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看它一圈圈盤旋在上空,朝着田地靠近的時候,呂律知道,這海東青要行動了。
果然,下一秒,在上空盤旋的海東青猛然俯衝而下,鼓動幾下翅膀,加速後,雙翅收斂,朝着漁網下的大雁激射而下,猛然撞入漁網中。
估計這漁網被當成是雜草了!
呂律也就在這時候,一下子從草堆中竄了出來,直接拽起面前的水曲柳木棍,連帶着漁網,扔了出去,將被漁網阻擋,準備振翅飛起的海東青給蓋住。
它在猛烈地掙扎中,很快跟漁網裹成一團。
呂律也不慢,直接撲過去,想要將它按住,誰知道,海東青極爲快速地迎着一爪子撓了過來,一陣如刀割般的疼痛陡然從呂律手上傳來。
第588章 極品白玉爪
本能反應,呂律猛地將手縮了回來,看到手掌上多了道細長而且很深的血槽,皮肉翻卷,一時間血流如注。
好鋒利的爪子!
呂律胡亂地抓了把泥土按在傷口上止血,眼睛卻是看向在網內拼命掙扎的海東青的爪子。
這一看,頓時愣住,他發現,這隻海東青的利爪,腳趾頭上彎曲如鉤的指甲竟然如同白玉一般晶瑩剔透。
其中一根腳趾上的尖銳指甲已經被染成血紅。
看到呂律收網成功,趙團青和陳秀玉也快步趕了過來,趙團青甚至都用跑的。
到了呂律旁邊,看着在網裏的海東青,他大聲笑了起來:“你小子這邭獠坏昧耍@可是海東青中極品的白玉爪啊!很多捕鷹的老把式,一輩子未必能見過一次,什麼狗屎甙 !�
白玉爪?
呂律再次看向海東青的爪子。
“聽老輩人說,這海東青有秋黃、波黃、三年龍,白玉爪之分。你逮到這隻,白羽多,黑點少,這毛色像霧一樣,又泛出隱隱青色,雖然不是純白的極品,但也相當漂亮了,關鍵是這爪子不得了,可是極其少見的白玉爪。
這白玉爪又分爲大白玉和小白玉,小白玉爪子就指後趾指甲是玉色的,而大白玉就是這種所有指甲蓋通透如玉的……這就是極品大白玉爪啊,別的海東青,爪子的指甲一般都是灰黑色……漂亮,太漂亮了!”
趙團青越說越是激動,神情亢奮得不得了。
陳秀玉關注的重點卻不是那隻海東青,而是看向用泥巴捂着手掌止血的呂律,關切地問:“律哥,你受傷了?快給我看看!”
她說着,蹲下身來,將呂律的手拉過去看了下,見血液將蓋在傷口上的泥土都浸透,隨時都會流淌下來的樣子,嚇了一跳:“咋傷這麼厲害?”
呂律勉強一笑:“抓這海東青的時候,被撓了一下!沒事兒”
“還說沒事兒……”陳秀玉四下看了一眼,抱着孩子跑到地埂上,薅了一把蒿子,想都不想,直接將蒿葉塞到嘴裏,嚼了幾下,吐出來後回到呂律身邊,扭頭看向趙團青:“老爹,給點菸面!”
趙團青被陳秀玉一叫,注意力才從海東青身上收回,看了眼呂律手掌上的傷,趕緊掏出荷包,抖了些煙面出來,撒在呂律的傷口上。
煙面有止血作用,一落到傷口上,一股子辣疼跟着竄進呂律心底,讓他忍不住咧了咧嘴,而陳秀玉緊跟着將嚼成糊的蒿子糊上去,拿出手帕給呂律包紮上。
蒿子看似普通,但也是能提煉蒿青素的好東西。
別說,兩者合用,效果還挺好,被這麼一弄,血還真止住了。
“快去漱漱口!”呂律衝着陳秀玉催促道。
那蒿子的味兒辛辣苦澀,在嘴巴里嚼,肯定是一件非常不舒服的事情。
“嗯吶!”陳秀玉點點頭,朝着地頭的小河邊走了過去。
而趙團青則慢慢拉着漁網收緊,將那隻海東青困住,直到動彈不得,纔將它用脫下的外衣包起來抱住,仔細打量。
那鋒利的爪子和喙,隨便來上一下,都相當夠受,不得不小心。
“這是今年纔出來的小海東青,你看看這嘴,還有些嫩黃髮軟,若是那些成年的,可比這個還兇猛得多,也硬得多。”趙團青得出結論。
呂律點點頭,他自己也覺得太容易了些,大概只能是幼鳥才那麼容易上當。
海東青五到七月產卵,孵化三十天左右出殼,大概餵養一個半月的時間離開巢,算算時間,這隻海東青,大概也就出巢沒多久的,頂多個把月的樣子。
他上輩子對海東青的瞭解,雖然沒有過多深入,但還是知道一些皮毛。
事實上,在古代,海東青並不是特指哪一種鳥類,它指的是在喧椫忻摲f而出的那一隻,這一隻是最迅捷、最兇猛的,傲視羣鷹。
這就好比狼羣中的狼王。
海東青有普通和極品之分,極品海東青便是王中之王,萬鷹之神。
其實,是不是極品,還是人們主觀上去從鷹的外形、毛色、爪子等方面去評定的。
只是,現在抓到的這種海東青,長得夠特別,外形俊美,而從卸帔椃N中脫穎而出。
但其實,海東青就是矛隼,國內古代專門有捕鷹的鷹屯,常年捕捉,讓本就在國內不多見的海東青更少,但在老毛子和鷹醬那邊,還是有不少的。
海東青形體較小,飛行疾如閃電,性情勇敢兇猛,善於以小搏大,在早年間,刀弓狩獵的時候,是打兔、捉鳥的好幫手。
但這並不是海東青一開始就顯得貴重的原因。
都知道,獵犬更善於幫助人們狩獵,雖說在東北大地上流傳“鷹犬無價”這樣的話,可獵犬的身價卻和海東青相差太遠。
如果一定要用飛禽狩獵,金雕無論是在力量還是速度上,都遠超海東青,而且比海東青更容易得到。
之所以貴重,其實是因爲海東青在一開始的時候,是用來狩獵天鵝的。
這是一種比海東青大了三四倍的大鳥,非常喜歡喫河蚌,而河蚌中,不時就能尋找到珍珠,天鵝喫河蚌的肉,會連着珍珠一起喫下,珍珠在嗉子中不消化,就有人馴養海東青,捕殺這種飛行能力極強的天鵝,從嗉子中取得珍珠。
說白了,一開始就是因能幫助人獲取珍珠而名貴。
再加上後世種種信仰、圖騰和帝王的稱讚加持,讓海東青成了一般人觸不可及的存在,昂貴得不得了。
包括呂律也是一樣,他其實也沒想過真的要用這海東青狩獵,之所以捕捉,純粹就是因爲它漂亮、值錢。
目的很明確,養着,等有緣人上門。
海東青的壽命長着呢,野外尚能存活二十多年,家養的話,只會更長一些。
馴養出來,偶爾帶出去打獵玩玩,還是可以的。
能喫也耐餓,是很不錯的優點,養起來沒那麼費力。
當然了,要讓它身價更高,還得有好的馴養纔行。
爲什麼說十萬只鷹中可能只出一隻海東青,因爲最開始的做法,是從一堆捕捉到的鷹中選一隻來訓練,最終成爲如臂使指、英勇善戰的海東青的概率堪比特種部隊的選拔,訓練要求極高,也正是因此而珍稀。
要馴服一隻海東青,人和鷹都要付出好幾倍的努力,讓一隻本就已經夠優秀的海東青成爲“萬鷹之神”,站在金字塔的頂尖,那是相當困難的。
現在已經抓到海東青了,可以開戲了。
所以,呂律轉頭看向趙團青的時候,趙團青立馬就知道呂律想說什麼了。
“可別指着我一個人幫你熬鷹和訓練……我一大把年紀了,可熬不住!”趙團青直甩腦袋。
“不是都說上了年紀的人瞌睡渾幔俊眳温尚枴�
“我不是,我一向睡得很好,老睡不夠!”趙團青矢口否認。
“這可是海東青……”呂律看着他抱着海東青,稀罕得不得了的樣子,強調道。
“是海東青也不行……你小子,就別想着靠我了,還是得你自己馴養出來的纔好,我可以教你怎麼馴養,也可以幫你點小忙,東西可是你自己的。”
趙團青說道:“你可別小看了這海東青的捕獵能力,它能捕獵的東西很多,上到天上飛的天鵝、大鳥,下到地上跑的鹿和跳貓子,統統都不放過,別看它體型不大,但力量是真的很強,而且又靈活,要是馴服了,按照你們漢人的話,那可就是‘坐收漁翁之利’了。比如,抓貂、撈魚,逮飛龍,可都是一把好手……”
被趙團青這麼一說,呂律還真有些心動了。
想想左牽黃,右擎蒼,感覺估計也會很不錯。
“行吧,我自己來!”
呂律看到陳秀玉從小河邊過來,準備回家了:“走,到我那裏去,得好好教教我,怎麼熬鷹和訓練。”
趙團青笑笑,抱着海東青,跟着呂律和陳秀玉兩人返回倉房邊,然後各自騎馬往回走。
回到家裏,呂律重新洗了手上的傷口,找來家裏備着的傷藥,重新敷在傷口上,用紗布包好,然後接過孩子抱着,讓陳秀玉去準備飯菜。
趙團青則是回家去拿他那些以前養紅隼留下的馴養工具,給呂律送來。
趙永柯在聽說呂律逮到一隻海東青後,也跟着跑到呂律家裏來看,也是稀罕得不得奧。
他們父子倆互相幫忙,將海東青從漁網中取了出,先給海東青拴住。
因爲海東青的足腕細容易被勒傷,所以趙團青還特意讓陳秀玉去找了塊棉布片,裹上兩層墊住後,然後用他以前以鹿筋線編成的細繩綁上。
趙永柯則是用油鋸,跑外邊去弄了一個有一根枝杈的樹墩子回來,將海東青放在樹枝上站着,細繩也拴在上面。
手一鬆開,海東青立刻就在炕上撲騰起來,但以他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這幾十斤的樹墩子。
“這海東青的脾性很大,野性十足,被拴住後脾氣更大,非常容易用嘴和爪子傷人,這一點得小心,別太靠近了。關鍵是,這東西特別挑食,咱們熬鷹,就是把它晾在一邊,不給喫喝,還不能讓它睡,得好好磨一磨它這銳氣和傲氣!”
趙團青說着,瞟向一旁虎視眈眈的三隻猞猁:“還有這三隻猞猁,也得小心,可別被它們給咬了。”
熬鷹,是生活中很常見的一個詞,一個人不喫不喝不睡,就說他是在熬鷹。
而真正的熬鷹,聽趙團情這麼一說,也是這麼回事兒,無外乎,就是讓海東青精神萎靡,被困頓、餓雙重摺磨,而不得不低頭。
“那大概要熬多長時間?”呂律問道。
“若是成年的,少的要熬七八天,多的,有熬了半個月的,不過,這隻海東青還年幼,我估計,應該只要四五天時間就能成事兒。等它在這墩子上站不穩掉下來,給什麼喫什麼,戾氣不那麼大的時候,就算成了。”
“四五天時間……倒也不是很長,老爹,這兩天可得麻煩你就住這大炕上了,咱們爺倆,輪着來,就不信治不了它!”呂律笑道。
右手手掌受了傷,他這兩天估計也幹不了啥,帶帶孩子,熬一下鷹,挺好。
但細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呂律連忙問道:“老爹,我好像聽人說過,熬鷹的時候,還要跟鷹對視,鷹啥時候落敗了,就算是成了。”
“你說的那個,是熬蒼鷹(黃鷹),不同的鷹有不同的熬法,沒那麼複雜,只需要給啥喫啥,人去摸它的時候,不會攻擊就行了!”
趙團青笑道:“放心,我在長白山的鷹屯裏有認識的老捉鷹人,教過我法子,我以前的紅隼就是這麼熬出來的,方法好用着呢。”
第589章 熬鷹
海東青是最珍貴的隼中極品——矛隼。
獵隼、遊隼之類,都是海東青的一種。
很多人不知道鷹和隼究竟怎麼區分。
其實說起來很簡單。
第一點,就是鷹的尾羽,用手一壓,就會張開,隼的尾巴不張開。
還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眼睛。
鷹的眼睛是黃色的,而隼的眼睛不管怎麼看,都是黑色的。
再有一點,隼的喙上邊是有齒的,而鷹沒有。
滿族人通常稱海東青喙上的兩個齒叫牙。
可別小看了這東西,威力非凡,人的指頭被咬上一下,甚至能咬掉。
這些東西,都是趙團青在大荒裏到處遊蕩,到了長白山下松花江邊的“打漁樓”村的時候,跟裏邊的滿族人那裏學來的。
那裏曾經是清朝的漁獵之地,因爲建有冬季存放漁網的漁樓而被叫做打漁樓村。
在漁獵方面,尤其以捕鷹、馴鷹和放鷹的習俗更爲突出,也就在後世被命名爲“鷹屯”,成爲海東青馴養非物質文化的傳承地,屯裏有不少馴鷹出名的老把式。
從哪裏學來的熬鷹和馴養技術,呂律相信,會是非常地道。
這也算是他的邭猓窃龠^些年,怕是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到這些東西,別的不說,海東青都是二級保護動物,還玩個嘚啊。
飯菜做好,三個大老爺們特意給那隻稍微有點力氣就開始不斷撲騰的海東青將炕上的大片位置給騰出來,把炕桌抬到了一頭,喫飯的時候津津有味地聊着海東青和各種鷹。
“每年到了農曆八月,鷹屯很多人都會到松花江兩岸張網捕鷹,搭建窩棚守着,哪裏在以前,海東青經常出現,會到河裏撈魚,經常就落在河邊的樹上、枝頭上……看看,天上、地下、水中,它都能一展身手。
就即使那些捕鷹老手,往往在窩棚裏候上十天半個月都未必能捉到一隻,很多人更是要花上月餘時間,捉到的,還不一定是海東青,是其它的蒼鷹、遊隼、獵隼啥的。
你小子能見到海東青,並且認出來,花了小半天的時間就抓到了,真是狗屎摺�
對此,趙團青依舊感嘆連連。
“老爹,咱們喫着呢,別動不動就狗屎啥的!”呂律樂呵呵地說道:“咱們還是說說怎麼熬鷹。”
“對對對……不說這個!”
趙團青愣了一下,乾笑着說:“說熬鷹……這訓練海東青,就分爲三步,一個是熬,再就是馴,然後纔到放……”
呂律也認真地聽着,也漸漸聽出了一些門道。
熬鷹,不僅僅是挫海東青的銳氣、野性,其實也是在爲之後的訓練打下基礎。
被折騰得精神疲憊飢腸轆轆的海東青,自然會爲了一口吃的而低頭。
馴養海東青,就是從“喫”上開始下功夫。
馴養的時候,就是以食物當誘餌,每次只給一點點,一來是怕海東青暴食,二來是怕喫太飽又恢復之前的“活力”,讓之前的熬鷹變成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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