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7章

作者:指尖灵

二人反倒愣愣地看着呂律離開的身影,有些發懵。

過了好一會兒,李樹梅才小聲問道:“他是個盲流吧?”

王德民狠狠地瞪了李樹梅一眼:“盲流咋了?盲流有不少人是不咋地,但這小夥兒,又是救人又是送錢的,這人仁義啊!”

而此時走在路上還在不時一抖一抖的呂律,臉上卻有一些興奮。

扯了個幹辣椒放嘴巴里嚼着,被辣的不停地抽着冷氣。

“媳婦兒啊,上輩子欠你們的,容我一點點慢慢還。”

他身上很冷,但心裏卻是一團火熱:“今天算是在屯子裏小小地露個面,相信很快就會碰面了,也許,咱們這個時候相遇,正當時。”

上一世,呂律是在五年後才認識的陳秀玉,那時候,他已然三十歲了。

十六歲到北大荒農場當知青,八年知青生涯,外加回到海城耽擱了一年,他今年剛好二十五歲,而這個時候的陳秀玉,應該剛十八。

都是大好年華!

一路緊趕,回到地窨子後,呂律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換了套乾的衣服,然後攏了火,燒得旺旺的。

大鐵鍋里加上水,先把草藥熬上,潮溼的衣服找了杆子擔着,就在土竈旁晾着。

在這山裏折騰了幾天,這套衣服其實已經弄得挺髒了。但考慮到自己衣服不多,接下來還得繼續在這山裏頭折騰,加之現在的身體不太對頭,也就選擇當一把懶漢,晾乾了接着穿。

今天這一耽擱,灰狗子只弄到兩隻,剝皮處理他已經很嫺熟了,很快完事兒。

等藥熬好喝下,眼看天色已晚,他乾脆倒水煮了高粱米,然後又將兩隻灰狗子的肉剁小,狠狠心多放了點油,將肉拌着剛得來的辣椒好好地炸得金黃,算是給自己補補。

喫飽喝足,他正準備上牀捂着被子好好睡上一覺,卻在這時,隱約聽見了類似狗叫的兇狠聲音傳來。

這不是狗叫,而是狍子。

呂律一下子分辨出來。

狍子只有在求偶或是遭遇危險時,纔會發出這種叫聲。

很難想象,屬於鹿科,也常被叫做矮鹿的狍子,發出的不是呦呦聲,而是這種聲音。

聽聲音是從草甸子方向傳來的,呂律不由心頭一喜,難道是上套了?

第12章 漢陽造

呂律可沒忘記自己設在草甸子裏的繩套。

回到地窨子的時候,他還瞅過一眼,並沒有什麼異常。

沒想到自己窩在裏面熬藥做飯,在這個時候聽到了狍子的聲響。

他提了刀子,穿上烤乾的大衣,鑽出地窨子,放眼一看,不由心頭大喜。

好傢伙,一隻大狍子正瘋狂地在自己設套的地方橫衝直撞,試圖掙脫套在脖子上的繩套。

插在地上的樺樹條早已經被蕩平。

可狍子不是野豬不是熊,只是二三十公斤的中小型食草動物,沒那麼大勁,而且,套住的還是腦袋,這番掙扎,只會讓鋼絲繩在它脖子上越勒越緊,加快小命的終結。

而就在幾十米開外,幾隻狍子還炸開着屁股白毛,回頭朝這邊看着。

那屁股上的白毛,像極了一個心形……

“這特麼是在爲我點贊麼?”

呂律笑呵呵地說了一句。

不過,袍子還是得宰殺,把血放乾淨的肉纔好喫。

放血,當然是活着的時候好放。

呂律立馬朝着狍子跑了過去,到了近旁,另外那幾只狍子似乎才反應過來,蹦跳着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呂律到了陷阱邊,猛地一把抓住狍子那一對分小叉的角,這貨掙扎得越發兇猛。

別看體型不大,力氣卻十足,呂律一不小心差點沒拽住被挑。

直到它掙扎得有些筋疲力盡了,呂律這才趁機抬腳跨過它後背,雙腿夾着,刀子從頸部動脈對穿而過,然後人就跳到一旁,任憑狍子在地上瘋狂翻滾,直到絕了氣息。

他將鋼絲套取掉,扛着狍子返回地窨子旁邊的草地。

袍子開膛剝皮的時候,氣味嗆人,不能在地窨子裏處理。

呂律只得在外面生了堆火,一邊烤火,一邊開膛剝皮。

開膛後,腸子被他直接扔河裏,順水飄走,至於心和肝,則被他隨手掛在一旁的樹枝上。

這玩意兒,弄熟了,可是美味。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算是處理完畢。

袍子皮也被他簡單鏟了油皮,用框子繃緊,塞到仙人柱裏面晾着。肉則被他搬進地窨子。

剛剛喫飽,要不是肚子受不了,他還真想起鍋煮上一些。

現在,只能是簡單抹了點鹽,掛在土竈上邊燻着。

一夜安睡。

藥喫得及時,草藥湯水他也下得猛。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身體一身輕,感冒那事兒,算是被他扼殺在搖籃裏了。

身體既然沒事兒,當然得上山。

每天都該有每天的收穫,入了這深山,可不是來當老狗子混喫等死的。

老狗子,是當地人對一類人的叫法。

總有那麼些脾氣古怪不融於人羣,或是家中變故,無心再打理家業的人,選擇遠離人羣,進山裏過着避世的生活的人,對於這一類人,人們通常就叫他們老狗子。

呂律在這遠離村屯的山裏,住地窨子裏邊,就有點老狗子的味兒,不,是小狗子。

不過,他很清楚自己是來幹嘛的。

提了斧頭,取了彈弓和泥丸,呂律再次上山。

他想先到昨天陳秀清被熊瞎子傷到的地方去看看。

一來確定一下那樹上的究竟是不是蜜蜂,二來那兩條獵狗也得處理一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活的。

一路沒有耽擱,大半個小時後,他抵達目的地,從一棵橫擔在河上的大樹杆上越過河流,到了河流對岸。

這樹生於岸邊,是人爲放倒的,簡單修理過枝椏,就是爲了方便過河。

腳一落到那片地方,呂律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無法預測這熊還會不會在在這片區域逗留,萬一還在,突然暴起傷人,那可就危險了。

到了河岸旁邊不遠處的那棵大椴樹下,呂律瞅了瞅,此時天氣升溫,已經有十多度,那樹幹半腰的洞口,進進出出的,果然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是一羣東北黑蜂。

就在這樹下的雜草枝葉上,隨處可見死掉的黑蜂。

昨天於它們來說,就是場劫難,劫難一過,還得爲生活奔忙。

此時,早已經有蜜蜂帶回了花粉花蜜。

當然,也有不少在清理着巢穴,將死去的同伴,一隻只地抓着,投放到遠處。

黑蜂開繁得早,現在,正是蜂王開始大力產卵的時候。

必須得努力保證蜜蜂幼蟲和蜂王的食糧。

隨後,呂律看到了已經僵了的花狗和黑狗。

花狗脖子到腦袋被熊瞎子抓破,斷了動脈,血流了一地。

原本以爲只是腰部廢掉還能活着的黑狗,傷勢也比想象中嚴重,肚子被熊瞎子掏破,腸子流了出來,是斷掉的,這傷,無治。

真是可惜了兩條狗。

呂律看了看附近,選擇一棵大松樹下,挖了個坑,按照獵人們的習慣,將兩條狗都埋在了樹下,然後起身繼續往上搜尋。

昨天,陳秀清是開了槍的,可是掉落的槍,十有八九就在這片地方了。

估摸着花狗向林中逃竄的路徑,呂律很快找到了蹤跡,順着一路跟過去百多兩百米的樣子,他就看到了那把擺在地上的槍。

呂律看到那槍的時候微微一愣,這是國家成立前後幾十年時間內立下赫赫戰功的,在清朝末期就已經誕生的漢陽造,用的是7.92毫米的圓頭子彈,能一次裝填五發子彈,三百米內,威力很大,用來打熊,完全沒問題。

他快步走了過去,將這把槍撿拾起來。

這是一把有些年頭的槍了,槍身上遍佈的劃痕和裂紋,盡顯滄桑。

作爲早已經停產並被部隊淘汰的老槍,這槍一直用到了七零年代中期,民兵的訓練中都還能時不時地看到其身影。

他看了看槍裏還剩下兩枚子彈,有些奇怪昨天陳秀清爲什麼只開了三槍。

將子彈上膛,呂律想了下,看昨天的情形,那熊瞎子是受了傷的,也不知道傷得怎樣。

再看看手中的槍,猶豫了一下,找到昨天熊瞎子離開的位置,果然看到地上留下的一灘灘血跡和熊瞎子腳印。

“這血流得不少啊!”

呂律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當即提槍掐蹤跟了上去。

他走得極慢,速度比平日慢了一倍,槍端過臉,異常的小心謹慎。

這一跟,就直接跟過兩道山樑,在一片樺樹林子裏,他忽然注意到,地面上熊瞎子留下的血跡和腳印變得混亂,身形立馬停了下來。

這熊瞎子,近了!

第13章 炸膛

熊瞎子落腳時,總會在落腳點四周轉圈。

一方面是查看周圍情況,另一方面也是在留下自己的氣味標識,類似於小型領地劃分,防止其它動物侵入,目的還是爲確保自己安全。

所以,在看到這些轉圈的痕跡時,就得萬分小心了。

呂律單槍匹馬,手中只有漢陽造一把,沒有獵狗幫忙尋找蹤跡和示警,他只能通過自己仔細的觀察,來確定熊瞎子的位置。

即使這樣,熊瞎子也有可能從自己料想不到的地方躥出來。

呂律很清楚,自己此舉非常冒失。

但老話常說,富貴險中求。

單是熊瞎子身上的油,就已經讓他無比眼饞了,更別說能換大錢的熊膽了,一個熊膽,哪怕是最差的,也頂得上自己打好多天灰狗子。

如果這是一頭沒受傷的熊瞎子,呂律絕對轉身就走。

但現在,這是一頭受傷的熊瞎子,雖然不知道傷情嚴重到什麼程度,但總比完好時獵殺的機會要大得多。

他這是在碰邭猓�

目光透過槍星,樹上、樹後,遍及周圍仔細掃視,他就連耳朵也都支棱起來,仔細聽着任何聲音。

確定安全後,這才往前邁步推進一下段距離,如此重複。

“咔嚓……”

就在他摸出七八米的時候,腳下踩到的一根樹枝忽然斷裂。

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林子裏,顯得異常撩撥神經。

呂律神情猛地一震,抬槍四處掃瞄。

就在這時,右邊二十米開外,一棵粗大的樺樹後忽然傳來響葉子的聲音,緊跟着,一頭體重差不多有兩百公斤的熊瞎子探出腦袋,看向呂律。

它頭部被子彈擦中過,大片血液糊在臉上,讓它顯得無比猙獰。

昨天剛被獵狗撕咬,被人用槍打過,此刻一看到呂律,立刻兇性大發,當即咆哮一聲,朝着呂律狂衝過來,應該是腿部受傷,所以奔跑中一瘸一拐地。

射擊角度不好,有樹木遮擋,呂律沒有立馬開槍。

但這二十多米的距離,哪怕這黑熊受傷,速度大減,但也不過是幾秒的事情。

呂律儘可能地平復心緒,凝神瞄準,終於在熊瞎子繞過前方几棵遮擋的樺樹後,整個身體顯露出來。

就是現在!

呂律瞄準熊瞎子腦袋,直接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以此同時,熊瞎子腦袋上帶起一蓬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