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遠處,有青煙升騰。
……
風雪不停,好在雪屋已經建了起來,屋裏也已經燃上篝火,呂律等人拍打着身上堆積的雪花,鑽進雪屋,在地上鋪了狍皮,一個個癱坐下去。
這好一陣忙活,費了不少體力,雙手更是被凍僵了一樣,不聽使喚,就在幾人抓雪賣力地搓着雙手的時候,跟着一起進了雪屋的元寶它們卻是紛紛站了起來,衝着外面吠叫。
呂律從留着的門洞鑽出去看了一眼,發現雪地上一道白影奔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叫。
雪花迷眼,等它跑近了一些,呂律才辨認出來。
“是普楚的那條獵狗……”
呂律說了一聲,繼續往遠處張望,卻沒有看到普楚的身影:“這狗來了,人卻沒來,怕不是出啥事兒了吧?”
“之前那槍聲,是不是就是普楚開的?”梁康波在雪屋裏問道。
“怎麼可能,咱們走的都不是一個方向。”張韶峯並不贊同。
雷蒙卻是搖搖頭:“狗都來了……再說了,熊瞎子逃跑,又不是不會轉彎。”
趙永柯則是肯定的說:“肯定是那老哥。”
見那鄂倫春獵狗一直跑到雪屋旁邊,衝着探出頭的呂律吠叫,呂律見它沒啥敵意,聲音也是哼哼居多,就鑽了出去,只看了一眼,就叫了出來:“這狗受傷了!”
那狗就在這時衝了上來,一口咬住呂律的膝蓋褲棉褲,使勁地往外拉,然後又鬆開,衝着遠處的山林狂吠,叫完又用頭撞着呂律的小腿,又張嘴咬着呂律的棉褲拖拽。
呂律微微皺起了眉頭。
幾條狗子早跟着鑽了出來,只是圍着那獵狗轉着圈地嗅,卻沒有表現出很強烈的敵意,畢竟,昨天晚上就呆在一起的。
趙永柯等人也依次跟着鑽了出來,看着這獵狗奇怪的表現,雷蒙不由問道:“這啥情況啊?”
“這狗一直拉着我拽,朝着之前槍聲傳來的方向叫……肯定是普楚出事兒了,這狗是來求救的!”
呂律也是養狗人,和元寶它們這幾隻狗子處得久了,一些意圖還是很容易看出來。
“看樣子也不是很遠,好歹也算是相識一場,雖然我不太看得上這個有些自以爲是的人,但還是覺得,該去看看。”
張韶峯看着遠處的山林說了一句。
其餘幾人則是看向呂律,等着他拿主意。
“去看看吧,大哥守在這裏,其他幾個跟我走一趟,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看在相識的份上,看在這條狗子的份上……”
呂律說着就去將被雪埋上半截的爬犁拖拽出來,接着去牽大蔥,其餘幾人也連忙跟着去套爬犁。
萬一要是人受傷了啥的,那少不了爬犁。
見到幾人給馬匹架上爬犁,那獵狗立刻上前飛跑引路,跑一段後,回頭看着呂律幾人不停地吠叫,這意圖就更加明顯了。
趕到出事地點,也不過七八分鐘的事情,看到眼前的情景似是已經毫無生命跡象。
普楚被熊瞎子壓在地上,身上都覆蓋上幾釐米的雪花,一點動靜都沒有。
雪地上的血跡已經發黑,分不清哪些是熊血,哪些是人血。
尤其是看到普楚被掀開的頭皮,幾人都被驚了一下,張韶峯更是忍不住出聲:“我艹!”
呂律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普楚的鼻息,似有似無,拿捏不準,他趕忙俯下身用臉頰再探,只覺得微微一絲暖氣吹了過來。
“他還活着,快,幫忙!”呂律一下子跳了起來。
幾人趕忙上前,合力將熊瞎子推翻到一邊,誰知道,普楚也跟着翻了身,幾人又看到他被撓得到處是血槽的後背,觸目驚心,唯有一隻左手,還在死死地抓着熊瞎子的脖子不鬆開。
再看看熊瞎子腹部被捅出的窟窿眼,幾人很難想象,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搏鬥。
太慘烈了。
呂律上前掰了幾下,沒能掰開他的手,一旁的趙永柯見狀,直接拔出獵刀,連帶着普楚抓着的那塊熊皮一起割了下來,這纔將人抬上爬犁。
就他手上這力道,都不知道在搏殺中,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
“二哥和四哥,你們在這處理一下熊瞎子,把東西給人送過去,現在救人要緊,我和三哥先一步送他回去,這地方的路不熟,還得去問他們村的人才知道往哪兒送!”
“好!”
簡單安排好事情,呂律和趙永柯登上爬犁,一抖繮繩,驅趕着大蔥在山林裏跑了起來。
大雪莽原,黑黑的松樹林,大蔥拉着爬犁疾馳,幾條狗子在兩側緊緊跟隨,帶起濃重的雪霧,翻卷飛揚,一拖數里地,越飄越長……
第721章 忒流氓
呂律和趙永柯將普楚送到斯木科村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貓在家裏,聽到外面的響動,跑出來一看,普楚他媳婦兒當場暈倒,他兒子也被嚇得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看着一家子這方寸大亂的樣子,連忙說道:“趕緊拿錢、抱褥子,套爬犁,他這傷,小的醫院處理不了,得往大的醫院送,趕緊找人幫忙,不能再耽擱了。”
被呂律這麼一說,一家子人才反應過來,普楚的兒子則是忙着四處去叫人。
很快鄰里出來幾人,備了扒犁,將普楚用褥子裹着放上扒犁,趕着順路飛馳而去。
能將人送到這種地方已經很不錯了。
呂律長長舒了口氣,就在這兒等着。
事情一下子驚動了村裏不少人,紛紛圍了過來,不斷地詢問,趙永柯在一旁用鄂倫春語跟一幫子人說着情況。
看得出,普楚在村子裏還是很受愛戴的,大多人都表現得很關心。
等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張韶峯和梁康波也已經趕到,幾人合力,將熊瞎子從爬犁上搬下來,特意將最值錢的熊膽也交到普楚他老媽子手中。
沒有過多說什麼,幾人上了爬犁,趕着一路返回。
“你們說能不能救活?”路上的時候,梁康波出聲問道。
幾人都紛紛搖頭,頭皮被掀開,後背被撓成那樣,傷情太嚴重,事情是真不好說,都不太看好。
“我們已經盡人事了,能不能活下來,只能聽天命,問心無愧了就行!”
呂律將馬車趕得稍微快一點,他現在只覺得自己是個勞碌命,雪下得那麼大,還那麼冷,想着今天能在雪屋裏好好休息一下了,誰知道還會遇到這種事兒。
只是走着走着,他忽然注意到,那條鄂倫春獵狗,居然就綴在隊伍後邊,不聲不響地跟着。
啥情況?
呂律勒住繮繩,朝後邊看去:“那獵狗咋還跟來了?”
對於這條狗,呂律是真心喜歡,能爲主人跑來求救的狗,就足以稱之爲好狗。關於狗子救人,以前只是偶爾聽人說起過,真正見過的,還只是這一隻。
按理說,這麼有靈性的狗,通常會非常忠盏馗谥魅松磉叀�
可現在,普楚被送去醫院了,這狗居然沒有跟去,反倒是跟着幾人返回山裏。
梁康波也勒住繮繩,回頭看着綴在後邊的那條鄂倫春獵狗。
“該不會這條狗也打算跟老五混吧?”張韶峯笑道。
梁康波點點頭:“我覺得很有可能啊,你看看,普楚受傷了,它不是跑回去找普楚家的人來救,偏偏第一個跑來找老五,咬着老五褲子又拖又拽的樣子,那分明就是信任老五嘛!”
幾人紛紛朝着呂律看來,眼神都有些古怪。
就連趙永柯都忍不住說道:“我咋覺得,老五跟狗好像很有緣的樣子?我那隻黑嘴,也就是跟着呂律混了幾天,到家後直接叛變,那時候黑嘴是個狗崽,有元寶在,我想得通,可眼下這條狗,可是大狗了,咋只是一個照面,它就跟來了?
你看看,元寶是自己領着崽子來的,黑嘴也算是自己來的,現在又跟來這麼一條好狗,他那幾條狗,也就是青狼算是買來的……這啥情況啊?”
呂律也覺得很奇怪。
通常來說,有了主人的狗是不會輕易叛變的,至少呂律還從沒聽說過這種情況。
狗的忠眨醋运淖嫦壤牵巧鐣詣游铮且环N天生的集體意識,狼羣中必須有一個頭頭,其它的狼無條件服從,主人在他們眼中,就是頭領般的存在。
黑嘴大概就是因爲是半大狗崽,還沒有完全認主定型,選擇融入元寶領導的狗幫,這想得通。
但像這條鄂倫春獵狗成年狗應該不會纔對,畢竟,從普楚的話語裏,不難聽出,他對狗還是非常看重的,也沒有啥背叛的理由。
至於爲什麼來找呂律,呂律自己也有猜測。
狗是會自己找主人的,主要是因爲它們對人有着天生的依賴和親近感,身爲羣居動物,也有着自己強烈的社交需求,而人類的關注和照顧,可以滿足這種需求。
此外,狗也能通過觀察和學習,理解並記住那些人會給予它們關愛,通過視覺、嗅覺等判斷這個人是否友好,並決定是否要接近、親近這個人。
呂律估計自己有這方面讓狗子覺得親近的因素,也大概是因爲這原因,而且昨天就在普楚家過了一夜的原因,被認爲是能提供幫助的人,所以,就近選擇自己進行求救。
就即使如此,也不至於讓一條成年狗這麼輕易的叛變啊。
他可不覺得自己跟狗子之間有這麼強的親和力。
想不通!
不管怎麼樣,打心裏,呂律倒是希望自己的狗幫裏多這麼一條很有靈性的狗。
“咻咻……過來!”
呂律衝着那鄂倫春獵狗吹了兩聲口哨,衝它招手,但是,那狗只是停下腳步,抬頭看着呂律,並沒有靠近的意思。
接連試了幾次,這條鄂倫春獵狗非但沒有靠近的意思,反倒變得警惕起來。
呂律忽然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了,回去休息要緊!
呂律趕着馬繼續前行。
至於這條狗,那也不是自己想留下就留下的,畢竟是別人珍愛的夥伴……隨它吧!
然而,呂律發現自己還是想多了。
包括張韶峯他們幾個也是一樣。
幾人回到雪屋,雷蒙正在屋裏熬着小米紅豆,煮了飛龍湯,還烤了兩隻雪兔。
忙活了那麼半天,幾人早就餓了,見飯菜準備得差不多,乾脆各自拿了碗筷,喫了起來。
等喫飽喝足,呂律熬了些苞米粥,放溫熱後送出去給元寶它們,也讓他們跟着暖和暖和。
不出去還好,一出去就看到那鄂倫春獵狗正和元寶呆呆地站在雪地上,各分一頭站着,一股猩紅相連。
就這麼一會兒,居然跟元寶勾搭在一起了。
張韶峯探出頭看了一眼,隨即哈哈笑了起來:“孃的,還以爲它是衝着老五的好狗緣來的,結果,是衝着元寶來的啊!”
幾人聞言,紛紛鑽出來,看着兩條狗子好不容易完全冷靜分開,忽然覺得自己的哪些猜測都很可笑。
呂律也覺得挺無語,明明受了傷,偏偏還爲這麼點事兒跟了那麼遠。
果然,雄性就不是靠頭腦支配自己的。也只有精蟲上腦了纔會這麼幹。
看着這獵狗和元寶完事兒後,又開始圍着白龍、花豹轉悠,到處嗅……看得呂律麪皮都不由抖動起來。
這鄂倫春獵狗之前在他腦海中那種救人的忠義感覺一掃而空,現在只覺得這玩意兒忒流氓。
幸好,這貨估計今天是沒這體力了,不多時就屁顛屁顛地折返回去了。
“或許,這也是件好事兒!元寶這幾年都沒產崽。”
“萬一成了,說不定元寶還會領出一羣好的狗子來。”
“希望吧!”
養殖場越辦越大,要照看巡查的面積也越來越大,多有幾條好的狗子,也能幫着看看場子。
至於說打獵,有元寶它們就夠了,關鍵是也沒幾年好打了。
風停了,雪還沒停,幾人一看這情形,回到雪屋裏,把火稍微加大一些,煮了些雪水,泡了點茶葉,一邊喝一邊嘮,研究着接下來的狩獵,還有哪些需要改良的地方,然後各自裹着褥子,放開來好好睡上一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天空依然陰霾,但雪卻是停了。
眼見可以行動,相互幫着做飯、餵馬,然後踩着木馬,早早地進山,開始了新一天的狩獵,也在不斷地朝着牙克石市的方向靠近。
那是歷史悠久的地方,過了牙克石,再走就到滿洲里了,不過,這還需要不少時間。
隨着狩獵技巧和能力的不斷積累,雷蒙和張韶峯也有着長足的進步。
以獵隊五人的情況來說,放到別的地兒,那都是能稱之爲炮手的存在。
也正是看到了他們的成長,呂律也不再將幾人集中在看得到的地方,而是彼此間擴大搜尋範圍。
搜尋面積的擴大,佈置陷阱的範圍也增加了不少,柔絲繩套陣、捕獵網、網兜、鐵夾等陷阱隨着使用的不斷純熟,再加上誘餌,命中獵物的幾率也越來越高。
早上出門,一路設置着陷阱走,見到的立馬處理,臨近傍晚又收着陷阱和獵物回來,然後喫飯,趕着爬犁遷移到下一個地點。
就連負責值守的,也不忘在附近轉悠,尋找着能打的獵物。
沒幾天的功夫,爬犁上的皮毛又增加了好幾袋子,打到的鹿肉、熊肉、灰狗子肉和飛龍肉,又堆滿了爬犁。
送出去的肉,自然是以鹿肉、熊肉和灰狗子肉爲主,熊掌、熊鼻子、波棱蓋之類的肯定留下,還有那些飛龍肉,都是能賣錢的,自然得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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