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趕仗,是獵人們一種打埋伏狩獵的方式。
通常是在這片獵場的某個地方設埋伏圈,由人進入場內,人喊、狗叫,把獵物嚇出來,朝着埋伏圈趕。
打樹皮的標記上,野花插樹皮卷裏,表示要把獵物從裏面往外趕。
野花插樹皮卷外頭,意思是要把獵物從外往裏趕。
野花要是插在中間,則表示會從路兩邊驅趕獵物,中間成了獵物逃生的方向。
呂律和陳秀清兩人看到的這個標記,就是野花插在中間的。
若是順着山道進去,很有可能遭到各種要命的陷阱或是被埋伏的人誤認成獵物,開槍擊殺。
這也是呂律叫住陳秀清的原因。
搞不好進入這林子,一個不小心碰觸到點什麼,就把自己的命給送了。
就比如,獵人們常用的陷阱:地箭。就讓人防不勝防。
地箭也叫地槍,簡單來說,就是將弩箭埋在某棵樹或是灌木從下,極難發現,用一根絆線連在弩機上,橫在野獸常走,留下的腳印的“路”上,再用樹葉或是雜草將線隱藏起來。
別小看了這種東西,獸類碰觸到絆線,被牽引發動的地槍,在兩三米內,能要野獸的命,若是人絆到,後果難料。
類似這樣難測的陷阱很多,不少獵人甚至還有自己不爲人知的手段。
所以,在看到這種標識後,人們會識趣的遠離這片地方。
見陳秀清知道厲害,想着他是這地兒土生土長的人,呂律不由問道:“知道是些什麼人在這裏趕仗嗎?”
呂律前世收山貨,常和獵人們接觸,他知道這標誌的意思,但卻看不出是誰。
這年頭,槍太容易弄到了,在山裏生活的人,莫說是獵人,很多普通人家家裏不少有槍的。
槍多了,各種規矩也漸漸地被丟了,畢竟人多肉少。
獵人們在做這種標識的時候,會習慣性地在某一段時間裏用一種花,這種也就成了他們的標誌,一個片區的人,在看到樹皮捲上的插花,就能知道是誰在這裏。
“是洄龍屯的梁康波梁炮,他比較喜歡用丁香花。”陳秀清笑笑:“我以前還想去找他拜師學打獵,當時給我出了道題,讓我三天時間內打只飛龍,飛龍太少了,我找了三天沒找着,事情沒辦成,最終沒能成功。
梁炮這人,打獵挺神的,槍法又好,到了山裏,隨便走走看看,就知道山裏那裏有什麼獵物,但凡進山,就沒有空手回來的時候,還聽說,他以前打過老虎,相當厲害的一個人。”
梁康波?
呂律略微想了下,記起這個人。
前世接觸的時候,是在呂律入贅陳秀玉家裏,後來才漸漸熟識的。
那時候,梁康波已經五十多歲了,大概是常年在山裏跑,那張臉彷彿被刀斧開鑿過似的,臉上盡是滄桑,確實是個很擅長打獵的人,尤其在打鹿方面。
呂律每次去找他,總能收到些鹿茸、鹿鞭、鹿胎或是鹿心血。
不過,那時候,他的一隻腳廢了,在山裏中了別人放置了不知多久,可能都已經被遺忘了的捕獸夾,腳筋被弄斷了。
即使這樣,也經常杵着柺杖,上山藥鹿,很精悍的一人。
呂律學到的藥豆製作方法,就是從他哪裏學的。
隨後,呂律就想到了鹿。
五月了,是春獵打紅圍的時候。
這是鄂倫春人的說法,春獵紅圍就是打有經濟價值的獵物,而主要指的就是獵鹿。
“飛龍確實少,想要找到飛龍,的確有些難度,不過,只要你懂得觀察,細心一點,這其實並不是個很難的事情,他出的這道題,主要就是考驗你這方面。”
呂律沒想到,陳秀清和梁康波之間,還有這樣的過往。
“我也很仔細了,每天早出晚歸,在山裏轉了三天,愣是連飛龍的影子都沒見到,還放了不少夾子,也沒有弄到。”陳秀清苦着臉說:“要是讓我找着了,老洋炮一發噴子的事兒。”
“清子啊,做事得講究方式方法的,你還得知道這些野物在什麼地方活動,有些什麼習性,你不瞭解這些,啥都難。”
呂律笑笑:“信不信,我出去一趟,不出半天,就給你弄一隻飛龍回來?”
陳秀清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憨厚的點點頭:“我信。”
“就這麼相信我啊?”呂律笑道。
“律哥這麼厲害,連熊霸和大炮卵子都能輕鬆拿下,打只飛龍自然不在話下,我當然相信律哥的本事。”陳秀清憨厚地笑笑:“不過,我還是很好奇,這咋才能辦到?”
呂律伸出指頭朝斜前方的天空指了指:“你看到什麼?”
陳秀清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斜前方的林木上空,碧藍的天空下,一隻老鷹在上邊盤旋着,別的啥都沒有,他不由問道:“就一隻老楞,和飛龍有什麼關係嗎?”
“清子,這老楞喫啥的啊?”呂律引導道。
“打鳥、抓兔、捕蛇……它能喫的東西挺多。”陳秀清還是沒想明白。
“飛龍也是鳥,而且是老楞挺喜歡喫的鳥,你當時啊,哪怕清楚這一點,看哪裏有老楞就往哪裏找,也不至於落空。”呂律解釋道。
陳秀清愣了下,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若是你再弄清楚,飛龍喜歡喫啥,喜歡呆在什麼地方,是什麼叫聲等等,尋着地兒去找,那也不是問題,啥都不考慮,在這山裏亂轉,你說你咋找得到。”
呂律拍了拍他肩膀:“打獵,是門學問,需要非常的耐心和細緻,否則,想找到獵物就是件很難的事兒,有的時候,就即使獵物就在你旁邊,你也未必能發現。
這年頭,槍太多了,是個人扛把槍都能上山打獵,見啥打啥,那些獵物都是活的,是會跑會逃的,想要有好的收穫,除了技巧外,更多的時候,靠的就是這份耐心和細緻,要學會多問、多看、多總結,去了解這些獵物,並知道最合適的獵捕方法,變成自己的真本事兒。”
“我懂了律哥!”陳秀清很認真的點點頭。
“走吧,咱們回去吧,出來也有一會兒了,那黑蜂應該也出來得差不多!”
呂律轉身就走,他可沒有絲毫進入這片打了樹皮的獵場的想法。
明知前方林子有無法預料的危險還往裏鑽,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何況,別人都做了標記,還去,即使不出問題,那也是給人找不痛快。
有些規矩,還是得守。
陳秀清也跟在呂律身後,朝收蜂的地方走,只是還不時地抬頭看着天空盤旋的老楞,心裏還在細細想着呂律剛纔說的話。
元寶娘四個跟在呂律身側,三條狗崽被黑蜂蟄了,三張狗臉都腫得圓滾滾的,痛癢得不時抬起爪子抓撓,哼哼唧唧的,想必那種感覺很難受。
這下,它們學乖了,跟着呂律到了那石洞旁,再也不敢靠近。
偶有黑蜂飛過,也趕忙跳往一旁。
黑蜂收取得很順利,幾乎都已經進了草鍋蓋中,互相抓連着抱成一大團。
呂律取刀,快速將裏面一塊塊蜂脾割取出來。
這羣蜂同樣不弱,蜂脾上,去年留下的老蜜,也還有三四斤的樣子,還有好幾塊蜂脾的巢眼中,也裝着亮晶晶清亮的水蜜。
這段時間,不少花草競相開放,正處蜂羣大力繁殖採集花粉花蜜的時候,巢眼中的水蜜,就是蜜蜂從花朵中吸來的花蜜,從肚子中吐出來存入蜂脾的,在蜜蜂體內經過這一轉化,多了成分複雜的活性酶,這也是蜂蜜最大的價值所在。
花蜜的水分還需要蒸發,需要溫度發酵。
這過程大概需要七八天時間才能完成,然後進行封蓋。
蜜脾一割下,因爲沒封蓋的緣故,開始滴落出來。
未免浪費,呂律趕忙將蜂蜜遞給陳秀清:“別糟蹋了,趕緊喫!”
陳秀清也不客氣,接過來,衝着蜂脾張口就咬。
這些花蜜入口,那是滿嘴清甜和花香,比起成熟的來說,並不齁。
呂律也在喫,大口地喫,他甚至還將帶上山的饅頭取了出來,直接將花蜜淋在上邊,本就香甜的饅頭,越發有滋味了。
陳秀清見狀,也是有樣學樣,喫得那叫一個滿足。
只是喫着喫着,陳秀清怪叫一聲,一隻黑蜂受花蜜吸引飛過來圍着陳秀清轉。
一隻蜜蜂而已,他當然不怕,當即伸手驅趕,誰知,小蜜根本沒將他的驅趕當回事兒,竟是直接落到他粘了蜜的嘴脣上,他本能地一扒拉,被他一碰觸到,這下好了,嘴皮上頓時被蟄了一口。
蜜蜂蜇人,那是豁出命的。
毒針刺入皮膚,它不停地扇動翅膀,在陳秀清嘴皮上飛旋。
陡然喫痛,大驚失色的陳秀清趕忙又是接連幾下扒拉,黑蜂是被拍掉了,毒針毒囊卻是留了下來。
呂律知道他是蜂毒易過敏體質,不敢耽擱。
他是親眼見過,有人被蜜蜂蟄了一下,出現強烈心悸和胸悶的情況,被緊急送往醫院救治的。
事情馬虎不得。
見陳秀清準備伸手去抓,呂律趕忙喝止:“別動!”
第85章 不是梁炮
被蜜蜂蟄,不能隨便抓弄。
在皮膚上留下的毒針毒囊,就像個注射器,稍不注意,反倒會擠壓到毒囊,將裏面的毒素更多地通過毒針注入體內。
所以,取這毒針的時候,得用指甲從毒針刺入的反方向一下子刮掉,千萬不能用手捏着拔。
聽到呂律喝止,陳秀清儘管有些慌亂,卻也立刻止住自己多餘的動作。
呂律湊到他面前,看到掛在他嘴皮上的毒針毒囊,這有倒勾的毒針還在一動一動地。
他趕忙伸手,幫陳秀清用指甲將毒針毒囊刮掉。
“感覺怎麼樣?”呂律問道。
就這片刻功夫,陳秀清嘴皮上已經起包,這……確實敏感!
一般人被蟄到,簡單用清水或是肥皂水清洗一下就行。
可陳秀清這體質,呂律還真不敢耽擱。
“疼!”陳秀清就吐出一個字。
呂律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算什麼回答?
他沒再多問,想着小心爲上,趕忙快速地將石洞中的蜂脾割取,裝入袋子中,提了收好的黑蜂,叫上陳秀清往回走。
若是真出狀況,也好找人及時救治。
這一路回去,人和狗都走得很急。
呂律沒少去關注陳秀清的情況,眼看他嘴脣變得越來越厚,慢慢地翻捲起來,跟着半邊臉也腫了起來,眼睛也腫成了一條縫,整張臉一半正常,一半腫了老高,看上去很是怪異。
但似乎也只是這樣,一路回到地窨子,並沒有太大變化。
將草鍋蓋掛在一旁樹枝上,呂律有些擔心地問:“你現在感覺咋樣?有沒有心悸胸悶?”
“除了有些熱癢,好像也沒別的什麼感覺。”陳秀清細細感受了一下說道。
這反應很正常啊!
只是腫癢,是大多數人都有的反應。
呂律有些奇怪地問道:“你上次被蟄到的是哪裏?”
陳秀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這裏!上次被蟄得特別疼,發作得也快。”
呂律明白了。
脖子上可以說是人體上血脈經絡最多的地方,想是他上次被蟄中的地方就是在經脈上,那是最敏感,也是毒素傳播最快的地方,而且,看陳秀清今天這樣,他估計也不會拔毒針,只知道胡亂抓撓,小小毒囊中的毒素怕是大量入體所致。
“你應該沒啥大問題……去地窨子那肥皂用冷水洗洗。”
虛驚一場,呂律長長舒了口氣,讓陳秀清自行處理,他自己則在地窨子左邊山坡上的大樹杆上釘架子,安置蜂桶,然後綁脾過箱。
在這期間,陳秀清去了地窨子,生了竈火,忙着蒸呂律那些硬冷的饅頭,還炒了道猴腿菜。
呂律擺弄完畢,將新安置的蜂桶蓋好,他順便看了下早幾天安置的那羣黑蜂。
這幾天天氣晴好,蜂桶裏黑蜂發展的相當快,已經多出了五個蜂脾,都是順着導礎條整齊排列的,上面裝滿了水汪汪的還沒封蓋的花蜜,還能看到大塊大塊的子脾,效果喜人。
蓋上蜂桶,回去地窨子和陳秀清一起簡單填飽肚子,時間尚早。
問了陳秀清,知道另外兩羣蜂也都在剛纔收蜂的那邊山裏,相隔得並不遠,是陳秀清去年帶着他那三條狗去山上打跳貓(野兔)、野雞的時候,接連發現的。
呂律決定,今天將兩羣蜂都給收回來。
同一片地方,山形地勢背風向陽,附近有水源,花草蜜粉資源豐富,很容易成爲蜜蜂們安家落戶的好地方,在同一片區域,發現那麼幾羣蜂,是很正常的事兒。
但一想到,有人在那片地方趕仗,這種事情不宜摻和,呂律不放心地問陳秀清:“那兩羣蜂,沒有在人趕仗的地頭吧?”
“沒有,往右邊錯過去一個小山頭,隔得不遠,但絕不是他們趕仗的地兒。”陳秀清肯定地說。
既然如此,呂律也就放心了。
但收蜂用的草鍋蓋只有一個,呂律想了下,到山上割了些藤條回來,用釘子找小木棍訂了個三角架子,用藤條簡單編織,上面蓋上塊從那張被弄得埋汰的牀單上剪下來的布塊,做成簡易收蜂工具,然後叫上陳秀清,再次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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