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8章

作者:指尖灵

在熊瞎子身上,有兩處最爲致命,腦袋是其一,其二就是胸口的白色V形區域。

熊瞎子四腳着地朝自己跑來,胸口不好瞄,呂律只能選擇腦袋。

可誰承想,明明一槍爆頭了,但黑熊非但不死,依然朝着自己衝來。

二話不說,呂律接着將最後一枚子彈上膛,緊跟着又是一槍。

然後,就是這一槍,出了意外。

只聽砰得一聲爆響,槍口處的槍管突然炸開了花。

炸膛了!

“臥槽,完犢子了!”

呂律大罵一聲,眼看熊瞎子即將撲到面前,他那還管得了那麼多,當即將槍朝着熊瞎子一扔,抓起自己的大斧,轉身豁出命地飛奔。

他是萬萬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出了這種幺蛾子。

也幸好,是在槍口處的槍管炸開,距離左手抓握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否則自己的左手怕是得廢,即使如此,左手也被震得生疼。

只是跑着跑着,他忽然覺得不對勁了,回頭一看才發現,熊瞎子已經在他剛纔開槍的地方兩米處栽倒,一動不動地躺着。

呂律停了下來,皺起眉頭。

略微想了下,他初步估計,應該是自己第一槍命中熊瞎子腦袋建功了。

但眼下這情形,也仍然需要萬分小心。

熊瞎子倒地不起,等人靠近又突然暴起攻擊的情況,不是沒有。

還好上輩子也跟人打過熊瞎子,心裏素質不錯,不然,就剛剛熊瞎子撲來,一般人怕是得嚇尿!

他略微等了兩分鐘,見熊瞎子還是沒動,這才用斧頭砍了一根手脖子粗的樺樹條,四五米長,小心地靠近,衝着熊瞎子捅了幾下,終於確定這貨是死了。

腦袋實實在在地中了一槍,居然還能奔跑出那麼遠,可見熊瞎子生命力之頑強。

揮動大斧,狠狠在黑熊腦袋上又補了一下,呂律這才渾身痠軟地跌坐在地上,他剛纔精神也緊繃到了極點。

緩了一會兒,心緒徹底穩定下來,他這纔拿了大斧和刀子,開始對黑熊開腸破肚。

很快,一枚炭灰色的熊膽被他摘取出來。

“鐵膽,還不賴!”

有過豐富的山貨收購經驗,呂律輕鬆確定了這枚熊膽的質地。

熊者,雄也!

說人笨的跟狗熊似的,那是冤枉了熊。

在這大山裏,熊也是霸主級的存在。

熊膽有銅膽、鐵膽、草膽之分。

銅膽是金黃色,鐵膽是炭灰色、草膽是溇G色,以銅膽質量最是上乘。

有傳言說,這熊膽是隨着月盈月虧而變化的,每月十五以前的熊膽,是銅膽,膽力大而氣力足,而過了十五,膽力就小了很多,也就成了鐵膽或是草膽。

呂律自然是不相信這傳言的,他的認知中,熊膽的質地,還是跟熊瞎子的身體強壯程度有直接關係。

將熊膽小心地放在隨身挎兜裏,又割了熊鼻子,取了波棱蓋,呂律在卸下兩隻熊掌,割了些肉條後,將那杆炸膛的漢陽造和大斧提上,踏上返程。

就這些東西,也有好幾十公斤了,多了他也拿不動。

一個小時後,呂律返回地窨子。

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燒水,在水沸的時候,將熊膽取出,在裏面蘸了又蘸,進行初步處理,接下來陰乾保存就好。

想了想,他又將熊膽裝挎兜裏,提了漢陽造和兩隻狍子腿,朝着秀山屯走去。

一路上,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翻找陳秀清挎兜的時候看到的子彈,那雖然也是7.92毫米的子彈,但卻是尖的,一下子明白過來,炸膛的原因多半就是因爲那子彈。

要知道,漢陽造,通常又被叫做老套筒,使用的是圓頭子彈,通用性極差。

使用尖頭子彈,精準度降低外,還容易炸膛,加之這杆漢陽造有些年頭了,問題不小,非常容易出事兒。

昨天陳秀清出事兒,在屯子裏早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在任何地方,大抵如此。

此時正值中午,呂律扛着狍子腿出現在秀山屯,立刻引得一腥藗饶浚粫r有人衝着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呂律一路走過,看到不少熟悉面孔。

“以後會再次好好認識認識的,別急!”他微微一笑,心裏暗想。

雖然很清楚自己媳婦兒家在哪兒,但他沒有選擇直接登門,而是先到了醫生王德民家院外:“大爺,大娘,在家嗎?”

第14章 探望

王德民家的大門很快打開,出來的是李樹梅。

“喲,是小呂啊!”

李樹梅快步朝着院門走來,邊走邊說:“你大爺不在家,去區上買藥水去了。快快快……進屋坐。”

“昨天傍晚套到了一隻狍子,我尋思着陳兄弟傷那麼重,就給他送點過來,讓他補補,陳兄弟還在您這嗎?”呂律進到院子,詢問道。

“沒有,昨天他家妹子和媽上山去找野菜,回來的時候聽說了這事兒,就請人幫忙擡回家去了,你大爺就因爲針水不夠,專門去區上領消炎針水去了。”

李樹梅一邊說着,一邊往屋裏走,招呼道:“到屋裏坐着,我給你倒水。”

昨天呂律的表現讓兩口子刮目相看,此時非常地熱情。

“不了,既然大爺和陳兄弟都不在,我就不進去了……”

呂律說着給李樹梅遞了一隻狍子腿:“這隻狍子腿您留着嚐嚐。”

“這怎麼好意思呢?”李樹梅嘴上這麼說着,手卻是直接接過狍子腿。

呂律還是比較瞭解兩口子的。

王德民爲人沒得說,真的是醫者仁心,但李樹梅就有些貪了,平時別人給王德民送來的東西,即使王德民不接,只要往李樹梅面前送,準被接下。

爲此,王德民和李樹梅,在關上大門後,沒少爲類似的事情吵架。

因爲李樹梅在很多時候,實在不知輕重,該接的接,不該接的也接,沒少給王德民惹麻煩。

要知道,拿人手短。

無緣無故送東西上門,那十有八九是有事兒相求。

“大娘,能給我指指陳兄弟家在哪兒嗎?”

呂律不想突兀上門,正好借李樹梅幫忙,將事情變得順其自然。

得了狍子腿,李樹梅變得越發熱情了:“你等着,我領你過去。”

她回屋將狍子腿放好,轉身出來,當先上前帶路。

不一會兒到了村東頭的一個破舊的院子外,李樹梅伸長了脖子喊道:“秀玉她媽,在不在家?”

呂律掃視着院子,院子中比他在前世時看見的要好的多。

明顯能感覺出來,家中男丁沒了,一家子本就窘迫的生活邊的更加糟糕。

不過,院中不少東西都給他很熟悉的感覺,他心裏莫名地激動起來。

還有那條夾尾巴的花狗,就在院裏一角的狗棚子裏的麻袋上趴着,見呂律到來,站起來衝着呂律搖着尾巴,想是昨天記住了呂律的氣息了,並沒有亂叫亂咬。

房門被打開,一個扎着麻花辮身着補丁棉业墓媚镆贿叢磷叛劬Γ贿呑吡顺鰜恚吹嚼顦涿丰幔銖娨恍Γ骸按竽铮煺堖M屋坐。”

她說着話,目光不時掃着跟在李樹梅身後的呂律。

見呂律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

這人正是呂律前世的媳婦兒——陳秀玉。

“我就不進去了,家裏正準備做飯呢,我家老頭子應該快回來了。我就是領着小呂到你家來一趟,他就是昨天救了秀清的小夥兒。”李樹梅笑着介紹道。

一聽呂律就是自家哥哥的救命恩人,陳秀玉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立馬回頭衝着屋子裏喊:“媽……媽……快出來,咱們家的恩人來了。”

她一回頭,又看着呂律,快速將院門打開:“快屋裏請。”

呂律也不客氣,直接邁步進了院子。

那感覺,就像是心裏的一道坎,被自己邁過去了一樣,莫名地激動。

李樹梅就在這時,衝着陳秀玉打了個招呼,回家去了。

呂律跟着陳秀玉往屋裏走,門口又迎出一個滿眼通紅的中年女人,激動地看着呂律:“恩人……”

隨着兩字出口,她竟是要直接跪下:“謝謝恩人救了我兒啊!”

看得出,陳秀清傷成這樣,這母女倆,沒少在屋裏哭天抹淚。

呂律趕忙幾步上前,將中年女人托住。

這女人,就是陳秀玉的娘馬金蘭。

前世自己出了車禍,被救到她們家裏,不僅僅是陳秀玉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馬金蘭又何嘗不是,入贅後也是一樣,有什麼好的,都往自己面前送,那是將呂律當親兒子般對待。

在呂律心裏,這就是親媽。

再大的恩,也不能讓親媽對自己下跪!

不過,馬金蘭性子弱,一輩子踏踏實實本本分分,是個真真正正的老好人,就是嘴碎了點,沒少受人白眼。

大概也正是因此,陳秀玉在呂律認識的時候,性子非常地火辣強勢。

想想也是,孤兒寡母的,沒個強點的人站出來,可撐不住這個家。

“我只是在山上遇到,順手而爲,我相信,趕山打獵的人,到了山裏碰到這種情況,都不會袖手旁觀,這是小事兒,不需要這樣,你快起來!”

“這可不是小事啊,秀清可是我們家唯一的男丁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家就徹底塌了。”

“大娘,我真受不起,你要是再這樣,我轉身就走!”

見馬金蘭堅持,呂律爲難地說。

聽了這話,陳秀玉也趕忙上前勸阻:“媽,咱趕緊將恩人請進家裏啊!”

這聲響動靜,都已經引得路過的人駐足觀望了。

呂律都這麼說了,馬金蘭也不好再執拗,趕忙起身,拉着呂律的手就往屋裏走:“快跟大娘進屋……秀玉啊,趕緊生火做飯,把面和上,給恩人包餃子。”

“哎!”陳秀玉高興地應了一聲,跑到廚房去忙了。

而呂律則被馬金蘭牽着往裏屋走,一邊走一邊就叫開了:“清子,快看看,恩人來看你了。”

“恩人!”

裏屋的炕上,趴着的陳秀清虛弱地回頭看向呂律,掙扎着想要坐起身來。

“你別動,受了那麼重的傷,就好好踏實養着,你這要是亂動,萬一又牽動傷口,那可不得了!”

呂律站在炕邊,止住陳秀清,然後輕輕掀開被子,看了他背上幾條如大蜈蚣般猙獰的傷口,有些紅腫,接下來多掛幾針消炎針水,應該問題不大。

陳秀清艱難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又乖乖躺了回去,只是,眼眶中泛起了淚花,沉沉地點了點頭,又趕忙伸手將眼淚擦掉,勉強一笑:“哥,快請炕上坐,媽,給恩人倒水啊。”

“哦……好!”

馬金蘭突然反應過來,就準備往廚房走。

這家裏,連個熱水壺都沒有,要喝水,還得現燒。

呂律趁機將另一隻狍子腿遞給馬金蘭:“大娘,這狍子是我昨晚套到的,給你們送一隻腿過來,給陳兄弟熬點肉粥補補吧。”

一說到這事兒,馬金蘭沒有接狍子腿,反而跑到旁邊的櫃子邊一陣翻找,然後取出一本紅色選集,打開後將四張大團結取了出來,往呂律面前送。

“恩人吶,你救了清子,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怎麼還能送錢呢?這麼多錢,我們不該接,也不能接,你快收回去吧。”馬金蘭急急說道。

呂律一見這情形,腦瓜子就有些疼了。

“大娘啊,陳兄弟受那麼重的傷,需要將養的時間很長,針水啊,藥啊,還有家裏的開銷,處處都要花錢,這些錢你好生留着,有用。我也是初來貴地,孑然一身,本身並沒有什麼開銷,而且,我這身體壯實,有的是力氣,賺錢要容易得多。”

呂律將馬金蘭的手擋了回去。

但他深知馬金蘭的性子,知道這錢她拿在手裏,心裏肯定不安生,想了想,又接着說道:“要不這樣,這錢就算我借給陳兄弟的,等到陳兄弟傷好了,掙到錢了,再拿來還我。”

饒是這麼說,馬金蘭依舊是不依。

呂律只得再次沉下臉來:“大娘,你要再這樣,就是把我往外趕啊,以後,我可不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