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80章

作者:指尖灵

陳秀清肯定是在這裏淘到些砂金的。

帶着砂金往呼瑪方向走,鬼知道他能幹出些什麼事情來?

梁康波和張韶峯看到這情形,也跟着嘆了口氣。

呼瑪那是什麼地方,是因爲有金子而充滿變數的地方。事情一下子變得更復雜了。

“走吧,看這樣子,確實不能在這裏等着,咱們也得去一趟呼瑪找找……希望路上的時候就能遇到。”張韶峯小聲地說了一句。

趙永柯沒有多說話,只是騎着馬,徑直領頭前行。

這是一段少說也有兩百公里的路程,連日的折騰,人、馬和狗,都已經非常疲憊,尤其是人,稱得上是心力交瘁。

呂律等人趕到呼瑪的時候,天早就已經黑了。

一路上並沒有遇到陳秀清,而此時的金山鎮,也早已經結束了入夜後的那一陣燈紅酒綠的喧鬧,安靜下來。

“這個時候到鎮裏,也難找到住宿了,咱們就在外面湊合着過上一夜吧,明早再進鎮子裏面打探。”

呂律在鎮子外邊選了片地兒,和梁康波一起搭起帳篷,而趙永柯和張韶峯則是找來木柴,攏了火,烘烤着在塔河買來的烙餅。

烙餅烤熱,他給幾人一人遞了一個,都默不作聲地撕咬着。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大清早地,呂律留下趙永柯就在這裏看着帳篷,馬匹,元寶它們也被呂律留下,還有帶着的半自動步槍。

馬匹和狗,都需要休息。

進了鎮子裏邊,不同山林,揹着半自動太過顯眼,很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可能會招惹來別的麻煩。

好歹是大白天,還不至於當街行兇,不似晚上那樣赤裸裸地顯現出來。

他們隨身帶着的,只有便於藏在袖口裏的刀子。

一路進了鎮子裏,呂律等人四處找人打聽,一處處詢問。

費了大半天時間,纔在一個館子裏問出了一個大概,長得很精壯,騎着鄂倫春馬,身形相貌都基本吻合。

呂律已經能完全確定,陳秀清到過這館子,在這裏喫過飯。

“那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關鍵時刻,掌櫃的卻是不肯說了,呂律只得掏出一張大團結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瞟着櫃檯上的錢,無動於衷。

呂律再次加了兩張。

這下,掌櫃的立馬換了面孔,滿臉堆笑,將三張大團結收起來後示意呂律湊近些。

呂律附耳過去,聽着掌櫃在他耳朵邊小聲說道:“當天晚上那小子就喝醉了,然後來了似乎認識的人,被帶走了。不過,據小道消息,第二天早上有人看到,他身上帶着的半自動、獵囊啥的,都沒了,馬倒是給他留下了,至於後面去了哪兒,就不知道了。”

似乎認識的人?

呂律微微皺眉。

在這片地方,能算得上認識的,只有老黃,至於塔河那邊的鄂倫春人,也不會閒着沒事兒跑這邊來。

再有就是當時離開呼瑪進山找礦時遭遇的那羣劫道的,這纔是呂律最擔心的,萬一落到這些人手裏,怕是沒啥好果子喫。

可聽情況來看,陳秀清只是被人搶了,似乎小命並沒有受到威脅,也不像是那羣劫道的。

“掌櫃的,把他帶走的人是誰?”

呂律小聲詢問,見掌櫃的不肯開口,呂律又在櫃檯上放下了三張大團結。

“那人年歲跟你差不多,還領着另外三人,手頭都有傢伙,是他幫忙結的賬把人領走的……看在這錢的份上,附贈你一條小道消息,出鎮子後,去路邊攤問問吧,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

呂律聽完,轉身出了館子。

館子裏軟刀宰客,也在販賣各種小道消息,沒有人會將事情說得很明白,以免引來禍事,這呂律能聽懂。

“走吧,咱們到鎮子外邊的路邊攤去問問。”呂律領頭出了金山鎮,往通往興隆溝大路邊支起的窩棚和攤子去找去問,這是在興隆溝方向纔有的,淘金客平日裏不想大老遠跑到鎮子裏,也會就近選擇些攤點改善下生活。

白麪饅頭、烙餅之類,比起苞米、小米之類的,已經算是好東西了。

這年頭,真正能做到頓頓有肉的,還很少很少。

“聽上去,他應該是被搶了,僅憑藉年紀,也猜不出是些什麼人乾的。”梁康波搖頭嘆氣。

“爲啥身上的東西都被搶了,偏偏還留下馬?”張韶峯有些不解。

“試問,身上被搶得一乾二淨,寸步難行的時候,你們會怎麼選?”

呂律看了兩人一眼,壓低聲音問道。

“都被搶了,要是我肯定是往回走,這鬼地方不能呆!”梁康波說道。

“也有種可能,回去繼續淘金,短時間又能讓自己變得有錢!”張韶峯則是有另外的想法。

“那犢子來的時候,肯定帶了不少砂金過來,被人搶了,自然看到那些砂金,在這興隆溝,不可能一下子有那麼多砂金,被人猜到他發現金沙礦脈,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故意給他留下馬匹,只是想讓他早點領路去找到金沙礦脈。他回去淘金的可能性會很大。

當然,也不排除這犢子醒悟的可能,選擇離開!”

呂律也是頭大無比,最後嘆了口氣:“那兩個消息,只能說明他被人盯上了,還有,找到那掌櫃所說的路邊攤,有可能就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兒!咱們也得萬分小心了。”

第696章 奢望的平安

被人拋在荒郊野地,應該算是這幾天下來,陳秀清睡得最舒坦的一晚上。

奪了饅頭、烙餅,他一路騎着鄂倫春馬狂奔。

這時候,他也算是見識了呼瑪這地界的厲害,明白了老黃所說並非虛言,也知道了呂律的忠告警戒不是膽小怕事的無稽之談。

但,也僅此而已!

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他警覺了一些。

所以,他騎着馬在周圍兜兜轉轉不少地方,故布疑蹤,小心地確定沒人跟隨後,才辨明方向,一頭扎向北邊的深山老林。

而這個時候,也是呂律等人從金溝出來,朝着呼瑪方向尋來的時候。

但是,陳秀清還是低估了金子所賦予人的耐心和心細,何況本就是被人算計。

他在半夜回到金溝,摸索着拖來狍皮褥子在那堆松葉上睡到天亮,翻身起來,見周圍一切靜好,覺得那些人都被甩脫了,不會再跟來,他多少還有些小欣喜。

到河邊灌了前些日子還有屍體飄過的河水,拿了兩張大餅開始兇殘地撕扯,填飽肚子後,他再一次開始了自己的淘金大業。

不得不說,他的到處亂竄,讓絕大部分打他主意的人跟丟了,卻終究還是有一直盯着他的人跟了上來。

在他忙碌到下午,手頭又積攢起大半斤金砂的時候,有人已經摸到了旁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看到那幾人的時候,陳秀清大驚失色,隨後猛然記起:“是你們搶了我的金子和槍……老子弄死你們!”

陡然的憤怒湧上心頭,陳秀清隨手抓起地上海碗大的一塊石頭,就準備撲上去,只是,幾人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一下子不敢再動。

“別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好歹,昨晚我還幫你付了酒菜錢,帶到了鎮子外面,不然,你怕是連金山鎮都走不出來。”

領頭的人走過他身邊,隨手接過他手裏的石頭扔到一旁,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隨後,他走到一旁,看着引水的樺樹皮和下邊被當成溜槽使用的樺樹皮上那一層黃澄澄的金砂。

“兄弟幾個,我早就說過,咱們邭獠粫恢蹦屈N衰,看看,這金礦礦脈不是找到了嗎,而且是一個富礦,從未有人發現並和開採過的金砂礦脈……只能說,今年選擇不幹的那幾個,沒這福氣。看看,金子,這不是有了嗎?”

領頭的青年大笑起來。

發現礦脈,其他三人同樣興奮,也跟着笑了起來。

戚文凱又看向陳秀清:“還愣着幹什麼?趕緊淘,我不但替你付了酒菜錢,那些饅頭烙餅的錢也是我付的,喫了我的,總得替我幹活,不然,我讓你吐出來。

還有,咱們見過,但獵人又咋樣,沒有槍的獵人,就像沒了爪牙的狼,一樣只能任人宰割。

你兜兜轉轉的那些圈子,可是難住了不少人,放心,只有我們幾個找過來了,還幫你把那些搞得更亂一些,不會有人再找過來。專門給你留着馬?就是爲了跟着馬蹄印找你啊。”

沒錯,這人陳秀清見過,去年在在大興安嶺打獵,返回的時候,在路邊宿營的時候見過。

車子滑到路邊山坡下來請幾人幫忙用馬匹去拖的那人。

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卻實實在在的算是見過。

如果呂律在場,立馬會認出,這就是上輩子合夥掏空他家底讓他負債累累的人中的一個——戚文凱。

“你個癟犢子,我沒招你惹你,爲什麼?當時在路上戲耍你的,那特麼不是我?”

陳秀清幼稚地認爲,自己被這些人盯上,是因爲呂律當初在山裏收了人的錢沒有實際幫人家忙的原因。

他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起這事兒,倒是讓戚文凱有些惱怒起來:“你不說,我還忘記了,當時可是被你們收了不少錢,那些錢,總得吐出來,也不多,在這幫我幹上三個月的活計還債吧。”

隨後,他回頭看着他的三個同夥:“找繩子來,把他的腳給我綁上,讓他能走,但不能邁開步子跑……”

他頓了一下,又回頭看着陳秀清:“不想受皮肉之苦,你最好老實點,也麻利點,要是敢跑,子彈不長眼睛。嗯,告訴你一點,我的槍法,其實也很不錯!”

說完,他抬起半自動步槍,朝着數十米開外的樹枝瞄了一下,扣動扳機,準確地將樹枝打斷。

另外三人很快找來一段繩子,將他雙腳綁上,打了死結,其中一人見他死死地瞅着自己,抬腿就給他一腳,將他踹得踉蹌着走出幾步:“還特麼敢瞪老子,幹活!”

面對黑洞洞的槍管,陳秀清哪有反抗的機會,眼看着要捱打,只能是聽話地拿起工具,挖着河灘上的泥沙,開始往水槽流水下邊倒,開始了淘洗。

“留下一個看着他,也負責警戒,另外兩個也去幫忙,輪換着休息……可千萬把自己的槍給管好了,不然,讓他拿到了,會喫大虧的,他可是個獵人。當然了,如果敢動手或是跑,那就殺了!”

戚文凱衝着三人叮囑一聲,彷彿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然後,他從揹包裏拿出一個碗朝着河邊走去:“我去看看這溝裏的砂金礦脈情況,找找砂金富集的地方。”

……

呂律等人趕到金溝的那天早上,陳秀清到了呼瑪,等呂律等人到了呼瑪的時候,陳秀清已經又在返回金溝的路上,就這樣陰差陽錯地,追在陳秀清屁股後邊。

而現在,陳秀清被戚文凱當成個奴役的勞工在淘金的時候,呂律等人分在幾個攤點上一邊喫東西,一邊聽着過往食客說的閒話。

明知道陳秀清被跟着,再大張旗鼓,自己這些人怕是也會立馬被人盯上,又多些麻煩。而且,這種事情,直接去問,怕是還沒有聽來的效果好。

碰面的時候,梁康波回來,講了有攤位的饅頭、烙餅被搶的事情,根據幾人分別聽來的消息,基本能判斷就是陳秀清乾的,而且,還在打探他消息的人也有不少。

最讓呂律惱火的是,這貨沒有選擇直接離開,而是又返回了山裏,那方向,一看又是朝着北邊去的。

毋庸置疑,又回到金溝去了。

而且,能從有人替他付錢封口,讓攤主不要往外亂說這事兒上看,是被人跟着的。

一時間,呂律心裏五味雜陳。

被人跟到了山裏,見了金砂礦脈,那會是什麼結果,他真不敢想象。

只希望他能機靈點。

匆忙買了些烙餅、饅頭,幾人回到晚上宿營的地方,在趙永柯喫東西的時候,呂律等人則是開始收拾帳篷,騎着馬往西邊走。

之所以不是往北走直接去金溝找陳秀清,而是選擇往西,是不想引去更多人,讓情況變得更復雜。

他有理由相信,自己這些人在金山鎮打探了那麼長時間,不可能沒人注意到他們。

上次僅僅是在興隆溝呆了一天,出去就能碰上劫道的,就可想而知了。

而想要隱藏蹤跡,並非是山林裏那些潮溼得馬蹄一落下就能留下馬蹄印的地方,而是大路。

乾燥的土路上,人來人往,每天的牲口腳印錯綜複雜,那纔是最好讓自己這些人藏匿起來的地方。

收拾好東西,幾人騎上馬,順着前往塔河方向的大路急趕,隨時留意周邊的動靜,直到出去十數里地,確定四下無人後,騎着馬進入山林,這時候都已經臨近傍晚了。

一直估摸着方向,在山裏走到天黑,實在看不見了才停下來宿營。

……

陳秀清在人看守下,也忙到了天黑,到天黑的時候,被捆坐在河邊一棵大碗粗的樺樹根腳。

“不錯,繼續保持,每天都能這麼賣力的話,一天兩張烙餅,還是沒問題的。當然了,想喫飽,那是不可能的,可不能讓你太有精力,萬一逃跑,我們可不好追。”

戚文凱四人搭起窩棚,就紮在河灘邊上,幾人烤着火,酒足飯飽之後,他拿着張乾冷的烙餅,蹲到陳秀清面前,一口一口地餵給他。

“你們不是還有幾個人嗎。他們人呢?”戚文凱試探地問。

今天一天,順着河流,他用碗金法,檢測了不少地方,發現這條河溝有五六里地長的那麼一段砂金礦脈,也找到了幾個砂金富集的地方,感覺和陳秀清現在淘洗的地方也差不多,流水法淘金的架子都準備起來了,他也不想費工夫換位置。

他是見過陳秀清他們一幫獵人的,稱兄道弟,關係匪湥F在只看到陳秀清一人呆在山溝裏,多少讓他有些顧慮,生怕其餘幾人也在。

而這也是他留着陳秀清的原因,那麼精壯,直接殺了有些浪費,控制好了那是能幫着幹活的,更關鍵的是,必要的時候能當個籌碼。

淘金,向來是個玩命、賭命的活計。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在被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陳秀清卻是又忍不住深深的懊悔起來。

他懊悔自己不該瞞着呂律等人,私自跑進山裏,他更懊悔編了那樣的藉口不讓馬金蘭多問多說,還有就是兇王燕,瞎編自己出去跟人做生意的事情。

如果呂律等人真的相信了,怕是很大可能不會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