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得,不跟你貧,滾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早上7點,準點兒啊。”
6點50陳諾就到了。屆時京城的天已經亮了,離片場衚衕還有百十米,陳諾就見到張一一和一個個子挺高的女生指手畫腳的正說著什麼。
“導演早。”陳諾走過去打個招呼。
“來了?我給你們倆介紹一下。這是陳諾,西川人。這是妮妮,南京人。你們倆算是同齡人,應該比較有共同語言。來,握個手,認識一下。”
女生挺大方,主動伸出手來,“你好。”
“你好。”
陳諾看著對方的臉,雖然年紀還小,但女孩的模樣已經很有些味道。尤其是她的眉宇,兩眼之間略寬,眸子細長,略略向上斜飛,顧盼之間帶有一種英氣。
他感覺很眼熟,而且這女孩的名字他也聽說過。
所以,這女生肯定是後世一箇中國內地的明星。但是應該不算很有名。
否則,哪怕他上一世很多時間都呆在LA,也應該可以像楊靡一樣,一眼就認出來。
“好了,你們倆聊聊,我去那邊看看。待會8點鐘準備開拍。”張一一說完,就離開了。
陳諾和妮妮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我第一次拍戲,你呢?”最後還是陳諾主動開頭了。
“我很小的時候拍過廣告,這也是我第一次拍電影。你和張老師很熟悉嗎?你來之前,他一直在跟我說你。”看得出來,妮妮性格其實挺開朗的,陳諾起了個頭,她就很自然的接了下去。
“我跟他,算挺熟的吧。他是……我表演課的老師。”
妮妮笑了起來,細長的雙眸眯成了一條縫,“真巧,我之前也來京城上過課。他也教過我。那我們算是同門師兄妹了?”
看著女孩兒的笑眼,陳諾有些不忍心告訴她,他們不是同門,而應該叫難友。
閒聊了一會兒,兩人就開始換裝。今天拍的第一場戲,是小竹給偷偷張啞巴端來了一碗八寶粥,張啞巴喝粥的時候,小竹就在一旁看著他。
挺簡單的一場戲,但足足NG了五六次。這一回,張一一併沒有坐在監視器後面,每卡一次,他都會跑過來,給妮妮講戲。
陳諾這才知道,原來張一一是會給演員講戲的。
第十章 勸睡不勸哭
講到第六次,張一一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火氣。
“他是你男朋友!知道什麼是男朋友嗎?談過戀愛嗎?你會在你男朋友吃飯的時候,給他擦嘴嗎?你又不是他媽!不要去演戀愛,我要你們真的戀愛,懂不懂?再來!”
張一一這次都沒回監視器,直接抱著手,站在一邊看。
結果,這一次連陳諾都看出來妮妮的神態不對,非常的緊繃。
果然才拍到一半,張一一就喊了卡。
“你會不會拍戲!”張一一立馬吼道,“你那是什麼臉色?他欠你錢嗎?你還行不行,不行今天就別拍了!”
妮妮眼眶瞬間紅了,順勢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嗚嗚的哭了起來。
張一一深吸一口氣,說道:“算了,全組休息,待會再拍。”
而後走到陳諾面前,朝妮妮努努嘴,道:“勸勸。”
陳諾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你罵哭的女孩,要我勸?憑什麼?
張一一淡淡道:“小竹哭了,啞巴你就這麼看著?”
好吧。
不過勸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別哭,對陳諾來說,真比勸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上床更難。
他只能盡力試試。
讓張一一和其他人都離遠點,陳諾在妮妮身旁蹲下,說道:“喂,別哭了,眼睛哭腫了今天就徹底拍不了了。到時候就不只是導演發火,全劇組可都要發火了。”
妮妮抬起臉,幸好都是素顏出鏡,陳諾看到她臉上除了鼻涕眼淚一大把,眼睛有些紅之外,倒也沒有其他問題。
陳諾把手裡的捲紙遞給她,說道:“擦擦臉,看你鼻涕都要流嘴裡了。我小時候就吃過鼻涕,你知道鼻涕什麼味道嗎?甜的。”
妮妮本來板著臉,聽到這兒有了表情,用嫌棄的顏色瞥他一眼,說道:“你胡說,才不是。”
“哦,你挺清楚,看來你也吃過。”
“我沒有!”妮妮說完,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從陳諾手裡邊接過捲紙,擦了擦眼淚,又擼了擼鼻涕,悶悶的問道:“我是不是特別差勁?這麼簡單的戲,演了這麼多遍,就是演不好。”
陳諾沒吱聲。
妮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怎麼不說話。”
陳諾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樣,“你問我呀?我怎麼知道,我自己都這麼菜。”
“才不是,我覺得你演得特別好,就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配合你。”
“你要配合我呀?那親我一口怎麼樣。”
“什麼呀!”妮妮臉蛋有點紅,把臉轉到一邊。
“開玩笑的。”陳諾睜眼說瞎話道,“我初吻還在呢,可不能這麼便宜你。”
“哈。”妮妮短促的笑了一聲,“誰稀罕似的。”
“對呀,就是沒人稀罕。你有沒有那種時候,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感覺特別孤獨,覺得如果有人這個時候能夠抱抱你就好了。也不用做別的,只是抱抱。有嗎?”
“有……吧?”妮妮看了他一眼,“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我想做那個抱抱你的人。”陳諾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說道。
“呀你……”妮妮下意識的叫了一聲,臉一下子紅透了,“你你你……不要胡說好不好?”
陳諾又問道:“你以後準備來京城讀大學嗎?”
“我不知道。”妮妮瞟了他一眼,說道:“我媽希望我就在金陵念大學……但是……我覺得離家近了一點兒都不好,有點沒自由。”
“有一種鳥兒是關不住的,因為他的每一片羽翼都閃爍著自由的光輝。”
妮妮驚喜道:“肖申克的救贖!你也喜歡這部電影?”
陳諾微笑點頭。這部電影他確實看過,只是看的中途睡著了。唯一就是記下了幾句臺詞,以備不時之需。
妮妮看他的眼神有點不同了,“沒想到……我之前以為,像你們男生只要長得好看一點,都特別膚湥炀拖胫_女孩子。”
陳諾扯了扯嘴角,說道:“不能以偏概全。”
妮妮嗯了一聲,突然看了看張一一那邊,說道:“你說導演還在生氣嗎?”
陳諾也轉頭看了看,“應該沒有。你看他頭髮那麼長,他的性格也應該和女生一樣的,大氣。”
妮妮噗嗤一下又笑了,看了一眼陳諾,低聲道:“對不起,連累你吃了那麼多碗八寶粥。”
“沒事,我肚子大。而且阿竹給我拿的粥,我喝不夠。阿竹,待會我就不能說話了,現在提前給你說一聲,謝謝你的粥。”
妮妮飛快的偏過頭,瞟了他一眼,馬上又以更快的速度轉了過去,陳諾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很輕很輕的點了點頭,用細細柔柔的聲音說道:“多吃點,不夠我再去給你拿。”
“……我這就去叫導演,說咱們再來一遍?”
“好。”
當陳諾說妮妮好了,可以再來一遍的時候,張一一其實沒有抱多大希望。
但是開始之後,張一一立刻就發現,妮妮的感覺對了。
啞巴坐在臺階下,一邊喝粥一邊看著阿竹,一刻都沒有移開眼睛。他的眼睛微彎,眉頭舒展,對阿竹的情意快要滿溢而出。
阿竹坐在啞巴的旁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著手臂,偏頭看著啞巴,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多吃點,不夠我再去給你拿。”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就像一隻風箏,飄飄嫋嫋的飛到了張一一的心裡。這就是他心中青梅竹馬的愛情,它不像一見鍾情那樣猛烈,也不需要像男追女那般刻意,它就像這根風箏的線,綿綿長長,不絕如縷。
“卡!過了!”
張一一鼓了兩下掌,整個劇組的氣氛一下子歡快起來。
攝像大哥用他的大嗓門說道:“有感覺,這一遍我都覺得特別好,用咱們老話來說,這就叫起了化學反應,拍出來特別好看。”
陳諾朝妮妮笑了笑,小聲說道:“誇你呢。”
妮妮臉蛋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細長的眸子裡閃爍著喜悅,她低聲說了一句:“晚上我請你吃飯。”
第十二章 瘋了
可能真的是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這一天拍了不少戲,但陳諾依舊覺得過得挺快。7點鐘收工之後,張一一又來找陳諾,“走,今天我媽燉了雞。”
陳諾向不遠處揚了揚下巴,“今天算了,說請我吃飯呢。”
張一一偏頭看去,臉色就有點凝重,“她媽我認識,你小子真的別……到時候我不好交代。”
陳諾皺著眉頭,道:“導演,我現在很認真的問你,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張一一沒有回答,說了句“記住,只能吃飯,別的什麼都不準幹。”之後,轉身走了。
妮妮扭扭捏捏的走到陳諾身邊,說道:“導演說什麼了?”
陳諾笑了笑,道:“沒事兒,叫我早點送你回去。走吧,咱們去吃啥?”
一個西川人和一個金陵人,一起在京城下館子,一般會吃啥?
答案有,且只有一個:京城烤鴨。
妮妮和陳諾兩人就近找了一家烤鴨店,等著上菜的時候,妮妮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就不是很好看。
陳諾關心道:“怎麼了?”
“沒事兒,就是我媽……她比較喜歡操心。”
陳諾哦了一聲,道:“你一個人來的京城?”
妮妮說道:“也不是,本來這邊就有親戚,我住親戚家裡。”
“你怎麼不上學?請假了?”
“嗯,想拍張老師的戲,就請假了。”妮妮看了看他,問道:“你呢?”
“也請假了,來這邊上培訓班,準備考電影學院。”
妮妮笑了起來,“看出來了,你一定很喜歡演戲。”
陳諾怔了一下,道:“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妮妮放低了聲量,說道:“今天你喝粥的時候,我知道你已經喝不下了,但是你還是逼著自己喝。那時我就知道,你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特別棒的演員,就像梁朝偉或者葛尤。”
陳諾笑了,“有這麼誇張?”
“真的。”妮妮認真的點點頭,她看著陳諾,眼裡有光。
“張老師曾經說過,只有真正愛電影的人,才會逼自己吃掉26個梨,擦27遍地板,吃三十多盤意麵,也只有這種人,才能夠成為頂尖的演員。我想成為這樣的人,我想當一個優秀的演員,演一些好的作品,讓大家都認識我。但你,我覺得你不用想,因為你天生就是這樣的人。”
生意興隆的烤鴨店內人聲鼎沸,客人們絡繹不絕,熱鬧非凡。儘管大廳中燈光璀璨,卻仍不敵她眼中的光芒。
陳諾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舉起茶杯:“謝謝,我敬你,願你夢想成真。”
“也敬你,陳諾哥哥。真的,你真的可以讓所有人都喜歡看你演戲。我不會看錯的。”
妮妮的戲份並不多,一共只拍了一個多星期,就殺青了。臨走那天,妮妮送了陳諾一個小禮物,一個膠片樣式的鑰匙扣。陳諾把它串進了鑰匙裡,雖然變得有點臃腫,但沉甸甸的,也不再容易丟失。
妮妮殺青之後,陳諾他們又在衚衕口裡拍了幾天,就把城市中的戲份全部拍攝完畢,接下來整個劇組便轉移到京城周邊的郊外去,在那裡拍啞巴挖房子的戲。
張一一租了一箇中巴車,把劇組的人拉到了一個叫淶水的縣城。縣城很小,但是有山有水,風景秀麗,路邊街道也很乾淨,一行人在縣城裡的一個招待所開了五間房,陳諾和張一一住一個房間。
第一天晚上,陳諾就被張一一的呼嚕聲吵得徹夜未眠。
第二天,中巴車把他們帶到縣城旁邊的一座小山,這是張一一他們早就選好的取景地。
通宵未眠的代價是陳諾滿眼血絲,疲憊不堪,整個人就像被擰鬆了,從頭到腳就沒有一個地方是有勁的,讓人感覺下一秒就要倒地而亡,但放在鏡頭裡,沒有誰比他更像那個在山上挖了五年地洞的啞巴。
陳諾也感覺自己的狀態有點對。雖然累是真累,也特想睡一覺,精神都恍惚了,但就在這種似睡非睡的狀態中,他發現自己進入了畫裡。
他就是啞巴。陳諾在這一刻無比真切的感受到了。
張一一迅速發現了陳諾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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