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兩人趕到地方,陳秀清領着呂律看過兩羣蜂,一個是在樹洞中,另一個則是在山坡上倒下的枯木裏。
兩羣蜂都很好收,在枯木中的那羣更是簡單,直接用斧頭破開,就能割脾收取,都不用煙燻。
至於樹洞中那羣,得先把蜂煙燻驅趕出來,洞口用斧頭砍大一些才能割脾。
呂律先緊着樹洞中的這羣收拾,在他將草鍋蓋安放好,用艾草條燻上,然後去將枯木用大斧幾下破開,被猛烈驚動的黑蜂一下子起來大半,到處亂飛。
這種情況,呂律都不得不避開,陳秀清和元寶娘四個離得更遠,他已經給呂律要了把自行車內膽做成的彈弓,就在山坡上找着小石子,到處練手。
待蜂羣稍微安靜後,呂律才提着新做的藤條收蜂豢拷瑢⑹辗浠罩在蜂羣上邊,直接動刀割脾,至於脾上的蜂,則被他用乾草捆成的草刷掃掉。
就在他進行到末尾的時候,元寶突然叫了一聲。
一聽到元寶出聲,呂律警覺地一下子站了起來,趕忙將旁邊不遠處靠樹放着的雙管獵槍提了起來,朝元寶跑了過去。
陳秀清反應也快,他聽呂律說過元寶不輕易出聲,一出聲準有異常的事兒,他自己也趕忙將彈弓往衣兜裏一裝,將挎着的單筒獵槍也給取了下來,並快速朝呂律靠近。
“律哥,啥情況?”陳秀清小聲問道。
還不待呂律回話,隱約間就聽到有好幾個人大聲吼叫的聲音和狗叫聲從之前看到打樹皮的方向傳來。
“應該是那些人在趕仗了。”呂律稍稍鬆口氣。
“律哥,要不咱們去上邊山頭看看?是梁炮領人趕仗啊,學習學習!”陳秀清滿臉火熱。
呂律看了看兩羣蜂,時間也還早,心想着有炮手趕仗也確實不容易碰到,去當個旁觀者,的確是個很好的學習機會。
“走!”
呂律當即提槍,朝着山坡上爬去。
陳秀清和元寶娘四個立馬跟上。
兩人腿腳不慢,不多時爬到山頂,頂上林木茂盛,根本看不到對面是什麼情況,呂律四下一瞅,相中一棵高大好爬椴樹,跑了過去,將槍往肩上一甩,然後手腳麻利地往上爬。
陳秀清也跟着爬了上去。
這椴樹十七八米高,只要到了半腰,差不多就能看到對面。
此時椴樹樹葉新綠,還算稀疏,完全能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將對面看得清清楚楚。
對面山上,現在可熱鬧了。
有五六條大笨狗風馳電掣,在林木間穿林過隙。後邊四五個男人從各處朝着山道方向一邊狂奔,一邊大喊大叫。
而被他們追攆的,是一羣七八隻左右的狍子。
狍子速度快啊,真正跑起來,獵狗都追不上,一蹦一跳間,輕鬆越過低矮的灌木,這是它們保命的絕招。
他們顯然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各處預先安排了人手,提前攔截。
眼看着狍子奔跑的方向朝着右邊偏離,只是,在哪個方向,突然又有人領着狗竄了出來,人吼狗叫,本就驚慌逃竄的幾隻狍子,突然受驚,紛紛轉向,又很快偏向林間山道。
這些人倒也算是配合默契,每次偏離,總是被及時地攔截過來。
出現的人也越來越多,很快有了增加到十數人。
這配合上沒啥問題,只是呂律越看越覺得古怪起來。
除了男人的吼叫,大笨狗的狂吠,他還聽到了女人的吼叫聲。
“清子,這好像不是你說的梁炮!”呂律看了一眼扒在枝頭上朝對面張望的陳秀清。
“不是……是洄龍屯的幾家人,我看到好幾個面熟的,估計是馬上春忙了,有人進山採山菜,看到了狍子羣,回去後一說,動了心,有人領頭,邀約幾家人一起上山趕仗來了。”
陳秀清笑道:“只是幾隻狍子,問題不大。”
山裏人,從小聽聞的最多最精彩的,大概就是獵人打各種獵物的故事,這其中真真假假,還有的很浮誇,但別說是血性男兒,就即使是妹子,也時不時會想,遇到啥啥啥,我也能打。
大都知道些方式方法,有的時候還會迸出些老獵手也沒想到的奇招。
加上幾乎家家戶戶大都有杆老掉牙的老洋炮啥的,一個個也算是半吊子獵人,時常進山下個夾子,碰邭獾卮螯c野雞、野兔之類的,還是沒多大問題。
但這些東西,他們也不是輕易能搞到的。
肉油缺了,有人發現能輕易對付的野物,就會找個更懂些的人,聯合幾家人,男女上陣進行趕仗圍獵。
要換作是好的獵手,對付狍子這種喜歡成羣在一片區域逗留,並且好奇心極重的神獸,一人一槍,輕鬆獵殺兩三隻完全不成問題,是不會用趕仗這種方式的,他們趕仗,主要面對的,還是更有經濟價值的鹿或是兇猛的野豬羣之類。
看這安排和打樹皮,估計領頭的,也算是個還算比較懂的人。
只是,在打樹皮的時候,隨便用了這月份比較常見的丁香花,纔會被陳秀清認爲是梁炮。
畢竟,打樹皮用丁香做標識,已經是周邊獵人中很清楚的事情,也就成了梁康波的標誌。
狍子們在腥诵纬傻陌鼑χ校笮n右突,隨着包圍圈漸漸縮小,被驅趕着不斷順着山坡的山道奔逃。
按照他們驅趕的方向,呂律都能估計出他們設伏的大概位置,就在他和陳秀清收第一羣黑蜂,在外邊溜達停留過的山道,順着往裏走進去兩百來米的區域。
因爲,他已經在樹上看到,有兩三人提着老洋炮等着了。
在他們前方的林木間,應該還佈置有陷阱機關。
男男女女呢,二十多號人對付這七八隻狍子,應該沒啥問題。
狍子衝進陷阱區,只要布的陷阱不是太廢,分分鐘就能弄死農殘大半,僥倖跑出來的,還有老洋炮等着,裝填火藥壓實,塞了稍大的七八顆鉛彈的老洋炮,滅殺狍子,還是沒問題的。
鉛彈七八顆噴出,小面積覆蓋,命中的成功率不小。
呂律沒興趣看下去了,招呼陳秀清準備離開。”
“律哥,我再看會兒!”陳秀清倒是很有興趣,哪怕一隻眼皮子都腫得快睜不開了。
“那你看吧,我先回去收蜂,回來的時候,注意安全。”
陳秀清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呂律也就不去管他,還是自己的正事兒要緊。
他交代一聲,正準備下樹,忽然聽到一條大笨狗慘叫一聲,緊跟着就是一男一女的驚叫。
聽到聲音不對,呂律猛然抬頭朝對面看去,看到一頭體型不小的動物,衝破前方一男一女的阻擋,迅捷地衝出,片刻功夫,翻過山脊,不見了蹤影。
第86章 第一次春節紅圍,從馬鹿下手
馬鹿!
呂律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一隻在鹿類動物中,體型大小排在第二的馬鹿,大小得有近兩百公斤,是一頭真正的成年雄鹿。
他看到這隻雄性馬鹿的時候,心裏一下子迸出四樣東西:鹿茸、鹿鞭、鹿心、鹿血。
都是值錢的好東西。
根據呂律所知道的,馬鹿每年二三月份的時候鹿角脫落,此時正是生長出還未完全骨質化新角的時候——馬鹿茸。
和梅花鹿所產的花鹿茸切片不同的是,馬鹿茸內部是帶有骨質的,又叫坎鹿茸,都是入藥的好東西,雖然品質稍差些,但也是錢啊。
春獵打紅圍,這也是獵取對象。
呂律之前在陳秀清提到梁炮,就想到春獵紅圍。
五月大好時光,正是打鹿時。
他剛動念,就看到了這馬鹿,尤其是看到它頭上已經有二三十公分長的鹿茸時,心裏越發火熱了。
但打鹿,可不像之前打打小動物一樣了。
馬鹿別看着是喫草喫樹葉的,那聽力嗅覺包括戰鬥力都非同一般,遭到攻擊,哪怕遇上狼、豹,也有一搏之力。
洄龍屯這些趕仗的人,他們想要逮到這頭馬鹿,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就連試圖阻攔被衝撞開的那男子,也只是碰邭馑频爻篷R鹿抬槍瞄了下,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看他直接放棄,繼續參與趕仗,呂律就知道,自己有機會。
陳秀清也看到了那頭馬鹿,驚呼出來:“我艹,鹿……”
翻卷的嘴脣,因爲這一聲驚呼,都跟着抖動起來,發出噗嚕噗嚕的聲音。
他猛地扭頭看向呂律,叫了聲:“律哥!”
不用多說,呂律也從他眼中看到了火熱,清楚他喊這一聲“律哥”的意思。
他看了看眯縫眼和香腸嘴的陳秀清,沒有立即答應:“我考慮考慮。”
陳秀清神色變得沮喪,他清楚自己沒有獨自一人進入深山追蹤這隻馬鹿的能力,就即使追蹤到了,也未必能獵殺。
既然呂律說要考慮,他也只能聽呂律的。
沒別的原因,他早已經認定呂律比他強,而且,這確實是件有難度的事情。
他重新扭頭看向對面山上。
呂律也沒急着下樹,想看看還會被攆出些什麼野物。
洄龍屯一羣人不斷縮小包圍圈子,那些狍子很快被逼入伏擊地,立馬就傳來來狍子的嘶鳴慘叫,有狍子倒地。
也有狍子受傷後繼續驚逃。
具體用的伏擊工具是些什麼,在這邊看不到,呂律唯一能從接連響起的砰砰聲中辨認出,他們還使用了地槍。
這是參農爲看護參田防人偷防野物損害,用鋼管和自制火藥仿步槍原理製作的武器,威力很大。
通常情況,看護參田的人只要將參田設置了地槍的消息放出去,所有有心打參田主意的人都得掂量着點,這是動輒能讓人手殘腳廢,甚至要命的東西,關鍵是,打過招呼還去碰觸,那可是自找的。
就那幾只狍子,就直接有被地槍放翻的,剩下的兩三隻沒受傷的,也很快被人開槍打死,受傷的更不在話下。
直到所有狍子都被拿下,也不見有其它東西,呂律才叫上陳秀清下了樹,領着元寶娘四個,繼續回去收蜂,而陳秀清則繼續練他的彈弓。
呂律先到了枯木蜂羣,因爲蜂脾被割了大多數,嚴重驚擾的原因,居然大半黑蜂已經進了收蜂唬O碌哪切┖诜洌瑒t忙着在蜂脾上吸食蜂蜜,就連之前割下來,清掃過蜜蜂的蜂脾上也落上了不少。
呂律不得不將這些蜂脾上的黑蜂重新清掃一遍,將枯木內的蜂脾割下來。
在這過程中,他手上也挨黑蜂蟄了兩下。
但是呂律就淡定得多了,他只是簡單刮掉毒針毒囊就沒再管,因爲他清楚自己的手,頂多是略微出現些浮腫而已,並無大礙。
樹洞中的黑蜂也已經完全出來,呂律將草鍋蓋放下,掛到一旁,爬到樹上,用斧頭將洞口砍開一些,將蜂脾盡數收割。
這羣蜂稍微弱一些,也沒多少蜜,他在樹洞中看到了不少死掉的蜜蜂屍體,都開始發黴了,想必是冬季儲蜜不足,被凍餓死了一部分,不過,好歹算是挺過來了。
現在四處花開,呂律相信它們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壯大起來。
想指望這羣蜂還有分蜂,怕是很難了。
不過也好,復壯後不進行分蜂,反倒會成爲採蜜的主力軍。
一旦分蜂,羣勢弱了,採集能力也跟着減弱,產的蜜也就少,這也是蜂農一直在控制自然分蜂的原因。
收拾好蜜脾,交給陳秀清提着,呂律挎上雙管獵槍,腰上插了大斧,返回地窨子。
到了地窨子,呂律將槍和大斧放下,提着兩羣蜂去過蜂桶。
陳秀清則將早上收第一羣蜂的時候,打來的兩隻灰狗子進行剝皮、鏟油皮,事情很快做完,他沒有急着離開,端着他自己的單筒獵,在地窨子前練習瞄準。
直到呂律過桶完成回來,他才停下:“律哥,那頭馬鹿,你要是出手的話,一定能打回來。”
呂律看了他一眼:“咋地,想去啊?”
“想,當然想……我打過最大的野物,也就只是狍子,馬鹿那種大貨,也就在區上見過,聽別人說起過……”陳秀清說的可憐兮兮的。
“就你現在眼睛眯成一條縫,嘴巴說話都不利索的樣子,還不死心?”呂律笑道。
“打獵又不是用嘴,眼睛眯成一條縫那有啥關係,不是還有右眼好好的嗎,再說了,徹底眯嚴實了,還省得我費力閉眼瞄準!”陳秀清不以爲然。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除了瞄準,眼睛更大的作用是看清看遠?那是進入深山老林,隨時可能有危險,你一隻眼睛關鍵時刻,怕是忙不過來。那不是兒戲。”
呂律很清楚,一隻眼睛不方便對視線角度的影響有多大,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位置是被遮掩的。
這在林子裏,哪怕是眼角的餘光,都是很關鍵的。
野物的攻擊,最擅長的就是從你無暇顧及,防備最薄弱的地方進攻。在森林裏行走,恨不得後腦勺上都生上一對眼睛。
陳秀清不說話了。
正在他以爲沒戲的時候,呂律忽然說道:“今天回去後,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早點過來,不過,跟秀玉和大娘說清楚纔行。”
陳秀清有些莫名地看着呂律:“律哥,明天過來幹哈,另外兩羣蜂,在屯東邊。”
他以爲呂律明天要繼續去收蜂。
“當然是帶你打那頭馬鹿去啊!”呂律笑道。
“打馬鹿……”
陳秀清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問:“律哥,你剛不還說,我這眼睛……”
“你那眼睛我看了,就那麼回事兒,早上被蟄,腫了,現在已經開始有些消散了,休息早點,沒準明天一早醒來,你就發現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我剛逗你玩的。”呂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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