆聽。
“大海嘯末世來臨,滔天巨浪席捲一切,高樓崩塌,城市覆滅,所有人都在瘋狂逃竄,只爲爭奪一張登上方舟的船票。”
“這個角色,是方舟基地外圍的女指揮官,二十多歲,有着顯赫的背景。”
周墨安的聲音低沉而平緩,一字一句,勾勒出完整的角色輪廓,在月夜篝火旁,描繪出一幅末日絕境的畫面。
“海嘯來襲的那一刻,她親眼目睹天地崩塌,無數生命在災難中消逝,她心裏充滿了恐懼,會害怕,會慌亂,會想要不顧一切逃生,這是人的本能。”
“但她身上穿着制服,肩上扛着責任,即便心底恐懼到極致,即便雙腿發軟,她依舊面不改色,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指揮着慌亂的人羣有序撤離。”
“她手裏握着屬於自己的登船名額,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可當她看到一個年幼的孩子,在人羣中無助哭泣,與家人失散,即將被慌亂的人羣踩踏、被巨浪吞噬時,她沒有絲毫猶豫,把自己的登船名額讓給了那個孩子。”
“放棄自己的生機,換來陌生人的希望,做完這一切,她沒有逃離,而是轉身衝向還未被巨浪吞噬的堅固掩體,繼續指揮着那些沒能登船的人,做好防護,抵禦海嘯衝擊,拼盡全力,爭取那一絲渺茫的生機。”
周墨安頓了頓,目光直視着景田,眼神認真而鄭重。
“這個角色,全程都在害怕,她不是無所畏懼的英雄,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人。”
“但她的害怕,從來沒有壓過心底的責任與善良,絕境之中,堅守崗位,捨己爲人,在絕望裏守住人性的光。”
隨着周墨安的講述,景田的眼睛越來越亮,原本迷茫忐忑的眼底,漸漸燃起熾熱的光芒,彷彿有星辰墜入。
她能清晰感受到這個角色的立體與厚重,能體會到角色骨子裏的善良與堅韌。
這是一個有靈魂、有深度、能徹底展現演技的角色,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
等周墨安講述完畢,景田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緊緊攥着衣角,眼底帶着滿滿的期待,卻又透着一絲不自信。
“周導……這、這是給我的角色嗎?”
周墨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與忐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專業態度。
“這不是我直接給你的角色,只是一個給你的機會。”
“我不會隨意定下角色人選,只有你對角色的理解、思考、表演,全部達到我的要求,你才能真正拿到這個角色。”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景田的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景田站起身,對着周墨安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着濃濃的哽咽,卻無比真铡�
“謝謝周導!謝謝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琢磨角色,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周墨安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坐下,沒有多說什麼鼓勵的話語,只是將一直揣在懷裏的電熱水袋,輕輕遞到景田面前。
“晚上山谷風大,氣溫低,拿着這個暖一暖,趕緊回帳篷休息。”
“奔波了一天,別在這裏久坐着涼,明天還要繼續趕路勘測。”
景田接過溫熱的電熱水袋,掌心傳來的溫度,順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抬頭看着周墨安,臉上綻放出燦爛又純粹的笑容,眉眼彎彎,滿是欣喜與感激。
“我知道了,周導!謝謝您,我馬上就回去休息!”
第438章 所有奔赴都有起點,所有相遇皆有終點
八月中旬的青藏高原,褪去了盛夏潮溼悶熱,只剩高原獨有的澄徹、清冷與遼闊。
經過大半個月輾轉奔波,勘景車隊一路跋山涉水,跑完卓奧友峯、崗巴山谷、定結荒原、希夏邦馬山麓等大半備選取景地。
一條條路線覈驗完畢,一處處地貌記錄存檔,晝夜光影、山體結構、風雪氣候、拍攝難度全部逐一歸類整理。
車隊在漫長崎嶇的山路上輾轉前行,車隊終於抵達此行最重要、也最神聖的一站——珠峯腳下,世界海拔最高古寺絨布寺。
連綿無盡的雪原在天地間鋪展,巍峨雄壯的珠穆朗瑪峯直插蒼穹,峯頂終年積雪不化,在八月透亮的日光下泛着聖潔清冷的銀光。
雲霧時常纏繞山腰,若隱若現,莊嚴得讓人不敢高聲言語。
山下地勢平緩開闊,人煙極度稀少,空曠寂靜到只能聽見風掠過雪原的呼嘯聲響,遠處山巒層層疊疊,蒼茫雪域一望無際,天地遼闊浩瀚。
車隊緩緩停靠在絨布寺山腳停車場,引擎聲漸漸消散在凜冽長風裏。
周墨安率先推開車門走下車,高原寒風撲面而來,帶着冰雪刺骨的涼意,刮在臉頰上微微發疼。
八月的珠峯腳下依舊寒冷刺骨,晝夜溫差極大,稀薄空氣讓人呼吸微微發沉,每一次換氣都格外清晰。
他微微仰頭,目光遙遙望向半山腰。
歷經百年風霜的絨布寺孤懸峭壁之上,紅牆白檐,古樸低矮,依山而建,緊貼險峻山體,孤零零佇立在珠峯腳下的雪原之間。
它遠離塵世,隔絕煙火,在蒼茫雪山映襯下,顯得孤寂、蒼涼而又無比神聖。
作爲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寺廟,這裏常年寒風凜冽,氧氣匱乏,環境艱苦到極致,一生之中,很多人機緣巧合才能踏上一次,來過便終生難忘。
望着這抹屹立雪域百年的古老身影,周墨安眼底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心緒,敬畏、動容、感慨交織在一起。
電影是人間光影,古寺是歲月禪心,末日浩劫是人間無常,雪山古寺是永恆安寧,極致的碰撞,恰恰是《2012》最核心的精神內核。
沉默片刻,周墨安收回目光,轉身對着身後團隊沉聲吩咐。
“所有人暫時在山腳營地駐留休整,不要隨意走動,不要大聲喧譁,不要破壞周遭環境,尊重當地信仰與習俗。”
隨即抬手點出核心工作人員,又看向站在人羣一側的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三人。
“你們三個,跟我一起上山。”
三人聞言皆是一喜,紛紛挺直脊背,安靜乖巧,默默跟上隊伍。
周墨安看着她們,語氣鄭重而溫和。
“絨布寺海拔極高,環境極端艱苦,一生機緣有限,這裏大概率是你們一輩子只能來一次的地方。”
“既然來了,就靜下心好好感受,珍惜眼前這份難得的緣分。”
簡單叮囑完畢,所有人整理厚重防寒衝鋒衣,拉緊防風衣領,戴好保暖手套、護目鏡,做好高原登山全套防護。
山腳到絨布寺並無平坦大路,只有一條依山開鑿、崎嶇陡峭的碎石山路,臺階高低不一,路面佈滿凍土碎石,常年被風雪侵蝕溼滑難行,海拔一路攀升,氧氣愈發稀薄。
一行人緩緩啓程登山。
真實的高原登山遠比想象艱難,沒有平原行走的輕鬆愜意。
每向上邁出一步,雙腿都會隱隱發酸沉重,胸腔呼吸急促,心跳飛速加快,大腦微微發暈,胸口悶悶發緊。
寒風順着衣領灌入身體,冰冷刺骨,裸露在外的臉頰很快被凍得通紅髮麻。
山路陡峭曲折,一側是高聳山體,一側是陡峭懸崖,腳下碎石不斷滑落,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緩慢沉穩。
走得稍快便胸悶氣短、頭暈乏力,走得太慢又被寒風凍得渾身僵硬。
範小胖體質偏弱,前些日子高反尚未完全痊癒,走了一段便呼吸急促,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咬牙堅持,不肯掉隊。
迪麗熱芭比較適應高原,腳步相對輕快一些,景田從小嬌養,從未走過這般艱苦山路,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嘴脣微微泛白,卻眼神執拗,不肯示弱,一步一步穩穩向上攀爬。
周墨安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姿穩健,氣息平穩,大半個月高原適應早已讓身體習慣稀薄氧氣,他時不時回頭照看腥耍嵝逊怕澴啵灰贝侔l力,不要大口喘氣。
漫長山路蜿蜒向上,四周只有茫茫雪原、裸露岩石、呼嘯長風,天地寂靜空曠,所有人都默默前行,無人嬉笑打鬧。
足足一個多小時緩慢攀登,一行人終於抵達絨布寺山門之下。
而寺門前,一道蒼老挺拔的身影早已靜靜佇立等候。
僧人一身樸素暗紅僧袍,身形清瘦硬朗,面容溫和慈祥,眉眼淡然平和,眼神通透澄澈。
不見世俗浮躁,不見閉塞迂腐,周身自帶沉靜禪意,卻又不拘泥古板,氣質溫潤豁達。
他便是這座千年古寺的住持,法號弘塵大師。
弘塵大師雙手合十,對着緩緩走來的腥宋⑽㈩h首,聲音溫和醇厚,穿透寒風。
“周施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貧僧恭候多時。”
周墨安微微一怔,心中滿是意外與好奇,連忙上前回禮,語氣疑惑。
“大師認得我?”
弘塵大師淡淡一笑,目光望向連綿珠峯雪原,語氣從容淡然。
“你們車隊在藏地輾轉半月有餘,走遍山谷雪山,動靜不算小。”
“這片土地不大,往來旅人極少,稍有風吹草動,山間便都知曉。”
頓了頓,他笑意更深,坦然說道:“再者,周施主之名,享譽世界。”
“你的光影故事,不止人間流傳,貧僧也曾看過。”
“《正義聯盟》震撼人心,格局宏大,世間少有,貧僧自然認得。”
周墨安恍然大悟,心中敬意更濃。
沒想到遠離塵世的雪域古寺高僧,竟然知曉自己,還看過自己的院線大片,並非與世隔絕、迂腐陳舊的舊式僧人,通透豁達,見識廣闊。
簡單寒暄過後,弘塵大師側身抬手,溫和引路:“各位施主,請進寺吧。”
古老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腥艘来巫呷虢q布寺內部。
整座寺廟極其簡樸,沒有奢華裝飾,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宇,牆面是百年老舊夯土,樑柱斑駁古樸,處處都是歲月沉澱的痕跡。
殿內神像莊嚴安靜,酥油燈長明不熄,淡淡的酥油清香瀰漫在空氣之中,安靜肅穆,祥和安寧。
沒有喧囂香火,沒有擁擠遊客,乾淨純粹,與世無爭,百年靜靜守護珠峯,歷經風雪滄桑,依舊安穩如初。
弘塵大師轉頭對着隨行僧人溫和吩咐。
“幾位女施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你們好生接待,備上熱茶酥油茶,帶她們四處參觀遊覽,切記溫和有禮,尊重客人。”
寺中僧人恭敬領命,隨即溫柔引導範小胖、迪麗熱芭、景田三人去往偏殿庭院參觀休憩。
三個女人一同離開,彼此眼神依舊暗藏微妙較量,卻在神聖古寺之中,紛紛收斂鋒芒,端莊安靜,不敢肆意張揚。
安排妥當之後,弘塵大師看向周墨安,溫和抬手:“周施主,貧僧陪你走走這座古寺,看一看珠峯腳下百年道場。”
周墨安欣然應允,兩人並肩漫步在絨布寺安靜院落之間,緩緩穿行於古老殿堂、迴廊、石階之上。
一路上,兩人閒談不斷,氣氛輕鬆自然,毫無拘謹緊繃,對話風趣雅緻,句句蘊含禪理,通透豁達。
周墨安顯然提前做足了海量功課,對絨布寺百年曆史、修建淵源、珠峯人文、藏傳佛法典故、歲月變遷、風雪興衰信手拈來。
他對每一處細節、每一段過往都瞭然於心,隨口便能說出寺廟的歷代變遷、海拔沿革、登山文化與信仰傳承。
弘塵大師聽得頻頻點頭,十分欣賞。
他並未死板講經論道,不故作高深,不晦澀說教,而是用通俗幽默的言語講解禪理,結合雪山風雪、日出日落、四季輪迴,談論世事無常,人心起落,光影變幻。
“世人都說珠峯至高無上,屹立世間,可雪山也會被雲霧遮擋,日光也會被黑夜取代,沒有永恆不變,只有循環往復。”
周墨安笑着回應:“正如電影光影,明暗交替,悲喜輪轉,絕境有希望,繁華終落幕,起點即是終點,歸途亦是前程。”
一僧一俗,一談佛法禪心,一談人間光影,言語往來輕鬆有趣,默契十足。
兩人沿着古老石階一路緩步上行,慢慢走到絨布寺最高處的觀景臺。
這裏矗立着一口巨大古老銅鐘,歷經百年風雪侵蝕,鐘身古樸厚重,紋路清晰深邃,靜靜懸掛在山崖之上,風吹鐘鳴,悠遠綿長,傳遍整片珠峯雪原。
周墨安緩緩上前,伸出手掌,輕輕撫摸冰冷厚重的古鐘錶面,指尖劃過滄桑紋路,感受百年歲月沉澱。寒風從珠峯之巔呼嘯而來,吹動衣袍翻飛。
他俯身憑欄遠眺,居高臨下,整片茫茫無垠的珠峯雪原盡收眼底。
連綿雪山一望無際,雲海翻湧,冰川聖潔,珠峯主峯巍峨壯麗,雲霧繚繞,天地浩瀚蒼茫,渺小人類在這片山河面前不值一提,極致壯闊,極致震撼。
望着極致雪景,周墨安轉頭看向弘塵大師,眼中帶着好奇,輕聲詢問道。
“大師常年居於這高山古寺,與世隔絕,交通不便,寺內也並無放映設備,不知您是在哪裏看到我的電影?”
他實在難以想象,珠峯深處寂靜古寺,如何觀看院線大片。
弘塵大師聞言朗聲一笑,淡然搖頭,語氣輕鬆風趣地說道。
“僧人並非一生困守山間,足不出戶。”
“閒暇之時,貧僧也會下山去往城鎮,去往市區電影院,感受人間煙火,看世間百態。”
上一篇:制作崩坏:我的老板是爱莉希雅
下一篇:两界倒爷:从1988到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