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5章

作者:指尖灵

事實上,呂律以前收鹿類山貨,也是這麼個規律,大部分獵人也這麼做。

不論是鄂倫春人還是山裏的獵人,都很清楚鹿的珍貴,看似分了時間,但其實就一句話,見到鹿,打就對了。

這是真正渾身上下都是寶的好東西。

不打孕期母獸這條規矩,用在鹿身上,根本行不通。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不輕易能碰到一隻。

所以,兩人在見到那頭馬鹿的時候,纔會如此火熱,跨幾十裏地追蹤。

沒想到回程上,在這山溝裏,一下見到了倆,還是一公一母。

這種機會,怎能放過。

呂律在看到水塘邊泥地上的哪些腳印時,就注意到這是一處鹽鹼地。

所謂鹽鹼地,就是礦物質尤其是鹽份析出較多的地方。

動物也需要鹽分和各種微量元素補充,本能地會尋找這樣的地方,在泥土或是岩石上舔舐,獲得身體所需。

所以,這種地方,絕對是狩獵的風水寶地,哂煤昧耍畜@喜。

呂律默默地將這個地方記在腦海中。

掐蹤跟隨,加上元寶,兩人的速度在激動的心情驅使下,變得很是輕快。

只是,剛追出去三四百米遠,元寶就出聲了。

有人!

很快,斜面山坡上,呂律就聽到了狗叫聲。

呂律看了看這頭雄鹿的蹄印,似乎就是朝着斜面上坡上去的,他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東北這地兒,山體的向陽面、迎風面,往往是植物最先發芽長嫩葉的地方。

在春季,梅花鹿總喜歡去這樣的地方進行採食。

看着路蹄印朝着這樣的地方走的時候,呂律還在估計,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找到了。

沒想到,這種時候在前方已經有人了。

而且,聽這狗叫聲,呂律幾乎一下就認出,在前方的,正是梁炮。

昨天隔河,聽到他那些狗的吠叫,才過了一夜,那種熟悉感讓他一下子就分辨出來,主要是其中一條狗的叫聲有些破嗓,太明顯了。

他昨天也在山裏過夜!

“是梁炮!”陳秀清顯然也注意到了:“律哥,咱們咋辦啊?”

呂律笑了笑:“咱們慢點過去,錯開就行,就他那些狗的破嗓,這一出聲,如果沒看到鹿,那鹿恐怕早就被嚇跑了。”

呂律這話,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梅花鹿的速度是快,可獵狗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何況,獵狗是懂團體作戰的啊,領着獵狗的,還是位有着豐富經驗的炮手。

還是有很大可能被獵狗圍追堵截給攔住。

呂律只希望這梅花鹿能機敏些。

事實上,梅花鹿確實很機敏,輕易不會被獵狗攆上。

否則,山裏的鹿怕是早就沒了。

通常用槍打,獵人也是採用打溜的方法,而不是打狗圍,人能悄無聲息地靠近,在不驚動梅花鹿的時候開槍,領着狗的話,太容易出聲響,稍有異動,鹿準得跑。

趕山人通常不會放獵狗追鹿,他們更喜歡採用的方法是藥鹿、或是打鹽鹼地。

藥鹿,需要藥豆,呂律知道做法,但現在手頭沒材料。

打鹽鹼地倒是可行,那就是找個鹽鹼地蹲守,或是用熱水化開鹽巴,選地兒潑在一片,讓鹽巴融入泥土裏,也就是常說的打鹽窩子,吸引鹿來舔舐進行蹲守。

或者乾脆在鹽窩子周邊撒上藥豆,兩者結合。

呂律之所以領着元寶和陳秀清掐蹤尋找這隻雄鹿,那是因爲元寶輕易不出聲的特點,只要足夠小心,他能靠得很近,有直接獵殺的可能。

現在,梁康波的狗叫了,呂律有兩種懷疑,一種是發現自己這邊了,另一種就是發現鹿了。

兩人放慢腳步,慢慢地走着,可越聽,狗叫聲越不對勁。

那些獵狗的吠叫聲,竟是在快速靠近,顯然是在追趕什麼。

呂律一下子斷定,那頭雄鹿被梁康波的獵狗發現了,正在追攆,而鹿跑過來的方向,正是自己這邊。

打?

還是不打?

不打的話,鹿很有可能逃脫。

若是打,那可就成截胡了。

這太容易引起誤會了。

對方是梁康波,他掐蹤追馬鹿落後,被呂律和陳秀清先一步得到,昨天隔河照面,就已經感覺出他的怨氣了。

若是現在再截胡一隻梅花鹿,那就完全有對着幹的嫌疑,情況會非常嚴重。

可是,不打的話,怎麼都覺得虧啊。

呂律正想着的時候,前方樹葉傳來快速的枝葉窸窣聲,放眼看去,一頭梅花鹿正迎面飛縱而來,而那些狂吠的獵犬聲音,還隔得老遠,都看不到影。

就這,還追個毛線!

呂律立馬將槍抬了起來。

元寶更是在第一時間迎面衝了上去。

那梅花鹿驚慌之下,沒有發覺前方的呂律和陳秀清,突然看到前方衝出來的元寶時,猛地一個急剎,立馬掉頭往下邊跑的時候,呂律已經扣動扳機。

砰地一聲,獨豆從槍口飛射而出。

同時響起的,還有遠處的一聲槍聲。

呂律這幾天的訓練成效開始顯現,獨豆隔着三十多米,從梅花鹿腹部直接穿過。

中了這樣的一槍,這梅花鹿很難活下來,但現在,逃跑的能力還是有的。

它叫了一聲,朝着下邊跑,可畢竟已經受傷,元寶也已經到了近前,追上去,直接張口就朝它的屁股咬去。

掏肛!

這一口咬得很準,瘋狂甩動撕咬中,竟是沒幾下,將梅花鹿的腸子給撈出來一截。

受此重創,梅花鹿跑出去沒幾步,栽倒在地,被元寶撲上去,狠狠地咬住了脖子。

呂律和陳秀清緊跟着跑了過去,見梅花鹿已經奄奄一息,呂律衝着陳秀清使了個眼色。

陳秀清會意,取出侵刀,直接就給梅花鹿脖子上補上一刀。

他倒是聰明,先一步將一對鹿茸割掉塞獵囊裏,緊跟着直接動刀,剖開梅花鹿的肚子,三下五除二,將鹿鞭連肉割掉,塞獵囊裏。

就在這時,三條獵狗從林子裏竄出,衝着呂律狂吠,躍躍欲撲的樣子。

鬆開口的元寶立馬攔在呂律前面,也衝着對面狂叫。

陳秀清沒有停下手頭的動作,幾下將鹿的腸肚扒拉出來,跟着將那一恍姆稳〕觯剐男⌒牡馗钕拢伊烁毨K將血管扎住,也塞獵囊裏。

然後,他手頭的動作就慢下來來,開始割開鹿腿上的皮,抽鹿筋。

在他抽到第二根的時候,一人領着兩條狗狂奔而至。

來的不是梁康波還有誰?

只是,他此時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了:“爺們倆,真是好手段啊!”

第93章 天底下就沒這個理!

梁康波的語氣很不善。

聽到這話,就連還在忙着抽取鹿筋的陳秀清,都停下了動刀,起身看着梁康波。

“梁炮……我聽清子說過你!”

呂律面色淡定地看着梁康波:“但你這話說得,我怎麼有些聽不懂,是在誇我們還是在損我們?”

“盲流子……我也聽說過你!”

梁康波眼睛盯着呂律:“是誇是損,你聽不出?截胡的手段,倒是玩得挺溜!”

常年打獵,這精悍的男子,充滿野性的眼神銳利如刀,此時心中有怒,更多一絲寒意,只是一眼,就讓人心中忍不住驚悸。

他隨後看向陳秀清:“清子,你手段也不錯,動作挺麻利啊,這才六七分鐘的時間,一隻鹿就被你拆解得差不多了,你倒是跟人學得挺好啊。”

開口就是盲流子,用意很明顯了。

而且,如呂律預料中一樣,被認爲是截胡了。

他這言語中,夾槍帶棒的,陳秀清聽得眉頭皺了起來。

二十歲的大小夥子,別看平時悶不作聲,但胸腔裏,也是一股子熱血。

以前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青年,說出的話,沒人當回事,只能忍着,可現在不一樣,有呂律撐腰,這梁康波明顯就是衝着自己兩人來的……

身爲一個有名的炮手,可以說那麼難聽的話,陳秀清當然不慣着他:“梁炮,我敬你,還管你叫聲梁炮,但是你這說的什麼屁話?要臉不……”

“清子,閉嘴!”

呂律出聲將陳秀清的話語打斷,眼睛卻沒有離開梁康波身上,他隨後微微一笑:“梁炮說我截胡,我倒要聽聽,我怎麼就截胡了?”

“裝不懂是吧?這鹿是特麼我攆出來的,你在這半道攔截,不是截胡是什麼?”

梁康波聲音一下子大了很多,滿聲怒氣,他眼睛一轉,落到陳秀清身上:“你個癟犢子,真給你臉了是吧?”

他這語氣很硬。

呂律也不惱火,回頭跟陳秀清說了句:“清子,繼續處理這鹿,該幹啥幹啥!”

說完後,他搖搖頭,看向梁康波:“既然梁炮你這麼說了,咱們就來好好捋捋。首先,我這還真不是半道截胡,我和清子,也是掐蹤跟來的,也跟了挺遠。

你不信,可以往上邊點看看,我們是不是一路順着鹿蹄印子跟着來的。

按你的理兒,你在我們前面攔着,我是不是也可以說你半道截胡?”

“你特麼說啥……”

一聽這話,梁康波更加惱怒了。

身爲一個炮手,一個有名的炮手,被人這麼說,無異於侮辱。

“梁炮別急啊!”

呂律出聲將他話語打斷:“聽我說完,如果覺得我的話沒道理,在動怒也不遲,要幹仗也奉陪……東西都還在這裏呢,又是鄉里鄉親的,飛不了。”

“行……我聽你說,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

梁康波強行將怒氣壓住,眼睛死死地盯着呂律,不時瞟一眼悶頭抽鹿筋的陳秀清,抓着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用的,是一把改裝的16號掛管,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槍托紅亮,槍管也是鋥亮,保管得非常好,看得出,他很愛惜。

身旁的幾條狗看上去也都挺好,油光水滑的,很是健壯,見自家主人到了,也早早停止了吠叫,搖着尾巴在旁邊這裏嗅嗅,哪裏聞聞,更多的時候是在看那頭梅花鹿流哈喇子。

元寶依舊守在呂律前面,衝着梁康波發出嗚嗚的兇聲,自始至終沒有挪動半步。

“拋開截胡不截胡這一點,咱們暫且不說,咱們先來說說其它,我見到這鹿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梁炮的獵狗,鹿,我打中一槍,然後被元寶掏肛,腸子都拖出來了,然後咬住脖子摁住,清子補的刀。梁炮可以看看,我說的有沒有假。”

呂律示意道。

梁康波朝鹿看了看。

可不是,腹部那麼大個子彈轟出的洞口,屁股上拖着那麼長一截腸子,還有脖子上還在冒着血的齒洞和刀孔。

“你想說什麼?”梁康波轉頭眯眼看着呂律,冷聲問道。

“我想說的是,這是一個過程,需要時間,而且,清子怕子彈傷到臟腑,弄髒了肉,忙着動刀,已經取了鹿茸、鹿鞭、和鹿心,這也需要時間,直到這個時候,你的獵狗才趕到,這都有幾分鐘了,以這鹿的速度,早就跑沒影了,梁炮不會認爲你的獵狗,能追上吧?”

呂律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看了梁康波一會兒,見他抓着槍的手稍微放鬆了些,才又接着說道:“自己沒追上的獵物,還能不允許別人打?還是說梁炮認爲,你看到的獵物就是你的?這天底下,沒這個理兒,到哪兒也說不通。”

這話就有些刺激人了。

但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

梁康波聽得眉頭緊皺,神情一下子又變得有些激憤,青一陣,紅一陣地,抓着獵槍的手,也是緊了又松,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呂律卻是微微一笑,接着說道:“咱們再來說說開槍。我槍響打鹿,幾乎是同時,梁炮也開了槍,打的是什麼?該不會說你可以隔着你需要跑上五六分鐘的路程,打到這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