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轉眼又過去了八天時間,林木漸漸變得稀疏。山勢也變得平緩起來,站在山丘上,已經能遠遠看到遠方看不到邊的大片雪原和成片的牛羊。
呂律知道,這是在山林和草原的交界處。
牙克石快到了。
晚上宿營的時候,呂律回到帳篷裏,看到今天值守的張韶峯扔在雪地上的幾隻小動物的時候,立馬提起來走得遠遠的,扒開雪層給埋了。
正在忙着做飯的張韶峯一看:“這咋還給扔了?我覺得這小東西的皮毛挺好的!”
“皮毛是挺值錢,但這東西咱們不打,送到面前來都不打,不要想着喫,也別拿來餵狗。”
呂律義正言辭。
“爲啥呀?”張韶峯不解地問。
“因爲這是旱獺!”
呂律的回答讓幾人都覺得有些莫名。
第722章 記憶中該有的烙印
旱獺,是松鼠科中體型最大的一種,大夥比較熟悉的是它另一個稱呼——土撥鼠。
當然也有叫哈拉的,在內蒙被牧民叫做塔爾巴幹,各地有各地的叫法,在大荒裏也有,數量要少很多,遠沒有草原上的多。
“還是清朝的時候,旱獺的皮毛就如同現如今的‘貂皮’一般,是一種十分流行且象徵‘高貴’身份的毛皮,通過鞣製加工後,成色堪比市場上一向盛行的貂皮,因此,旱獺皮毛成爲市場上非常受追捧的商品。
知道當時一張旱獺皮毛能賣到多少錢嗎?”
呂律看着幾人,微笑着問。
因爲在大荒裏比較少見一些,張韶峯是第一次見,有些發懵,但同時又充滿好奇:“多少?”
“當時,大多數皮毛是賣往老毛子那邊,當時能賣到一盧布還多的錢,而你們要知道,當時的一盧布,相當於一兩銀子,很值錢了。”
盧布在當時比美刀還堅挺,這些年卻是有些不太行了,貶值在往後的日子裏,越來越厲害。
呂律一邊說着一邊往雪屋裏走,幾人也跟着鑽了進去。
“那時候的一兩銀子……確實很值錢。”梁康波點了點頭:“可是,收購站也有收購啊,咋就不要呢?”
“收購站確實收購,而且收購價格也不低,在草原上,捕捉起來也很容易,找到一個洞穴,就能弄到好幾只,向陽坡面上不少,這玩意兒打洞厲害,騎馬都得小心些,特別容易傷到馬腳。可這事兒……”
呂律搖搖頭:“滿洲里當初爆發過鼠疫,然後席捲大荒,死了很多人。這鼠疫並不是家裏的老鼠之類的東西引發,而引發這東西的,就是旱獺。
因爲這玩意兒價值高,促使東北和老毛子那邊的地方官員和商人爲了牟利而僱傭獵人大量捕殺旱獺,甚至許多沒經驗的人從內地闖關東到東北加入捕獵旱獺的行列中。
當初滿洲里還只是個偏僻的小地方,但每年都會有上萬的獵人彙集到滿洲里捕捉旱獺,滿洲里也就變得一天比一天熱鬧起來。
但是,這其中有很多沒有絲毫打獵經驗的人,他們分不清哪些旱獺是好的,哪些旱獺是病的,打到的旱獺成堆地擺放,有的人就在腐臭的旱獺皮毛上睡覺,沒喫的,直接喫旱獺肉,一場前所未有的鼠疫就此爆發。”
早年見過這種慘象的人到了現在,估計很多人都已經無了,畢竟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
過了那麼多年,很多東西已經淡忘。
但呂律覺得,這仍然是非常需要警惕的事情,畢竟哪怕到了後世,這病的致死率都還是很高的,就更別說現在了。
就呂律所知,鷹醬那邊,有一段時間就非常流行用旱獺當寵物,一隻旱獺就能賣到兩百美刀,但突然有一天人們發現,旱獺在他們那邊,一下子就沒什麼人飼養了,原因自然不用多說。
而呂律上輩子看過不少短視頻,國內不少人似乎又開始對這種被認爲很“萌”的旱獺開始變得喜愛,有不少人在養,還有不少人到處投餵,近距離接觸,各種擺拍,呂律當時也覺得有意思,可是隨手一查資料,把自己嚇了一跳。
他們似乎忘了,至今醫生所用的那種裏層包裹着藥棉的口罩,就是在那場鼠疫中發明出來的。
“這事兒,以前聽老輩人提過一些!”
梁康波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是挺嚴重的,只是我一直以爲是老鼠。這旱獺我偶爾也打到過,看着肥肥壯壯,還喫過,味道還不錯。沒想到是這玩意兒。”
他有些心有餘悸。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這場鼠疫是從老毛子那邊爆發的,只是人家那邊地廣人稀,出現情況,很快就控制住了,流傳到咱們這邊就不一樣了,那叫一個嚴重。”
呂律也嘆了口氣:“但話又說回來,在更早的時候也出現過,在清朝中前期的時候,東北被稱爲滿人的龍興之地,那時候沒什麼漢人移居東北,當時的就有過不少病症。
只是,在大荒裏當時也是地多人少,而且,生活在裏邊的人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避免感染鼠疫的危險。
比如,對旱獺只能射殺,不能設陷阱捕獲。
看到某個旱獺活動懶散要避免與之接觸。如果看到附近的土撥鼠羣出現生病跡象,人們都直接拆掉帳篷搬到其它地方。
他們都知道如果違背祖宗的傳統,會受到上天的懲罰。但正是這樣的傳統,卻非常合理,因爲有效降低了被感染的概率,即使偶爾有人中招了,也被認爲是邪物附身,他們有着自己的傳統應對方法。
可是闖關東的人可不管這些,爲了高效抓捕,設置大量陷阱,無論是活蹦亂跳的還是病怏怏的,一律進行捕殺,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有些被認爲是迷信的東西,其實也有着自身的道理,不遵守,還真的會有災禍。
總之,儘管這東西還有收購,但我還是不建議打。最起碼,我不會分辨這玩意兒什麼是有病的,什麼是沒病的,萬一帶回去了,無論是對家人,還是屯子裏的人,是真的不好。”
“既然是這樣,那就不打!”雷蒙沉聲說道。
其餘幾人也是紛紛點頭,張韶峯更是提着掛在火堆上的銻鍋跑了出去,將鍋裏煮着的肉全都給倒掉,用雪將手擦了又擦,順便也用雪將鍋好好擦上一遍,這纔回來衝着幾人尷尬地笑笑:“我都煮上了……今天喫飯可能會晚一些。”
“沒事兒,燒點開水,好好洗一下,慢點就慢點!”呂律笑道。
事情引起重視就好。
在呂律看來,這該是在記憶中形成烙印的事情。
“接下來咱們怎麼走?”動手幫忙做飯的時候,梁康波問道。
呂律想了想說道:“滿洲里那邊,向來是防守重地,咱們想從那裏找到進入老毛子那邊的機會很少,而且,距離這裏,少說也還有兩三百公里,就沒必要過去……我們到牙克石補充些喫的和用的東西,也把爬犁上的那些肉食送給牧民,然後轉向西北方,靠近邊境線,一路看着往漠河方向走。
咱們打狼,打鹿、紫貂、水狗子、熊瞎子、豹子這些東西……山裏的東西,這些地方也有不少,估計狼、狐狸、水狗子、獾子之類的動物,還會更多一些,地勢開闊,也好施展!”
說這話的時候,呂律摸了摸豎在一旁裝了瞄準鏡的半自動和在一旁木墩子上站着的白玉。
開闊地帶,正是它們一展威勢的時候。
“其實,咱們爲什麼不直接從鶴崗、嘉蔭方向去看看,那裏也靠近邊界,往來也方便。”趙永柯有些疑惑地問。
“我也知道哪些地方離咱們屯子近,但是你別忘了,大江兩岸的是人口居住最多的地方,尤其是老毛子那邊,好些個重要城市都在沿岸,也是防守最爲嚴密的地方。這年頭可不容易過去,反倒是山野地方,防守的人比較少,進出最是方便。
別忘了,我們不是單純地過去,是要帶着很多東西回來的。自然得儘量避免往對方槍口上送。”
雖然心裏有想法,但進出邊境,向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尤其是現在這年頭,自然是越隱祕越好。
喫過晚飯,幾人收拾東西,繼續趕着爬犁朝着西北方深入,遠遠看到有幾個蒙古包分佈在山間,也就趕了過去。
五架爬犁加上六條狗在山野中奔跑,這動靜可不小,羊羣受驚,顯得有些慌亂,看護的狗子更是早早地狂吠起來。
很快,有一個身材魁梧的蒙古壯漢騎着馬領着狗迎了過來,還隔着老遠就叫嚷起來:“幹啥的?你們嚇到我的羊羣了,停下……”
“老鄉,我們是山裏的獵人,來打獵的……爬犁上的肉放不下了,還想再多打兩天,看到你們這裏有人,就把肉給你們送過來了,騰出爬犁好拉東西!也想來問問,周邊附近,有沒有狼羣、豹子、熊瞎子之類。順便借宿一晚上。”
呂律勒馬停住爬犁,叫住已經擋在前面衝着那壯漢狂吠的元寶它們,迎上去說明來意。
聽到說是來送肉的,那漢子立刻從馬背上跳下來,看着爬犁上堆放的那些肉食,之前不是很好看的臉色,立馬緩和下來。
事實上,在這年頭,獵人是很受歡迎的存在,毫不誇張地說,憑藉手頭的槍和領着的狗子,就能在有人的地方受到款待。
打殺野豬、熊瞎子、棕熊、跳貓子、獾子、野雞之類能保護莊稼,打殺狼、豹子、狐狸之類能減少牧民的損失。
這對他們來說,是很有利的事情。
何況,這還是送肉來的。
很自然的,幾人放慢速度,隨着那蒙古漢子去了他們家的蒙古包,呂律等人也不墨跡,當即就將自己那些不準備帶走的獵物從爬犁上卸下來。
幾人也跟着被請進暖和的蒙古包裏。
裏面的火塘邊,一個老人正在熬着糊糊粥,火上架着一個鐵盒裏裝着的則是烏黑的液體。
呂律一看就知道,這是在準備製作鉛粒。
再看看牆上,掛着兩把雙通獵槍。
這是在準備製作子彈啊。
這年頭的人,動手能力特別強,很多人可不捨得像呂律他們一樣花錢去獵具店買子彈。
大部分人,獵槍子彈都是自己做。
雙通獵槍用的散彈槍,用可重複使用的彈殼放入火藥、散彈進行復裝使用。
散彈用的鉛粒,那也是自己做的。
鉛這種東西,熔點不過三百多度,很容易就能融化,獵人們在製作散彈的時候,那也是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
用玉米麪熬一大鍋糊糊粥,把融化的鉛水倒入沸騰的粥裏,鉛水就會隨着糊糊粥的沸騰,變成細小的鉛粒,凝固後落入底部。
再把火藥和鉛珠按一定的配比和方法裝入彈殼,封裝後就能獲得獵槍子彈。
反正就是怎麼省錢怎麼來。
喜歡玩獵槍的人向來對裝備很癡迷,子彈要裝在子彈帶裏,有的人是斜挎着,有的人是圍在腰間,手持獵槍,那威風凜凜的樣子,總能引來旁人羨煞無比的目光。
而且,城裏的人也很喜歡往山區跑,因爲山區的獵物多啊。
就連很多職工在星期天休息日也不閒着,早上想方設法進山,晚上回來,拎着只野雞或是跳貓子,都能顯擺半天,若是弄到只野豬,那更不得了。
這年頭,打獵的熱情,空前高漲,伴隨的是獵物大量消亡。
看出這老人也是玩槍的,話題自然就不少,只是幾句攀談,彼此之間就已經變得非常熟絡了。
當然了,老人並不是像呂律他們這樣爲了打獵獲取皮毛而打獵,他是爲了看護自己的羊羣。
“就在這幾天,有一羣狼,盯上了我的這些羊,最多的一天,被一連咬死十多隻,你們來得好啊,可得請你們幫忙除掉這禍患!我知道那些狼在哪裏,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老人一看幾人的半自動,再看看送來的那成堆的肉,立馬就知道幾人是打獵好手,請求道。
一舉多得的事情,呂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第723章 金雕獵狼
能直接找着獵物去打,省得自己這些人到處去找尋,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那麼多肉送出去,周邊幾戶牧民也各自分到了一些。
聽說了呂律等人是來打獵的,不少人彙集到他們落腳的蒙古包,那叫一個熱情,酒肉自然少不了。
安睡上一晚,第二天早上,十二個蒙古漢子在齊聚過來。
呂律出門一看這整裝待發的一幫子人,還有些奇怪:“你們這是?”
“領着你們去打狼啊,你們這是爲我們來除害了,我們這沒有好獵手,手頭有槍,那平日裏也只是能起到嚇唬一下的作用,難得有獵人過來,這次可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出去放牧,都提心吊膽的。”
“打了狼,我們不會跟你們分東西,少一隻狼,就能少些牛羊被咬死,我們多的都賺回來了。”
“還有豹子也不能放過,那玩意兒狡猾得很,我家孩子去年還被叼走一個!”
“是啊,這些狼、豹子,還有老虎崽子,都成精了,看見了也打不着,甚至當着人的面就敢襲擊羊羣,還敢直接闖入羊圈裏……”
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兒打狼、豹子之類的東西,心裏存在畏懼是其一,更多時候,根本就難找以追蹤到它們的蹤影。
看着一個個咬牙切齒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對這些會襲擊人和深處的野獸有多討厭了。
“行啊,你們幫忙可以,但是,必須得聽指揮,如果不聽指揮亂來的話,咱們這麼多人,別說打狼了,怕是連狼的影子都見不到!”
呂律一掃腥耍谅曊f道。
一幫子人紛紛表示沒問題,只說是能把狼羣給打沒了纔好。
梁康波卻是微微皺了些眉頭:“他們都不會打獵,咱們帶上他們,真的好嗎?”
“我覺得挺好!”
呂律笑道:“自打咱們組建獵隊以後,還沒真正用過的法子。現在,我們五人,加上他們十二個人,就有十七個了,雖然不會打獵,但這些蒙古漢子,天生的騎馬好手,都騎着馬,直接進行圍獵,那也是相當不錯的法子。
到時候,咱們選好地點,我和三哥在一頭準備射殺,你們三個和他們編排在一起,從四周進行合圍,一邊驅逐,一邊射殺,到時候完成圍堵,還有比這更輕鬆的事情嗎?”
“騎馬圍獵啊……有意思!”張韶峯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呂律當即做了簡單安排,人員被呂律分成三組,分別由梁康波、趙永柯和雷蒙三人領着,加上呂律、趙永柯兩人領着的元寶它們分成四組,只要尋到狼羣蹤跡,就可以進行大概位置判斷,進行驅趕合圍和獵殺。
而這樣的驅趕,攆出來的,可不止是狼,還有其它的動物。
相信這樣的收穫,絕不會比任何時候少。
商量安排妥當,一幫人由這些知道狼羣位置的蒙古漢子領頭,帶上乾糧出動。
一路上也聽他們講着這些年遭到狼羣襲擊的事情。
牙克石這邊,依舊屬於東北範疇,冬季來的向來很早,嚴寒氣候,讓狼羣捕食的許多動物都提前冬眠了,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遇到大傢伙供它們捕食,就連老鼠都很少遇到。
它們可沒有狐狸那種隔着厚厚雪層也能探查到雪層下活動的老鼠,進而判斷位置,高高躍起,腦袋直接插入雪層捕食老鼠的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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