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9章

作者:指尖灵

第15章 意外頻出

“媽,你就暫且收着吧,就當是我給哥借的,等我傷好了,掙到錢再還。”

聽呂律這麼一說,陳秀清也連忙出言勸阻。

“這可不是小錢啊!”馬金蘭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事兒,我一定能還上。”陳秀清肯定道。

馬金蘭猶豫了一下,這纔將錢重新夾回選集裏,放櫃子裏藏好,提着狍子腿匆忙去了廚房,給呂律舀了碗陳秀玉燒好的水送來:“你們聊着,我去幫忙做飯。”然後轉身去了廚房。

呂律這纔在炕邊坐下,隨手將挎着的漢陽造取了下來:“兄弟,今天早上我去你昨天打熊瞎子的地方看了下,那條黑狗和花狗都已經死了,被我埋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松樹下,身體好起來了,自己去看看。”

陳秀清聽到兩條狗已經死了,神色變得黯然,眼睛又是一紅,但這次,他強忍着沒掉出來。

呂律其實很清楚這種感受。

對於獵人而言,在這大山裏,獵狗就是自己最好的夥伴,是自己生命的另一半。

一個好的獵人,必定是對獵狗極好的人,哪怕自己餓着,也會緊着獵狗喫飽,這一點毫不誇張。

這年頭,物資匱乏,一般人家,根本就養不起狗。

能將三條狗養這麼大,不知得花費多大的精力。

尤其是這樣一個貧苦的家庭。

無疑,陳秀清是將那些狗當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大助力。

“還有,這槍,我也給你找回來了,裏面兩發子彈,都被我用了,第二發炸膛,這槍也廢了,不好意思啊!”呂律將槍輕輕放在炕上。

“炸膛……你沒事兒吧?”陳秀清被嚇了一跳。

“沒事兒!”呂律笑了笑:“你這槍最後一發子彈是不是尖彈啊?”

“我這裏圓頭子彈沒了,只搞到些尖彈,這槍裏,也就裝進了一發。”陳秀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就裝一發尖頭子彈,結果還輪到自己手裏,這邭狻�

“老套筒不能用尖子彈,倒不是說不能激發,而是使用尖子彈,射擊精度不行,還容易炸膛,再者說,這槍也有好些個年頭了,老套筒也就新槍出來七八年的時間裏還好一些,過後就得相當注意了,很危險。”

“這槍是我爸留下來的,他以前也是頂好的獵人,不過,最終還是死在了山裏,連屯子都沒能進。”陳秀清說到這,面色悲慼。

橫死外面不讓進屯,這是山裏各屯子的規矩。

“你昨天打熊瞎子的時候,我正從對面山上路過,聽你在林子裏開了三槍,怎麼後來槍也沒拿,人反倒被熊瞎子追着出來了?”

聽呂律問起,陳秀清苦笑一聲,把在林子裏的事情說了一遍。

原來,當天進山,陳秀清去得挺早,邭庖膊诲e,家裏的黑狗香頭很好,隔着老遠就嗅到了熊瞎子的蹤跡,當即追了出去。

死掉的那條花狗也是兩歲的狗兒了,是條下口極狠的鉗狗。

兩條狗都是陳秀清自己拖出來的。

至於活着的這條,則是他從別的屯裏花了三十塊錢從別人狗幫裏分來的,在家裏磨合了一段時間,是第一次被陳秀清領着上山。

他雖然也養狗,但狗的好壞卻有些弄不太明白,聽旁人將那狗誇得天花亂墜,他心想着,三四月份,是熊瞎子出倉的時候了。

這時候的熊瞎子,只要被狗圍,很容易就會上樹,是比較容易打的時候,而自己只有兩條狗,太弱了些,於是一狠心,連找帶借,自己又從家裏拿了些,湊了三十塊錢將狗給買了下來。

他萬萬沒想到,就是這條狗,差點讓自己折在山裏。

大黑狗認狍子、野豬和熊,黑狗領頭出去,邊跑邊叫,將另外兩隻花狗也招了跟去。

陳秀清自己是弄不準究竟是追蹤到的是什麼獵物。

他不敢耽擱,也緊跟着追了出去。

但人那跟得上狗,三條狗一轉眼就跑沒影了。

沒過多長時間就聽到了三條狗的叫聲。

聲音是沖天而起,證明獵物在高處。

分辨出來以後,陳秀清立刻就猜到了肯定是熊瞎子,野豬和狍子,也不可能上樹啊。

他當時興奮得不得了,自己的狗那麼快就將熊瞎子趕上樹了,這邭鈱嵲诓毁嚕蠘涞男芟棺雍喼本褪腔畎凶樱s到後瞄準了一槍打死,熊膽立馬到手。

他不由越發賣力地朝着狗叫聲傳來的方向跑。

只是,跑了沒多遠,就接連聽到了狗的慘叫聲,他心裏一下子急了。

自己好不容易拖出來的狗,可不能就這麼沒了。

誰承想,他一路衝過去,先是碰到了迎面而來的花狗,到了自己面前,竟是一個勁地往自己身後藏,他正覺得奇怪呢,就見狂衝着跟來的熊瞎子。

那熊瞎子見了人,更是兇狠,迎面就撲了過來。

跑得氣喘息息的陳秀清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跑得過熊瞎子,而狗又沒用了,此時此景,只能硬來了。

他匆忙下,抬槍就打,期望能在熊瞎子衝到自己面前之前,將它打死。

這老套筒,打一發子彈上膛一發,就在他打了三發,忙亂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沒有,正準備打第四發的時候,熊瞎子已經到了面前,人立而起,一隻爪子抓着槍桿,另一爪子緊跟着就拍了過來。

陳尤清只能棄槍,跳到一旁,不要命地跑。

下坡當然是最好跑的,於是他選擇衝出林子,想着下邊是條河,自己只要跳進河裏,順流而下,或是遊過河流,或許能逃過一劫。

結果,最終還是差了那麼一點,被熊瞎子拍了個結實。

“我到現在都還想不明白,我的大黑,花花竟是怎麼回事,冬季的時候也帶着跟人合幫打過幾次熊,以黑狗和花狗的經驗,也不至於那麼快就敗下來了,熊瞎子上了樹,下邊有獵狗的時候,也不會輕易下樹纔對。”陳秀清搖搖頭,苦澀地說。

呂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椴樹上有羣蜂,獵狗們趕到的時候,那熊瞎子就在樹上掏蜜,正是羣蜂亂舞,見誰蟄誰的時候,應該是受此干擾。”

聽呂律這麼一說,陳秀清沉默了。

“打獵就是這樣,哪怕是經驗再老道的獵人,也無法完全意料究竟會出現什麼意外,就比如,你不知道熊瞎子正在掏蜜,不知道被人誇得天花亂墜的花狗會那麼膽小,又比如我,也沒想到用你的槍開了兩槍,會炸膛。”

打獵,打的向來是細節判斷,是一點點積攢的經驗。

當然,還有邭狻�

對於陳秀清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少,他還活着。

如果不是呂律重生後回到這個地方,又恰巧看到了那一幕,也不會將他救下,從而輕易邁進這家門。

呂律忽然覺得,或許,這纔是緣分!

第16章 熊鼻子、波棱蓋

餃子很快包好蒸好,馬金蘭給呂律和陳秀清一人端了一大碗蒸餃,遞給呂律這碗,明顯要比陳秀清的多得多。

“快趁熱喫!”馬金蘭熱情地招呼。

呂律用筷子夾開一個餃子,呵,白菜狍子肉餡的,這是把剛送來的狍子肉給用上了。

隨着送到炕桌上的,還有一碗涼拌的婆婆丁和大腦瓜。

婆婆丁,就是蒲公英。

大腦瓜,則是山裏的小根蒜。

這兩樣是東北地區出的最早的野菜,都是藥食同源的好東西。

連着喫了好幾天的野味了,一看到這新鮮野菜,呂律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一口吞了個餃子,又將兩樣野菜各自夾了點放入口。

狍子肉鮮嫩爽口,婆婆丁微苦,是清熱解毒的良藥,還有小根蒜,味道比較衝,但一入口,很快就讓他還略微有些堵的鼻孔,呼吸一下子順暢起來。

馬金蘭做飯菜很有一手,平時教導得不錯,陳秀玉在這方面,更是青出於藍。

家裏平時缺糧,只能儘可能地從野菜上找補,大概也正是因此,別看家裏貧苦,野菜方面擺弄的菜餚,在屯子裏絕對是一絕。

就連在前世,呂律領着生意上的夥伴進山,落腳在家裏,喫過家裏野菜的,沒一個不誇好的。

“都是好東西啊。”呂律由衷讚道。

“喜歡喫就多喫點。”馬金蘭笑道。

“好……”呂律緊跟着又各樣喫了一口,卻看到馬金蘭就站在旁邊看着,不由問道:“你們怎麼不喫呢,一起啊。”

在他心裏,可沒這年頭家裏有客女人不上桌的觀念。

馬金蘭微微愣了下,隨後又笑道:“你先喫,我們娘倆在廚房已經喫上了。”

呂律早已經注意到馬金蘭滑動的喉嚨,這是在吞嚥口水啊。

他回頭看了下廚房,又看了看手中大碗中的餃子,將碗放在炕桌上,下炕朝廚房走去。

陳秀玉正在竈旁往竈中添柴火,鍋中熱氣騰騰,而她自己正喝着一碗苞米粥。

見呂律突然闖進來,陳秀玉趕忙將手中的碗往身後藏,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笑問:“呂哥,你怎麼來了,喫完了嗎?鍋裏還有,我這就給你添。”

呂律沒有說話,抬起蒸豢戳讼拢Y面就只有十多個餃子。

這分明是把好的全留給自己,而她們卻在一旁喫苞米粥,可就即使是苞米粥,苞米麪也放得不多啊。

呂律心頭莫名地一酸:“苞米粥,我也能喫的啊,這些餃子,你們也一起喫吧。”

“你可是家裏的大恩人,怎麼能讓你……”緊跟着過來的馬金蘭說道。

“是家裏沒糧食了吧!”呂律直接打斷了馬金蘭的話語,看着將頭沉沉低下的陳秀玉,嘆了口氣:“沒事兒,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他說着,從懷裏布兜中取出那枚被他簡單處理過的熊膽:“這是陳兄弟打的那頭熊瞎子,我今天早上找到的時候,已經重傷了,補了一槍,將熊膽給你們送來,是枚鐵膽,也能值不少錢,賣了的話,一段時間內不用發愁了。”

將熊膽塞到馬金蘭手中,呂律返回炕上,幾下將碗中的餃子喫掉,起身就走:“熊瞎子的肉還在山上,我去找人,給你們拉回來。另外,別張口恩人閉口恩人的,我不習慣。”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還在發愣的一家子。

娘倆只能緊跟着出門,看着呂律離開,卻不知該說什麼。

呂律此舉,多少有些喧賓奪主的意思。

可是,呂律打心裏把這裏當成家,把他們娘三當成親人。

只盼着他們能好點,所以也就不把自己當外人。

呂律出了陳秀玉家,順着村中土路往回走,一路上又見到了幾個熟面孔,但這是前世熟,不是現在。

要找人幫忙,還得是去找王德民。

再一次去到王德民家院外,呂律問道:“大娘,大爺回來了沒有?”

房門打開,王德民先鑽了出來,見是呂律,忙着幾步上前,將院門打開:“小呂啊,快屋裏坐,喫過飯沒有?沒喫的話,我讓你大娘給你做點。”

“喫過了,在陳兄弟家裏剛喫過,我來找您是有點事兒。”呂律開門見山地說。

“啥事啊,你說。”

“在山裏打死了一隻熊瞎子,就是傷到陳兄弟那隻,這好多斤肉還在山上呢,我一個人不好搬弄,我看大爺家裏有馬,有架子車,尋思着,想請大爺幫幫忙,把熊肉給拉回來送陳兄弟家裏去。”

“這小事兒,你稍等我一下。”

王德民極好說話,當即去了馬棚將馬牽了出來,擺弄好架子車:“走!”

二人直往山裏走去。

呂律對這地形還算熟悉,哪裏有道,通往哪裏,他都知道個大概,很快領着王德民抵達那熊瞎子所在的樺樹林不遠處。

將馬匹拴好,兩人上了山,給熊瞎子剝皮取肉,然後搬去裝車,跑了兩個來回,算是把熊肉給裝車上了。

“大爺,接下來就麻煩你了,回去後自個取個熊掌和些熊肉。”

“哎,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直接回我山上的地窨子。”

“熊肉不熊肉的倒沒關係,我看這熊鼻子和波棱蓋已經被割了……”

呂律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熊鼻子焙乾磨粉,能治癲癇。

波棱蓋泡酒,能治風溼,有小虎骨之稱。

王德民這是想要這些東西去當藥。

就即使他是醫生,但不打獵的話,接觸到這些東西也難。

對於大部分獵人來說,這些可都是能賣錢的,通常捨不得拿出來送人。

不過,王德民不一樣,上輩子呂律出車禍在秀玉家裏休養,就是他給看的病,沒少從中照顧,認真而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