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0章

作者:指尖灵

一聽這話,陳秀清頓時變得狂喜:“我就知道律哥肯定不會放過那頭馬鹿,不然都準備要下樹的人了,又跟着看半天。”

呂律有些意外地看了陳秀清一眼,他是真沒想到,這傢伙看着老實憨厚,心裏居然鬼精鬼精的,倒是挺敏銳的一個人。

想着他昨天練槍時的領悟,呂律忽然覺得,陳秀清曾經想拜師的梁炮,或許錯過了一個好徒弟。

人不是天生就會,很多事情,需要引導。

陳秀清不是沒辦法三天內打一隻飛龍回來,他只是真的不懂方式方法。

給呂律的感覺,陳秀清就是塊未經仔細雕琢的璞玉,看着很平常,但若是給他機會,真正成長起來,將會大放異彩。

他只是被家庭狀況限制了而已。

呂律不用想也知道,馬金蘭肯定非常反對他打獵,畢竟,她的男人就是死在打獵上,而陳秀清是那家裏唯一的男丁。

那樣困難的家庭裏還養三條狗,大概也是陳秀清自己的堅持。

所以,呂律再次強調:“別高興得太早,這次進山,很有可能會在山中過夜,需要的時間不短,你必須跟秀玉和大娘說清楚,她們不答應,你也就別來了,把秀玉也叫了跟過來,我要從她口中得到證明。”

他可不想因爲這事兒,再次加深馬金蘭的誤會,更不想因爲進山的出現的一些意外,讓陳秀玉對自己產生芥蒂。

事情得先說明了。

“律哥放心,我這就回去說服他們。”陳秀清興奮地說。

他取了自己的單筒獵,轉身就走。

“唉,你別急啊,好歹忙活了一天,在我這喫了飯再走啊。”呂律喊道。

“我回家做飯等我媽和我妹,喫完飯還要早點睡!”陳秀清頭也不回,走路都帶跑了。

呂律微微一笑,知道他這是準備回去用做飯討好陳秀玉和馬金蘭了。

不過,能不能來,還真說不準。

馬金蘭怕不是那麼容易被他拿捏的。

不管怎樣,呂律是打算拿那隻馬鹿下手,開啓自己回到這山裏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春獵紅圍。

這渾身是寶的玩意兒,隨便搞到一頭,當打灰狗子多少天。

他決定,明天早早就動身。

因爲他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趕仗的哪些人,回到洄龍屯以後,肯定會將趕狍子,意外趕出一頭馬鹿的事情給說出來。

這值大錢的野物,可不容易碰到,但凡有能力狩獵的,誰不眼熱,誰不心動。

何況,洄龍屯可是有着幾個好炮手的。說不定他們早已經打着和自己想通的主意了。

呂律相信,這次去幹這頭馬鹿,有很大可能會碰上。

就看鹿死誰手了。

離天黑還有一兩個小時,呂律倒也不急着做飯,他提着槍,在地窨子前練了一個多小時,又取了幾顆子彈,試了下找感覺,心中感悟,又有些提升。

回到地窨子,他取了野豬肉,將元寶娘四個餵飽,這纔開始做飯。

嗯……得先把面和好發着,明天好做饅頭當乾糧。

第87章 我以後的命,是律哥的!

傍晚,陳秀玉和馬金蘭兩人從地裏回來,剛到院門口,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母女倆紛紛加快腳步,將工具放倉房裏,忙着進屋。

陳秀玉先一步推門進去,看到陳秀清正在蹲在竈前添加柴火,鍋中野豬五花肉炒大蔥正在滋滋作響,竈臺上放着的還有一盤炒猴腿,一盤黃燜灰狗子肉,另外還弄了個雞蛋湯。

三菜一湯,都弄得挺好!

聽到開門聲,陳秀清抬頭朝門口看去:“妹子,媽,你們回來了……菜馬上就好!”

陳秀玉突然看到陳秀清變形的臉,被嚇了一跳:“哥,你這是咋的了?咋變豬頭了?”

聽到這話,陳秀清瞪了陳秀玉一眼:“咋說話呢?”

隨後進來的馬金蘭也被驚了一下,快步走到陳秀清面前:“清子,你這到底咋整的啊?”

“今兒領律哥去山上掏蜂窩,割蜜的時候在一邊喫了些蜜,蜂子到嘴皮上來吸蜜,我以前被蟄怕了,嚇得伸手趕了下,然後嘴皮就被蟄了……律哥說,我如果不拍打,不擠壓到,不會被蟄,怪我自己!”

陳秀清簡單說了下情況:“就被蟄了一下。律哥幫我拔了毒刺,問了我以前被蟄的事情,告訴我蟄到經脈了,拔毒刺的方法也錯了,還教了我方法,果然,被他一弄,也沒像上次一樣難受,就有點熱有點癢,早上被蟄的,現在腫都消下去不少了。”

“咋都這麼不讓人省心啊!”馬金蘭板着臉嘟囔了一句,有些惱火地去了裏間炕上坐着生悶氣去了。

陳秀玉卻是笑了起來,小聲道:“律哥懂得真多。”

她說着上前提起鍋鏟,幫忙翻炒着,不多時,肉炒熟,出鍋後,兄妹倆一人端着一盤菜,放到炕桌上,取了碗筷,添了飯。

陳秀清簡單招呼了一聲,兄妹倆也不管馬金蘭扭在一旁板着臉,自顧自地喫着。

陳秀玉每樣菜都嚐了一口:“哎喲我去,哥,你這手藝見長啊,比以前做的好喫多了。”

“那是當然,以前你哥我不過是藏拙,懂啥叫藏拙不?就是留了一手,我要是不留一手,不天天被你逼着做菜啊?”陳秀清嘚瑟地說。

“喲喲喲,哥,誇你一句,你還喘上了,你咋不飛呢?”

陳秀玉見不得他這樣,立馬懟了回去:“就你做這菜,比起律哥的,那可差遠了。”

“哎喲,你可別誇律哥了,你是沒見律哥做的那饅頭,梆硬,我估計都能拿來開山核桃。”

陳秀清一句話說得陳秀玉一陣發愣。

“咋可能,真的假的?”陳秀玉一臉不信。

“當然是真的,律哥用蜂蜜發麪……不信,明早我領你過去看看。”陳秀清笑道:“我還沒聽過蜂蜜能用來發面。”

陳秀玉白了陳秀清一眼:“律哥用蜂蜜發麪,肯定有他的道理……不過,我還真想去看看你說的能開核桃的饅頭。”

兄妹倆平時喜歡在一起鬥鬥嘴,倒也其樂融融。

可是,他們左一句律哥,又一句律哥,聽在馬金蘭耳朵裏,那就有些刺耳了。

但是,前幾天纔出了這麼檔子事兒,尤其是聽了治保主任張韶峯的一番話,她多少算是知道自己做的事兒,確實不地道。

所以,聽兄妹倆一直在說呂律,她也在努力地壓着心裏的火氣。

可現在,一聽陳秀清要領着陳秀玉去呂律的地窨子,她頓時又壓不住,伸手一拍炕桌:“誰都不準去!”

砰地一聲震響,桌子上的碗筷都跟着亂跳。

這舉動,將兄妹倆都嚇了一跳。

現在,呂律的身份得到張韶峯等一干人認可,平時在屯裏,也沒少聽人誇呂律,對呂律的身份和爲人處事,她也沒法再多說什麼。

可她心裏,還有個更大的結:呂律是個趕山人,整天在山上的獵人,這萬一自家閨女真跟了他,哪天一不小心,命沒了,難道像自己一樣守寡一輩子?那種日子,太難了!

這也是她怒火再次迸發的原因。不想陳秀玉跟呂律有更多的接觸。

誰知道,她瞪向陳秀清兄妹倆的時候,兄妹倆竟然齊齊地將手中飯碗往炕桌上一磕,筷子往炕桌上一拍,像是約好了一樣:“就去了咋地?”

馬金蘭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雙兒女這樣硬懟。

男人走得早,對她最大的安慰,莫過於一雙乖巧懂事的兒女。

她現在,忽然有了種自己兒女隨時會飛走的感覺,心裏一下子空落落的,無比地失落。

而變成如今這樣,就因爲一個外鄉人!

她將頭扭到一旁,眼淚珠子又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掉,滴落地面,濺起小團小團的塵灰。

“媽,你是生我養我的人,給了我命,但律哥也是救了我命的人,跟你一樣,也給了我命,如果沒有律哥,你給我的這條命,在前段時間,早已經沒了,我現在的命,是律哥給的,在我看來,你是最親的人,律哥又何嘗不是。”

兄妹倆對視一眼,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態度不對,陳秀清深吸了一口氣,用平緩的語氣說道:“律哥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也是二十歲的人了,好賴我心裏也會分辨。明天我跟律哥進山春獵打紅圍,會耽擱一段時間纔會回來。

律哥交代我,讓我問問你們的意見,到底給不給去,之所以明天叫妹妹跟我去地窨子,只是因爲律哥想從妹妹口中得到證明,是你們答應讓我去了我纔去的。

律哥是個很厲害的炮手,短短兩天時間,我從他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他這是在幫我,也在顧及你們的感受。

不管你們答不答應,我還那句話:我以後的命,是律哥的。

我選擇跟他學打獵,進山,出了任何意外,哪怕命沒了,我都毫無怨言,也不希望你們怪律哥。

我跟定律哥了,這是我的選擇!”

陳秀清話語,越說越堅定,說完後,端起碗筷,快速地往口中扒拉着飯菜,很快填飽肚子,取了壓炮機,去準備自己的彈藥了。

陳秀玉默默地聽着,在陳秀清離開後,她也端了碗筷快速喫飯。

喫飽後,去了廚房,取了冬天包好放缸裏存着的粘豆包出來蒸。

陳秀清決定跟呂律進山,她知道自己這哥的性子,別看平時悶頭悶腦地,話不多,可作出的決定,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就像當初決定要拖狗打獵一樣,這樣的家境,別說三條狗了,就只是一條,養着也費勁,但他寧願自己餓着,也堅持要養。

當初陳秀清蹲在狗棚看狗喫食的時候,那股興奮勁,陳秀玉現在還歷歷在目。

陳秀清骨子裏,就不是一個甘於貧苦的人,他想讓一家人都過上好日子,因爲,從小他就知道,他必須挑起家裏這副擔子。

在聽到陳秀清那番話的時候,陳秀玉擔心之餘,更多的是在想,自己這哥哥,終於做好準備要支棱起來了。

很爺們!

作爲男人,就該有情有義,敢想敢做。

作爲妹妹,當然不能拖後腿。

去得遠,必須帶上乾糧。

粘豆包香甜勁道,最是扛餓。

陳秀玉只想鼎力支持。

而馬金蘭卻是愣愣地看着屋外,她清楚,自己兒子的翅膀,硬了!

以後,她怕是管不了了。

在陳秀玉和麪的時候,呂律也在和麪。

最早的時候,麪粉的發酵,就是通過添加蜂蜜來進行的。

只是晚上的時候,溫度稍微低了一些,加之發酵的時間不夠長,所以,臨時做出來的饅頭梆硬。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他明顯看到那團老面膨大了不少。

加入麪粉,賣力地在木盆裏揉着,足足揉了大半個小時,然後纔將和出的麪糰,連着木盆,放到土竈過火管邊,那裏溫度更高一些,他相信,等明天早上用的時候,麪粉會發得很好。

取了兔肉,清洗乾淨,切塊黃燜,做熟後,呂律一邊喫着,一邊考慮接下來的事情。

喫飽後,將土竈中的柴火加大,在木柴燒成木炭最是紅火的時候,將仙人柱裏邊放着的哪些早已經陰乾透的泥丸放入火中燒,爲了提升溫度,特意找了根木頭,鋸成兩半,掏空內壁後用細繩捆紮做成吹筒,湊在竈門口鼓着腮幫不斷地吹氣。

燒了大半個小時,他這纔將那些通紅的泥丸從土竈中扒拉出來。

冷卻後一看,色澤都變了,果然瓷實了不少,他相信,用上這些彈丸,彈弓的威力又會有一個不小的提升。

隨後,呂律又將彈帶上的獨彈補滿,將雙管獵仔細地檢查擦拭了一遍。

做好準備後,天剛黑,他就早早地睡下。

第二天,天還未亮,早早起牀的呂律,看到昨晚放着發酵的麪糰果然效果大好。

他趕忙上甄子,開始燒火蒸饅頭。就在他蒸好一甄,正準備甄第二甄的時候,外面隱約有說話聲傳來,他湊到小窗子前朝外邊張望,看到來的是陳秀清和陳秀玉兄妹倆。

兩人提着馬燈,過了小河,朝着地窨子走得很急。

呂律一看到陳秀玉就知道,陳秀清是真將事情說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說動的。

“律哥,還在嗎?”

陳秀清遠遠地就開始叫了起來。

“在呢!”呂律應了一聲,將地窨子小門門閂抽掉,打開小門。

“還好還好,終於趕上了,我都想着你是不是走掉了!”陳秀清很快推門,領着陳秀玉一起鑽了進來。

“這外邊黑漆麻烏地,怎麼走?”

呂律看了陳秀清一眼,發現他臉上的腫已經消了大半,不再影響視力,過了將今天應能全好了。他轉而看向陳秀玉:“老妹兒,你哥跟我進山的事兒,跟你和大娘說過了沒有?”

“說過了,昨天喫飯的時候就說過了。”

陳秀玉嘴巴說着,眼睛卻在看着呂律新蒸出來的饅頭。

“你們都沒啥意見?”呂律再問。

“能有啥意見,我妹還特意爲我們倆進山準備了粘豆包!”

陳秀清說着,從隨身的獵囊取了出來一個布袋打開,送到呂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