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4章

作者:指尖灵

陳秀清也玩過彈弓,這又練了幾天了,不過,準頭比起呂律來說,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好在灰狗子被驚動,不會一下子跑沒影,總是在枝頭快速地蹦跳幾下後,就停下來觀望,呂律完全有第二次捕殺的機會,倒完全不用擔心跑脫。

一路搜了幾百米,就打到兩隻。

就在這時,元寶忽然朝着河對岸叫了一聲,有人靠近。

呂律和陳秀清朝河對岸看去,等了不一會兒,看到有人領着五條狗從山上下來,那些狗朝着呂律這邊狂叫,下來的人站在河岸邊,朝這邊的呂律和陳秀清看了一眼,也不說話,領着狗順着下游去了。

“是梁炮!”陳秀清小聲道。

呂律點點頭,他也認出來是梁康波,畢竟早了好幾年,此時的梁炮比前世呂律跟他碰面的時候,精悍得多。

不過,他現在臉色可不好。

不用想也知道,他也是來追那頭馬鹿的,只是到了地頭才發現,馬鹿已經被殺了,而且,現在估計連肉都被葛家田的族人搬得差不多了。

從不空手的梁炮走空了。

既然也是掐蹤而來,呂律相信,梁康波不會沒有發現他和陳秀清兩人一路跟來的痕跡,專門到三尖山去看過,打的估計也是有沒可能撿漏。

而現在,朝着這邊過來,應該還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打的。

這種時候跟人打招呼,那就是觸人黴頭的時候,所以,梁康波沒有出聲,呂律和陳秀清自然也不說話。

見他往下邊去了,呂律也不打算往下走,轉身順着河邊的林子邊緣往山坳裏走。

前世的客戶,現如今成了在這大山裏打獵討生活的競爭對手了,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在林子裏溜達一陣,又打了只母野雞,回去火堆邊,陳秀清忙着上手,灰狗子皮扒下來交給呂律,沒法燒水湯雞毛,也不想和泥包着烘烤然後拔毛,他乾脆也選擇剝皮。

打理出來,在河水中一洗,直接就上火烤着。

呂律沒想到,他還專門帶了大醬和鹽出來,也就由着他折騰,他則去了林子裏,砍了不少乾枯的柴火回來,然後又在林子邊緣弄了些烏拉草。

晚上降溫快,火不夠大,那可遭罪,也不能直接往地上一趟完事兒。

也算是就地取材。

喫過陳秀清弄出來的烤肉,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呂律起身,就在河岸邊練習他那些快速瞄準的射擊動作。

比自己強的都那麼刻苦,陳秀清自然也不敢閒着,跳起來跟着一起練,直到天黑。

火堆邊,砍了些枝葉墊地上,鋪了些烏拉草,兩人就這麼歪躺在上面。

“律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妹?”

陳秀清突然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呂律自己都愣了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翻身坐起來,有些奇怪地看着陳秀清:“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你就告訴我到底喜不喜歡唄?”陳秀清也翻身坐了起來。

呂律深深吸了口氣,笑道:“秀玉是個好姑娘,誰見了不喜歡啊!”

“那就是喜歡唄!”

“嗯吶!”

這沒啥不好承認的,呂律本就是衝着陳秀玉來的。

既然自己這大舅哥問起,呂律也想趁機探探他的想法。

“我看秀玉好像也挺中意你,平日裏沒少提。”陳秀清憨厚地笑笑。

呂律點點頭:“那你是咋想的?”

“我……我當然沒意見!”陳秀清伸手指了指自己:“律哥是有本事的人,爲人又仗義,屯子裏誰人不誇啊,秀玉要是能跟了你,準能過上好日子,這肯定的。”

“我是個盲流啊!”呂律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當哥哥的,可不能那麼草率,那可是你妹妹的終身大事,馬虎不得。”

“現在誰還敢說律哥是盲流啊,治保主任可是將話都放出來了,說他和屯長覺得你很不錯,你掛靠屯子的事兒,他們已經答應了,他可是逢人就說,屯裏人都知道。再說了,我說的是實話,整個秀山屯,現在就沒有人有律哥這本事。”

聽呂律這麼一說,陳秀清反倒有些急了。

呂律也聽得微微愣了下。

沒想到,治保主任張韶峯在幫忙說話。

這話放出去。全屯子的人都知道了,把屯長趙衛國那老傢伙也給捎帶上,他想出幺蛾子,怕是也不好弄。

這是將事情給坐實了。

呂律心想着,回去的時候,得去張韶峯家裏登門拜訪一下。嗯……還得準備點禮物纔行!

至於趙衛國家,也該去一趟,好歹是屯長,不能太駁面子,省得閒話,鬧出不必要的麻煩。

呂律開始尋思,到底給他們送點啥合適。

卻聽陳秀清有些爲難地接着說道:“這事兒吧,我這裏肯定沒問題,關鍵是我媽哪裏。之前他將你攔在門外,不讓秀玉去地窨子,那是因爲,他擔心律哥是個盲流,可能是殺人放火跑出來的。

現在身份確定被認可了,她又覺得,律哥沒個正經事情做,整天只想着打獵,地也不種,靠不住,最關鍵的是,我爸就是打獵死山裏頭的,她跟我說過,決不允許我妹嫁個愛打獵的人。不希望秀玉某一天成了個寡婦……”

聽到這話,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就舒展開來。

這些問題,呂律都考慮過。

前世入贅的時候,也聽馬金蘭說過類似的問題。

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好日子。

這一點無可厚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金蘭的目的和呂律的目的,其實是殊途同歸。

目的一樣,事情就不會太難辦。

呂律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現在,跟讓他感興趣的是自己這前世不曾有的大舅哥。

“清子,那你說,我該咋辦?”呂律一本正經地問。

陳秀清立刻就笑了起來:“律哥,其實我早就在心裏想過了,辦法其實很簡單,你地窨子那裏,有那麼大片地,開墾出來種上莊稼,再找個正經工作不就完事兒了。

那亮子河林場的場長不是讓律哥提條件嘛,跟他要個護林員啥的,應該沒問題,一樣巡山打獵……不行,那裏太遠了些,不容易見着人,我還要跟你學打獵呢。

響水溪林場不錯,每天都能回來,找找治保主任,他跟那林場的人能說上話……”

呂律默默地聽着,心中感嘆:還真是個熱心的大舅哥啊!

陳秀清巴拉巴拉地說了半天,見呂律不說話,連忙問道:“律哥,你說我說的這些成不行?”

“都挺好!”呂律笑道。

“那你到底是咋想的啊?”陳秀清有些摸頭不着腦了。

“我有自己的打算,早點睡吧!”

呂律說完,往火堆裏添了些柴火,直接躺倒,抓了些烏拉草蓋身上。

見呂律不說,陳秀清也不好再多問,跟着背靠背地躺下。

有元寶在,倒也不用輪流守夜。

只是到了半夜,呂律就醒了,反倒覺得渾身痠疼,稍微定神才發現,陳秀清一條大腿壓在他身上,還有隻手將他摟得緊緊的,嘴裏還在說着夢話:“燕兒……嘿嘿……”

呂律嘴角一陣抽搐,暗道:危險!

第92章 這太容易引起誤會了

呂律趕忙將陳秀清往一邊推。

大半夜的抱着個男人做春秋大夢,呂律不得不退避三舍。

被他一撥動,陳秀清也立馬驚醒,猛地翻身坐起,伸手就去拿槍:“咋啦……律哥?”

“沒事兒,你接着睡,我就起來添點柴火!”

呂律一邊說着,一邊往火堆里加了些粗大的木柴。

陳秀清擦了下嘴角的哈喇子,哦了一聲,繼續躺倒,沒一會兒又睡着了。

呂律也躺倒,準備接着睡,可翻來覆去,卻是一點想睡的感覺都沒有,腦袋裏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莫名地煩躁。他乾脆拖了塊木頭墊着坐下,就在火堆邊烤着火。

元寶見呂律一動,也跟着起身,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又在地上趴下,蜷成一團睡着,只是耳朵不時一動一動的,偶爾有個小動物,腦袋立馬警覺地抬起來,發出呼嚕兇聲。

就這麼坐了大半個小時,呂律尿急,朝一邊走了幾步撒尿,忽然看到河對岸的草地上,一隻白色的小獸,正人立着一動不動。

上方,如水的月光傾瀉。

呂律走進幾步,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是隻少見的白色黃皮子。

“黃鼠狼拜月?”

呂律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奇異的景象,不由小聲嘀咕。

在民間傳說中,這一幕,被傳得很邪性。

在呂律一起身立馬跟過來的元寶衝着它叫了一聲,小東西立馬掉頭鑽草叢裏,不見了蹤影。

呂律完全沒當回事,撒了尿返回火堆邊,坐了沒一會兒,又覺得犯困了,這才又在旁邊的烏拉草上躺下,有意地離陳秀清遠一些。

這下睡得踏實了。

一覺醒來,天光大亮。

陳秀清已經在火堆邊烤上了饅頭和粘豆包,早已經喫上。

“咋不叫醒我?”呂律揉了揉眼睛。

陳秀清笑道:“我看你睡得香,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就沒叫。”

呂律抬頭看了看昨晚看到白色黃鼠狼的草地,起身走到河邊,就着冷水洗了把臉,返回火堆邊,陳秀清將烤得焦黃的粘豆包遞了過來。

兩人喫飽後,喝了些冷水,將火撲滅後,收拾東西起身上路。

回去的路不用趕得很急,兩人一路翻山越嶺,並沒有走來時的路。只是估摸着大概方向。

這般隨性,收穫卻出奇的好,尤其穿過大片的紅松林時,時不時地就能碰到一隻在地上松塔中摳食的灰狗子或是花鼠子,呂律手中彈弓彈無虛發,一個沒放過,很快就收穫了七八隻。

元寶還攆到了一隻跳貓子。

出了紅松林,山勢漸漸變緩。

兩人下到溝底的時候,在一個水潭邊上,看到了些的腳印。

這些腳印是蹄類動物,有老舊的,也有新鮮的。

“清子,看得出是啥腳印嗎?”呂律問一旁也在看着這些腳印的陳秀清。

陳秀清伸手比劃了腳印,想了想:“是梅花鹿。”

說這話的時候,他神情變得興奮。

“你再好好看看,這鹿有幾隻?是雄鹿還是雌鹿?”呂律再問。

陳秀清很聰明,知道呂律又在教他了,低着頭看着鹿蹄印仔細辨認:“有一頭雄鹿,兩頭母鹿,還有些小鹿……腳印太雜,不好辨認。”

呂律笑了笑:“那今天到過這裏的,有幾隻總該知道吧?”

“這簡單,兩隻,一公一母!”陳秀清說完,看着呂律,等待確認。

“對,兩隻!”呂律點點頭:“而且,那隻母鹿還有鹿胎。”

“這你咋知道?”

陳秀清驚奇地看着呂律。

母鹿雄鹿,還能從蹄印大小深溕戏直妫蛇@懷不懷孕,也能從腳印上分辨,這就有些神奇了。

“不信啊?咱們打了就知道了!”

呂律神祕一笑,將彈弓收了起來,很正式地將雙管獵取下。

“律哥,咱們先打那一隻?”陳秀清更是興奮。

“當然是先打雄鹿了。鹿鞭、鹿茸、鹿心血、鹿尾、鹿筋和鹿蹄,哪樣不是好東西,這還用想?懷胎的雌鹿,元寶就能追上,打不到雄鹿再說。”

呂律衝他笑了下,當即掐蹤,朝着雄鹿離開的方向走去。

梅花鹿羣居性不強,尤其是雄鹿,除非是在發情季節,其它時候,幾乎都是獨自遊蕩。

鄂倫春人打鹿,通常分四個時段:一至四月鹿胎期,打母鹿;四至六月爲鹿茸期,打雄鹿;六至九月爲鹿尾期;九至十二月爲鹿皮期。

這是趙團青當初在教呂律的時候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