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81章

作者:指尖灵

現在落入別人手中,他才覺得呂律不讓繼續淘金,適可而止的做法,似乎有些道理了。

於是,他又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不聽勸,明明有了老黃的例子,有了那雙雙陷入沼澤地裏的親兄弟的例子,自己還是來了。

這下,怕是很難再走出這大山了。

估計也會像那些順着河水飄走的屍體一樣吧,他最終會成爲其中之一。

想到這些,他心裏莫名的驚悸,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無形的深淵巨口吞沒一樣,那麼的無力。

而他最爲懊悔的是,自己居然選擇不聽從那個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妹夫,甚至還因爲他不時的說教,越來越厭煩,覺得自己像是進了個囚唬还艿盟浪赖摹V钡浆F在他才知道,那些讓他厭煩的說教、管制,求的是他現在奢望的平安。

“不說也沒事兒,有你在,就即使他們來了,我也有辦法讓他們不敢亂來,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聽話,賣力地幹活。當然了,你最好也祈端麄儎e來,或是來了也不敢亂動,因爲,真出現那樣的情況,你會是第一個死的。”

見陳秀清咬牙不說,戚文凱淡聲說道。

在陳秀清喫完大餅,又喂他喝了些水以後,他順便在陳秀清身上又好好檢查了一遍,最終只是找出了那把陳秀清被他們搜刮的時候扔掉過一次的彈弓,別的什麼都沒有。

他想了想,反手將彈弓扔在一旁,回窩棚睡覺去了,只留下一人在火邊抱着半自動步槍守着。

直到那人開始打瞌睡,陳秀清被被綁在樹後的雙手指頭開始動了起來,不斷地用指頭摳着泥土,試圖在地上找到塊石頭之類的東西,看能不能找到磨斷束縛着自己雙手的石頭。

這次,邭饪偹銓λ辛苏疹櫍情_泥土後,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塊,開始磨蹭起來。

足足努力了一個多小時,捆着手腕的繩索突然一鬆,讓他心裏泛起久違的喜悅。

他小心地解開繩索,把腳上的也解開後,抓起那塊綁了他大忙的石頭,小心地朝着幾人休息的窩棚走過去,只是,剛走了兩步,又趕忙停住,他覺得去奪槍,實在不夠保險,對方畢竟有四人,一旦驚動了,自己鐵定要遭。

最穩妥的,還是騎上馬,趕緊走。沒有什麼比活着離開更重要。

第697章 斷腿

陳秀清輕緩地貓着腰,退了回來,想了想,又將那把被戚文凱扔在一旁的彈弓撿拾起來,這才朝着拴自己鄂倫春馬的地方,小心地摸了過去。

幾匹馬是被拴在戚文凱等人搭建的窩棚背後的林子邊緣。

陳秀清沒想到的是,自己在靠近馬匹的時候,因爲不熟悉他的原因,幾人騎着的馬不停地挪動腳步,打着響鼻,非常地警惕。

這在平日裏並不大的動靜,在這已然臨近黎明的夜晚,卻顯得異常突兀。

一下子,守在火堆邊打着瞌睡的守衛被驚醒,打開手電朝着馬匹所在的地方照來,一眼就看到了陳秀清。

微微一愣之後,他猛然反應過來,立刻大叫起來:“那小子要跑!”跟着就朝陳秀清所在的方向放了一個空槍。

此時此刻,陳秀清哪還顧得了其它,跑到拴着自己的鄂倫春馬的那棵樹旁,摸索着一把扯開拴馬的繮繩活結,再顧不上其它,翻身騎着,吆喝着快跑。

馬是夜行性動物,視力上或許比不上狼之類的動物,但在這樣的夜晚,哪怕很黑,在山林中穿行,也問題不大。

鄂倫春馬奔跑起來的時候,他只注意到幾道手電光束就在自己身旁亂晃。

“砰砰砰……”

緊跟着,接連幾聲槍響傳來,陳秀清騎着的馬嘶鳴一聲,發瘋般地衝進林子。

後面的槍聲不斷,陡然間,他小腿傳來一陣劇烈鑽心的疼痛,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的整個腦海所想的一切,瞬間被這種強烈的疼痛感佔據。

中彈了!

這種時候,他哪還顧得了其它,只是死死匍匐在馬背上,護着腦袋,避免腦袋被那些他看不見的枝葉掃到,一個勁地催促馬匹快跑。

隱約中,他聽到身後也傳來騎馬的吆喝聲,還看到身後不時打來的手電光束。

只是,這些聲音越來越弱,漸漸地聽不見了。

手電光芒也徹底地看不見。

但是,他不敢有絲毫停留,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此時此刻,每一秒都顯得那麼的漫長。

他腦袋裏沒有任何想法,只有逃命這一個念頭,漸漸地,疼痛讓他腦海中陷入一片黑暗,昏了過去。

似乎跑了很久,天都已經亮了起來,直到馬匹突然倒下,將他掀飛出去。

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被一棵松樹擋住。

這一下摔得很重,被摔得有些背氣,好一會兒緩過來。

而也正是這一撞,才讓他從昏迷中醒轉。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可一動,左腿上傳來的劇烈疼痛又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齒,不停地倒抽冷氣,整張臉上青筋暴漲,整個人都被疼得忍不住顫抖起來,差點又休克過去。

可昏過一次,現在卻不是那麼容易了。

像是懲罰一樣,非要讓他清醒地感受這份尖銳到極點的疼痛。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左小腿,一個血窟窿直接貫穿,正是骨頭的位置,血液染溼了整條褲腿,就連黃膠鞋裏都裝滿了凝固的血。

斷了!

“我還不想死……”

他回頭看向在林間地上趴着的鄂倫春馬,掙扎着站起身來,連跳帶爬地來到馬匹旁邊,還想着騎上趕緊跑,看能不能給自己掙回這條命。

等到了近前他才發現,馬的腹部鮮血淋漓。

這鄂倫春馬,早在戚文凱等人的那一陣亂槍射擊中被打中了。

可能這一槍並不是要害,所以才能讓馬匹在疼痛刺激下,馱着他跑了那麼久。

但,再不是致命傷,那畢竟也是槍傷啊,如此高強度的奔跑中,傷勢只會越來越嚴重。

到了現在,這匹鄂倫春馬,猛烈地掙扎了幾下,哪怕陳秀清拼了全身力氣拉着嚼子使勁地拽,又掙扎着到它背後使勁地推,想要它站起來,卻無法辦到了。

看着馬匹不斷打着響鼻,急促地喘着,不時眨動的眼睛裏,神彩越漸暗淡,那一刻,陳秀清絕望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跌倒在鄂倫春馬面前,抱着馬頭,嗷嗷嗷地嚎了起來,眼睛中的淚珠子不停地滾落。

直到聽不到馬匹的呼吸,他低頭看着鄂倫春馬暗淡的眼睛,揚手就在自己臉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着,每扇一下就吼叫一句:“你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你到底在幹什麼……”

接連十數巴掌下去,他自己將自己扇得嘴巴里都流出血來,兩邊臉龐更是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

直到這時候,他才停了下來,默默地看着面前的馬匹,數分鐘後,他重新爬起來,四下掃視一眼,撿拾了一根木頭杵着,拼命地朝着高處山峯攀爬上去,好不容易到了山頂,他辨別了一下方向,發現鄂倫春馬馱着他跑的方向,正是從金溝出來,前往塔河這個它走了三遍的方向。

鄂倫春馬識途,再茂密的林子裏也能馱着主人走出來!

想到這個,他眼淚又忍不住掉了出來。

又害了一匹馬!

而更讓他覺得悲催的是,下了山,就是那片葬送過兩兄弟的沼澤地。

他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這像是一個爲了金子而特意存在的輪迴節點,這沼澤地,也像是在等着他陷入進去一樣。

血跡、腳印都不好隱藏,那些人一定還會追來。

這一點,他此刻確信無比。發現金砂礦脈,怎麼可能讓他安然離開。

他更清楚,自己的腳,怕是也無法支持他走出這還有幾十裏地的原始森林。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山林中嗎?

隱約聽到山下林子中傳來驅馬奔跑的吆喝聲,讓他從恍惚中一下子驚醒。

無論如何,生活總得繼續,這是生命的悲哀。

生下來,活下去……

陳秀清看着那片沼澤,再看看身後點點滴滴的血跡,他脫下外衣,一咬牙,包裹着自己的小腿,用兩隻袖子死死扎住。

他只期盼不要再讓腳印、血跡成爲被追蹤的痕跡。

也許,那片沼澤,會是他活命的關鍵。

想到這些,他發狠地咬着牙,用儘可能輕緩的腳步朝着下邊的沼澤地摸下去。

……

戚文凱等人騎着馬趕到鄂倫春馬倒斃的地方,跳下馬來看了一會兒,找到了陳秀清往高處爬時蹬動林木間厚厚的枯枝腐葉留下的痕跡。

前後不過數分鐘的時間,這些痕跡明顯得不得了。

陳秀清是隻想着逃命,不管不顧,任憑馬在林子裏狂奔。他們是追擊,手裏又有手電,心理上卻是不敢像陳秀清那樣騎着馬在林間橫衝直撞。

雖然也騎着馬,但速度卻是慢了不少,在陳秀清蹤影再也看不到的時候,他們不得不依靠馬匹留下的痕跡來追尋,尤其是在看到地上一路的血跡時,幾人心裏就更有把握了。

直到天色亮起來,他們的速度才得以真正提升起來。

現在看到馬匹死亡,再看看陳秀清留下的痕跡,幾人相視一眼,騎着馬順着山坡往上追趕。

“千萬不能讓他走脫了,不然的話,那金溝裏的金子,也不會是咱們的!追……他跑不遠了!”

幾人立刻騎着馬爬上山頂,然後又順着山坡的腳印血跡往下找着走。

只是,走着走着,他們突然發現血跡和腳印不見了。

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幾人都不是獵人,有血跡腳印那樣的痕跡還好追蹤,可陳秀清好歹是個有些經驗的獵人,當他注意到這些問題的時候,想要隱藏,還是能夠做到的。

四人轉周圍找了半天,就連灌木叢都一個個翻找,還有周邊的一棵棵大樹,那是轉着看,但始終沒能看到陳秀清絲毫蹤影。

“那些血跡還很新鮮,明明是腳上受傷了,我不信你還能飛了,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來,決不能讓他活着離開,分散開擴大範圍,見到了立馬弄死他……”

戚文凱大聲咆哮着,當先騎着馬朝着下邊的沼澤地跑去。

在那裏,他看到沼澤邊緣不少老舊的馬蹄印,他無法確定是有人來這邊淘金的還是遊獵的人騎馬留下的,只是心裏覺得,那些金礦,恐怕還有別的人知道。

不管那些,他先沿着沼澤周邊上下走了一轉,可是,沼澤里根本就沒有看到有被踩踏過的痕跡,更沒有看到污水,只是,不少有水的地方,在太陽照射下,不時冒出一個個氣泡。

究竟在哪裏,究竟在哪裏……

他心裏越來越急了。

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他們幾乎都耗在了這片地方,可當四人重新彙集到一起,都是紛紛搖頭,誰也沒找到。

戚文凱不由看向昨天守夜那人,上前就是一腳,將人踹翻在地:“你特麼個王八蛋,讓你做那麼點小事都做不好,你特麼個廢物……”

“接下來咋辦?”旁邊一人問道。

“咋辦?能咋辦?你去看看沼澤邊的那些馬蹄印,肯定不少人到過這地方,那些金子……”

“凱哥,這沼澤其實距離金溝已經挺遠了,到過這地方,不一定就到過金溝。那小子左腳受傷,我看他也沒那麼容易走出這山裏,要不,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在這耽擱了,有這功夫,還不如抓緊時間回去淘金,如果有人來,咱們也不至於空手而歸啊。”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戚文凱長長呼了口氣,又狠狠地瞪了昨晚守夜那人,騎着馬掉頭就往回走。

其餘三人也趕緊上馬跟上。

第698章 斷了念想

下午點的時候,元寶突然出聲叫了起來。

呂律勒住追風繮繩,有些奇怪地看向元寶,發現他吠叫的方向不是金溝,而是相反的方向。

“有新鮮馬蹄印,有幹掉的血跡!”

趙永柯跳下馬看了下:“腳印有來回,很亂。”

見血了,不是啥好事兒?

他很有理由相信陳秀清正在被追殺。

想到如今陳秀清的處境,呂律立刻把半自動取了出來。

“老五,咱們往哪個方向走?”張韶峯看看兩頭,等着呂律回答。

“相信元寶!”

呂律面色凝重地說了一句,一夾馬腹,掉轉頭跟上元寶。

幾條狗子見狀,立刻知道呂律是啥意思了,一路小跑着在前方探路追蹤。

四人尾隨着,花了大半個小時,他們看到了那匹死掉的鄂倫春馬,所有人面色一下子變得凝重。

這是陳秀清那匹鄂倫春馬!

隨後,他們看到幾條狗子順着山坡往上爬,也連忙跟了上去,到了山頂,又順着山坡往下來到沼澤邊。

他們注意到,血跡在下坡下到半數的時候就消失了。到處是錯綜複雜的馬蹄印、腳印,亂得不得了。

元寶卻是還在繼續往下跑,呂律沒有遲疑,小心地跟上,很快元寶到了沼澤邊,一路嗅到沼澤邊一大片小葉樟。

這裏所說的小葉樟並不是城裏常見的樟樹,而是大荒裏的一種草本植物。又有被叫做苫房草或是大葉樟,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洋草,莖稈直立,會開花,主要用作牧草、苫房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