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都是圈內人，行程緊湊，平日裏難得有這樣清閒的空檔，加上一路雪域相伴，就算私下有暗流，也沒立刻道別。
範小胖掃了眼機場大廳，抬了抬下巴，語氣慵懶。
“難得閒下來，急着回去幹嘛，旁邊找個咖啡館，喝個下午茶，歇會兒再走。”
景田沒意見，迪麗熱芭更是全程跟着範小胖的節奏，三人拖着行李箱，轉身走出機場到達廳，拐進旁邊一家裝修雅緻的連鎖咖啡館。
推開門，暖融融的空調風撲面而來，舒緩的輕音樂流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皮質沙發柔軟，燈光柔和，桌上擺着簡約的花瓶，插着幾支小雛菊，氛圍慵懶又放鬆。
三人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行李箱靠在牆邊。
範小胖抬手叫來服務生，熟練地點了咖啡、甜點、三明治，沒問另外兩人，卻精準點了她們愛喫的口味。
給迪麗熱芭點了清甜的蛋糕，給景田選了溫和的拿鐵，一舉一動，透着圈內老人的通透與周到。
服務生離開，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範小胖單手撐着下巴，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目光落在景田身上，眼神帶着幾分好奇，也帶着幾分試探，開門見山。
“一路在高原，沒好意思細問。”她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了些，語氣隨意，卻直奔主題。
“周墨安到底給沒給你角色？你這趟千里迢迢追去高原，得償所願了嗎？”
這話問得直白，沒繞彎子。
景田正握着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溫度，聞言動作一頓。
她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閃過一絲恍惚，像是回想起珠峯腳下、篝火旁的那段對話。
沉默幾秒，她慢慢抬起頭，眼底帶着幾分篤定，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輕聲開口。
“他沒直接給我角色，但是給了我一個機會。”
“《2012》裏有一個女指揮官的角色，只要我試鏡能過關，就能拿到。”
聲音不大，卻滿是認真。
說完，景田像是想起什麼，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眼神清澈，毫無城府，由衷感嘆了一句。
“周導是個好人。”
這句話落地，原本神態慵懶的範小胖，神色瞬間變了。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頓在半空，眉頭微微一蹙，看向景田的眼神，滿是詫異，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範小胖放下咖啡杯，身體往後靠回沙發裏，語氣認真，帶着幾分規勸。
“田田，評價一個人的好壞，不能這麼草率。”
景田本來還帶着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泛起不服氣。
她身子坐直，眼神堅定，直直看向範小胖，沒有絲毫退讓，當場反駁。
“我不覺得草率，周導就是好人，還是個大好人。”
“工作上，他認真負責，全程扛着所有壓力，對每一個取景地、每一個鏡頭要求都嚴苛，卻從來沒亂發脾氣、沒苛責過工作人員。”
“生活裏，在高原的時候，他會提醒我們注意身體，會給我遞熱水袋，會公平給我試鏡機會，沒有看不起人，沒有耍大牌，也沒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套路。”
“這樣的人，不是好人是什麼？”
景田的語速不算快，卻句句真切，眼神清澈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固執地認定自己的判斷。
範小胖看着她這副模樣，陷入了沉默。
她沒再立刻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景田，目光復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景田的肩膀，動作輕柔，語氣裏帶着濃濃的唏噓，還有幾分過來人的疲憊。
“我知道你眼裏看到的都是這些。”
“但你要明白，能在娛樂圈這個泥潭裏混得開、爬到頂端的人，沒有幾個是純粹意義上的好人。”
“周墨安也一樣。”
“他身處這個圈子，要權衡資源、要對接資本、要應付各方勢力，很多事，不是他自己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的。”
“他對你好，給你機會，或許是真心欣賞，或許是權衡利弊，或許是別無選擇。他的好與壞，根本沒法簡單評判。”
“看在這一路相處的情分上，我勸你一句，別把人心看得太滐@，別輕易用‘好人’‘壞人’去定義一個人，尤其是在這個圈子裏。”
範小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戳破娛樂圈的現實，帶着歷經世事的滄桑與無奈。
可景田依舊不懂。
她依舊皺着眉，眼神固執，滿臉不服氣，卻沒再大聲反駁，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依舊堅定。
“我不管，我看到的他，就是好人。”
清澈的雙眸，沒有一絲世俗的渾濁，滿是純粹與執拗。
範小胖看着這樣的景田，看着她乾淨通透的眼神，一時間有些恍惚。
她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剛入圈的時候，她也這般單純，這般執拗，相信人心向善，相信努力就有回報，相信身邊的人都是真心相待。
可一路走來，經歷過詆譭、經歷過算計、經歷過人情冷暖、經歷過圈子裏的爾虞我詐，那份單純，早就被磨得一乾二淨。
再也回不去了。
範小胖盯着景田看了許久，眼底的複雜漸漸散去，多了一絲少見的柔軟，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許。
“罷了，你不懂也沒事。”
“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份單純，一直這麼幹淨地走下去。”
“我也想看看，在這個喫人的圈子裏，到底有沒有人，能一直單純地走到底，不被染黑，不被磨平。”
景田似懂非懂，歪着頭，看着範小胖眼底的唏噓，還是沒完全明白這番話裏的深意。
但她看着範小胖認真的神色，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我知道了，我會的。”
全程坐在一旁的迪麗熱芭，抱着面前的蛋糕，小口小口地喫着，一臉茫然。
她年紀小，剛入圈沒多久，沒經歷過圈子裏的複雜，也沒體會過人心的算計。
範小胖和景田的這番對話，你來我往，滿是深層的意味，她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懂兩人在爭論什麼。
只是乖乖地喫着蛋糕，偶爾抬頭看兩人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喫東西，全程一副置身事外、不明所以的模樣，單純得毫無雜念。
咖啡館裏的輕音樂依舊流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三人身上。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京城機場，人來人往，步履匆匆，每個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
窗內是三個境遇不同、心思各異的女人。
一個歷經滄桑，看透圈子冷暖，滿心唏噓；
一個純粹執拗，堅守自己的判斷，眼底清澈；
一個懵懂無知，不問世事。
關於周墨安的好壞，關於娛樂圈的規則，關於人心的複雜，這場對話沒有輸贏，沒有結論。
只有一份過來人的規勸，一份年輕人的執拗，一份旁觀者的茫然。
……………………
京城盛夏，天高雲淡。
褪去高原凜冽寒風，重回繁華喧囂的帝都，空氣裏滿是都市獨有的燥熱與忙碌。
街道上車水馬龍，高樓鱗次櫛比，往來行人步履匆匆，快節奏的生活瞬間沖淡了雪域旅途的空曠與靜謐。
周墨安驅車駛入中影集團大院。
園區綠樹成蔭，建築大氣莊重，來往皆是影視行業業內大佬、資深主創、知名藝人，隨處可見熟悉面孔。
車子穩穩停在主樓樓下，祕書早已等候在車門旁，恭敬上前開門。
“周導，韓董已經等候您很久了。”
周墨安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身上簡約休閒外套，身姿挺拔從容，邁步下車。
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出現在大廳，瞬間吸引了四面八方所有目光。
如今的他，早已是華語影壇天花板級別的導演，不僅手握頂級國際票房作品和萬衅诖氖吩姶笃�2012》，還橫跨國內與好萊塢，地位舉足輕重。
路過的工作人員、管理層、簽約藝人，紛紛側目打量，悄悄駐足觀望，眼神裏滿是敬畏、羨慕、好奇。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悄悄打量，有人恭敬點頭問好。
換做旁人，早已心神起伏，面露傲氣。
可週墨安全程面色平靜，波瀾不驚。
眼神淡然，步履沉穩，不卑不亢，從容自若。
這些矚目、追捧，對他而言早就司空見慣，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小場面。
雪域雪山見過遼闊天地，珠峯之巔看過日照金山，人間這些名利目光，早已掀不起他半分心緒波瀾。
周墨安微微頷首回應沿途問候，沒有多餘寒暄，沒有刻意擺譜，跟在韓三平的祕書後面，緩步穿過長廊，走向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走廊安靜雅緻，牆面掛着歷年華語經典電影海報，擺放着獎盃榮譽，陽光透過落地窗灑落，光影柔和。
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便抵達辦公室門口。
祕書輕輕敲門，得到裏面回應後，恭敬推開厚重實木大門。
“周導，請進。”
周墨安邁步走入。
寬敞大氣的辦公室佈局雅緻，中式紅木傢俱沉穩內斂，書架擺滿各類影視典籍、歷史資料、國內外影片畫冊。
窗邊擺放精緻茶臺，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茶香，沒有官場壓抑，沒有商場緊繃，只有老友相見般鬆弛愜意。
韓三平早已起身，臉上帶着爽朗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墨安，可算把你等回來了！”
兩人伸手緊緊相握，沒有上下級隔閡，沒有利益客套，全然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姿態。
“韓董，久等了。”周墨安語氣隨和，不見半分拘謹。
韓三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
“去青藏高原折騰大半個月，曬黑了不少，也沉穩了不少。”
“高原那麼艱苦的地方，你居然喫得消，不容易。”
“習慣了四處奔波，爬山勘景本來就是導演家常便飯。”周墨安淡淡一笑，順勢走到茶臺旁坐下。
韓三平親自燒水、燙杯、煮茶，動作嫺熟從容。
滾燙熱水注入茶壺，茶葉緩緩舒展，清幽茶香瞬間瀰漫整個房間，驅散所有疲憊與浮躁。
兩人隔着茶臺相對而坐，沒有立刻談論公事，不急不躁，慢悠悠煮茶品茶，氣氛輕鬆和煦，舒服自在。
溫熱茶水入口，醇厚回甘，一路高原積攢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韓三平抿了一口清茶，率先開口，好奇問道：“珠峯腳下、絨布古寺，一路雪域勘景，到底是什麼光景？”
“別人一輩子難去一次，你倒是膽子大，帶着劇組深入無人雪山。”
周墨安放下茶杯，緩緩說起高原旅途的點滴。
說起卓奧友峯山谷空曠蒼涼，山石嶙峋，一眼望去滿心震撼；說起絨布寺孤懸山巔，千年古寺清淨肅穆，高僧通透豁達，禪意十足。
說起高原山路崎嶇難行，缺氧寒冷，走路都格外費力；說起晝夜溫差極大，白天日曬發燙，夜晚寒風刺骨。
周墨安順帶講起路上趣事。
有人高原反應頭暈眼花，走路搖搖晃晃；有人第一次見雪山激動不已；腥丝嗟葦等眨K於遇上絕美日照金山，金光鋪滿珠峯峯頂，震撼到所有人失語。
瑣碎小事，趣味日常，艱難與美景交織。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辦公室裏沒有嚴肅會議，沒有利益算計，沒有資源博弈，只有長輩與後輩閒談山河，知己之間暢聊光影。
聊完旅途見聞，韓三平眼神認真起來，輕聲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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