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0章

作者:指尖灵

屯裏人也經常到他家裏看病,沒錢就賒着,很多時候,他自個是貼着錢走的,也從不催要,可以說是秀山屯裏最值得尊重也是人緣最好的人。

既然他有需要,正好東西也帶着,呂律當即痛快地將東西從隨身的布兜裏取了出來,送給王德民。

“我給你拿錢!”王德民東西接過後,小心地裝自己袋子裏,就要從內兜裏取錢。

“大爺,這真不用,我這是送你的,何況,能趕着架子車幫我拉這些東西,就算是幫我大忙了。”

“這怎麼行,值好幾塊錢呢。還有啊,你留下的五十塊錢,被你大娘收了十塊,只給清子家送去了四十,她這人吧,有點貪,說也說不動,就縫那幾針,上了點藥,掛點針水,一半錢都用不了……”

“大爺,沒事兒,那本就是該給的。若不是你出手,陳兄弟可能連命都沒了,那點錢又算得了什麼,大娘是對的,除了醫藥費,不是還有辛苦費嗎。你叫就安心地收着吧。再說了,在這屯子裏,我現在也就認識大爺您一家,以後說不得還要多多麻煩。”

呂律笑笑,不待王德民多說,轉身朝着山裏走去。

王德民愣愣地看着呂律,會心一笑,自語道:“多好的小夥啊!”

第17章 狗來

動物對氣息有着非常敏銳的直覺。

哪怕這熊瞎子已經被分割成了肉塊,散發的氣息依然讓馬匹發自本能地驚慌。

呂律在山上,看着王德民牽着一驚一乍的馬車離開,他這纔在山林中繼續搜尋。

剛喫過一大碗餃子,呂律倒也不急着返回地窨子。

天氣挺好,正應了那句:瓦藍藍的天上飛老楞,我在高崗眺望山野。正好在山林裏好好搜尋一番。

他現在的主要目標,倒也不完全是那些彈弓能搞定的小動物,而是這山間的野菜。

四月初的興安嶺,除了常綠的植物,放眼所及,到處還在一片蕭條。

比起南方,這裏真正的春天要晚一些,也短得多。

乾枯的樹葉鋪滿山坡,這段時間溫度的回升,很容易又讓它們變得乾脆,成了響葉子。

人行走在林子裏,嘩啦嘩啦地,像是在蹚水過河。

也正是這到處枯敗的色澤,讓隱藏期間的哪些新綠變得顯眼。

一簇簇的婆婆丁,就零散地分佈在這些枯葉間。

還有不起眼仿若雜草的的小根蒜也是一樣。

呂律沒帶鋤頭鏟子之類,直接將刀子用上,開始採挖。

有不開眼的灰狗子闖入周邊,直接用彈弓搞定。

倒也是兩不相誤。

到了傍晚的時候,呂律收穫了不少婆婆丁和小根菜,被他用山藤一捆一捆地捆着。

這樣的野菜在後世擺上餐桌,純天然野生菜,深受大邢矏郏瑑r格不低,然而,在這年頭,對於人們來說,實在普通至極。

東北冬季漫長,動輒令下三四十度的氣溫,讓蔬菜很難保存。

喫了一冬的大白菜、蘿蔔和酸醃菜,正是用這些山野菜調調味的時候,各家各戶都會上山或是到田間地頭弄一些來嚐嚐鮮。

至於賣……

區上的國營商店或是外貿公司的收購點,主要針對的還是更爲高端的東西,比如蘑菇、皮毛、堅果等山貨。

這些山野菜倒也能賣,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時間上山採挖,尤其是城裏的,有工作的。

只是,從這裏送到城裏,一來是路途遙遠,二來是價格太低,根本賺不了什麼錢。

所以,在這年頭,也僅限於用來喫。

呂律採挖的婆婆丁和小根蒜,每樣都得有幾斤。

天氣還很涼,這些菜不用特別保管,也能放上幾天,這片地方生長得多,也就多弄一些,可以多喫幾頓,不用臨時去採挖。

提了野菜,呂律一路沒有停留,回到自己地窨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正準備進屋,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林子中,傳來窸窣聲。

他神情猛地一震,立馬就握住隨身帶着的大斧,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山裏危險的獸類不少,不得不防。

他定睛看去,只見一道黃色身影,正從林間緩步走出……

從林子裏出來的,是一條身上到處是疥癬的黃毛母狗,渾身皮毛上這裏光一片,那裏禿一片,還有幾個地方似乎已經潰爛了。

見是一條笨狗,呂律緊繃的心絃鬆了一些。

黃狗也很謹慎,走出林子來到仙人柱旁邊的時候,就不再往前走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呂律。

都說狗來富,可來的,是這麼一條不堪用的癩皮狗……

“唉……都可憐!”

呂律看到這條狗的時候,突然想到了自己。

附近屯子裏,有不少人家都養狗,一般人家用來看家護院,獵人們則帶着打獵。

但並不是所有狗都能得到好的待遇。

總有些病了、廢了的狗被遺棄,還有的,剛出生滿月開眼的狗崽子,好的被人挑走,剩下的主人家養不住,送人都沒人要後,就往山裏送。

死掉一部分,還有些活了下來,成了流浪狗。

這樣的情況很常見。

呂律突然有了這種感觸,主要還是因爲自己的遭遇。

他四下瞅瞅,注意到黃狗的目光在掛在地窨子旁邊那些從狍子體內扒拉出來的心肝肺上,提了侵刀過去,割下心臟,隨手割成幾塊,拋到黃狗面前。

原本這狍子心肝他是準備留着自己喫的,昨晚忘記收回地窨子,今天早上又忙着處理熊瞎子的事情,就這麼一直掛在樹杈上。

黃狗很是警覺地往後退了兩步,抬頭看看呂律,又偏着腦袋看向地上的狍子心臟,遲疑了一下,上前兩步低頭嗅嗅,又抬頭看向呂律。

“喫吧喫吧,就是給你的!”呂律笑笑。

像是聽懂了呂律的話一樣,黃低下頭,一口一塊,幾下就將那些肉塊吞下。

“還挺能喫……”

呂律乾脆將整副狍子的肝臟都從樹杈上取下,試探地送到黃狗面前。

這次,黃狗雖然還是很警惕地看着他,但卻沒有刻意後退躲閃,甚至還衝着呂律搖了搖尾巴。

到了近前,呂律看清楚黃狗的身體情況後,忽然心驚了。

這黃狗身上,固然有不少疥癬,但更多的是各種爪痕、齒痕。

有的已經癒合,還有一些只是剛剛結痂,更有新的傷口,皮肉翻卷着,血還在一滴滴往下流,哪是什麼潰爛啊。

這都遭遇了些什麼啊?

看這情形,這黃狗在這山林裏生活的日子不短了,沒少在獵食的時候受傷,甚至還遭受過野獸的攻擊,或是它在主動攻擊的時候受了傷。

它這身上的一道道傷口,觸目驚心。

最主要的,是這黃狗腹部墜着的鼓脹奶子,應該是剛生完狗崽子一段時間,正在哺育。

這階段的母狗,最是需要營養的時候,得不到充足的營養補充,可禁不住狗崽子的吮吸。

呂律猜測,十有八九是它捕獵失敗,反而受傷了,獵捕不到獵物,這才嗅着血腥味,找到了自己的地窨子。

他微微搖搖頭,將肝臟都放到了黃狗面前。

它抬頭看看呂律,下一秒叼起肝臟,轉身跑進了林子。

可惜,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不好再進入林子。

呂律只能暫時打消跟上去看看的念頭。

按照他對狗的瞭解,在這裏喫過一次東西,就還有可能會來。

以後還有機會。

沒有多想,呂律鑽進地窨子,給自己準備晚飯。

清洗了婆婆丁和小根蒜,用大醬簡單醃製成一盤涼菜。高粱米蒸的飯,木甄子裏還有,蒸熱就行,另外,他又取了塊狍子肉切小,焯水後用辣椒段和小根蒜作配料,炒了一碗。

這些,就是他今晚的晚飯。

喫飽喝足後,呂律也不得休息。

從熊瞎子身上取下來的熊掌和肉條,還需要處理。

他去了仙人柱裏面,攏了火,溫度高一些,仙人柱中放着的袍子皮也能幹得快些。

用鋤頭挖了些黃泥回來,略微加了點水,調和後將兩隻熊掌糊上厚厚一層泥殼,放在柴火中焚燒。

利用這黃泥,能有效拔除熊掌上厚厚的毛,比用水燙更方便快捷。

趁着這個當口,他又回了地窨子,將那些肉條切塊,放入鍋中,進行熡汀�

兩邊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算是將熊掌上的毛給拔除乾淨,用涼水泡着。

熊油也煶鰜砹耍馍伲鸵采伲仓皇菍敵踬I油時裝油的罐子給裝滿了,不過,喫上十天半個月完全沒問題。

事情忙完,燒了熱水簡單洗漱,爬到牀上,估摸着得是晚上九點多了。

第二天早上,呂律是被屋外傳來的哼哼唧唧的聲音給吵醒的。他翻身起牀,披了大衣,將放在牀邊的大斧提上,先來到地窨子的小窗口邊朝外看了看,頓時笑了起來。

三條剛開眼的狗崽子笨拙地在地窨子前面的空地上追逐打鬧,一黑,一白,還有一隻黑白相間,胖嘟嘟的,煞是可愛。

那黃狗,就安靜地趴在一側,舔舐着身上的傷口。

沒想到,不用自己去找,它就將自己的崽領着送上門來了。

好兆頭啊!

第18章 忠義

狗崽太小,具體好壞,還得再長大些才能看出來。

呂律估計,應該是黃狗叼來的。

既然來了,那就先養着吧。

狗崽子還在喫奶呢,暫時不用管,只要把黃狗給伺候好就行。

呂律在地窨子看了看,除了已經被火煙燻得有些黃黑的灰狗子和狍子肉,就只有熊肉了。

被燻過的肉,有着一股子濃重的火煙味,狗雖然也喫,但影響它對氣味的判斷。

而且,最好能讓狗認準某幾樣經常捕獵的獵物肉味,熟悉後到了山上,更容易發現目標。

就像幼年食譜一樣,印象總是最深刻的。

在這方面,很有講究,也是一個拖狗的過程,喂得雜了可不好。

實在沒肉,直接苞米麪熬粥加鹽伺候都行。

可不能什麼灰狗子肉、兔肉、野雞肉之類的有什麼喂什麼。那樣的結果,往往是上山原本準備搜尋野豬、熊瞎子,結果領着獵人一陣奔忙,找到的是隻兔子。

這母狗給他的感覺,打獵資質不賴,身上累累傷痕,就說明它沒少跟野獸搏鬥廝殺,應該積累了不少經驗,說不定養好傷了就能使喚。

當下,呂律也不吝嗇,直接將盆中冷水泡着的熊掌取出來,用斧頭斬下一段,出了地窨子,送到母狗面前。

他倒不是主要爲了這母狗,而是想通過母狗,影響三隻狗崽。

見呂律出來,母狗連忙起身,晃了晃尾巴,膽子很大地靠近幾步,圍着呂律嗅了嗅,然後伸舌頭,舔了舔呂律的左手手背。

呂律也伸手輕輕摸了摸黃狗脖子上粗糙的皮毛,然後將砍下的熊肉遞給它。

母狗沒有立馬上來叼住,而是後退了兩步,偏着頭看呂律。

呂律還是瞭解一些大笨狗的,充滿野性,但也通人性,直到他將熊肉放到草地上,母狗才上前叼起走到一旁。

也就在這時,其它三條狗崽也笨拙地跑了過來,各自衝着熊肉嗅了嗅,也張開稚嫩的嘴巴,開始撕咬,舔舐。

雖然喫不下什麼來,但這是個好的開始。

另外,呂律看了下黃狗身上的傷,從痕跡上能看出,是被野豬的牙齒挑到過。

看上去傷口不小,還是挺嚴重的。

一條狗,就敢挑野豬,也算生猛。

他想了一下,起身關門,打算專門去一趟王德民家裏,從他那裏弄些藥幫忙治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