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9章

作者:指尖灵

在獵具店選了一些木板夾子、捕獸夾、鋼絲繩套等獵具,在加上購買的油鋸、米麪和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呂律想了想,又去了趟醫院,給個醫生塞了三塊錢,從他哪裏,弄了一束嶄新的壓脈帶,他身上就顯得琳琅滿目了。

東西不少,被他裝麻袋裏,用繩索捆紮背在身上,提着油鋸和獵槍,領着元寶往回走。

一路上小心提防,腳程也走得挺快,還好,一路沒有任何異樣。

只是,上了進入地窨子的林間小道時,元寶又出聲了,連帶着三條狗崽也跟着發出嗚嗚的兇聲。

呂律神情一下子變得凝重。

他將身上的麻袋和手中提着的油鋸,都放了下來,在一旁的灌木從中藏好。

活動了有些痠疼的肩膀,取了一枚鹿彈裝填在雙管獵槍裏,將得到的彈帶繫腰上,一枚枚子彈裝在彈帶上做好準備,這才小心謹慎地順着山坡爬到山脊上,輕緩地朝着裏面深入。

數分鐘後,呂律抵達地窨子對面,確定周圍無異常後,快速爬上一棵椴樹,朝着地窨子看去。

嘿,這地窨子那麼久,還沒這麼熱鬧過!

地窨子門前的草地上,七個人正在哪裏說着什麼。

他看到了陳秀玉、陳秀清、陳衛國和張韶峯,也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鄭三和兩個陌生中年男女。

是來找麻煩的?

好在沒有來陰的。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領着元寶娘四個,順着山坡小心地走了下去。

見到呂律提着槍,領着狗從林子中下來,陳秀玉當先朝着呂律迎了過來,緊跟在後邊的是陳秀清。

兄妹倆都已經被元寶記住,沒有絲毫阻擋。

可其他幾個人就不一樣了,他們也迎着走來幾步,卻被元寶突然的一聲吠叫和兇狠的嗚嗚聲嚇得不敢亂動。

“律哥,你昨天沒事兒吧?”陳秀玉繞着呂律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沒事兒!”

呂律微微一笑,對陳秀玉表現出的關心,感覺非常好,他小聲問道:“這些人幹哈的?”

“那跪地上的是最先一個人來的,都已經跪了兩個多小時了,還有那中年男女,他們倒是纔來了十多分鐘,是亮子河林場的場長和她媳婦兒,專門去了屯子裏,請了屯長和治保主任,都是專門爲了昨天的事兒,來給你道歉的。”陳秀清小聲地說明了情況。

道歉?

呂律微微皺眉,抬頭看向幾人。

“爺們,你這是去哪兒了?我們可是在你這地窨子這裏等了有一陣了。”

其他人沒有說話,倒是陳衛國先開了口:“他們都是爲昨天的事情來給你道歉的,我旁邊這位,可是亮子河林場的場長,都親自登門了,這也夠有找饬恕D憧茨氵@裏也沒啥損失,要不,給我個面子,這事兒,就這麼算了,原諒他們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聽到這話,呂律心頭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咋說話跟放屁一樣?他們這是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幫着說話?沒啥損失,就這麼算了?說得輕巧,你有那麼大面兒嗎?”

呂律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這道歉的正主還沒說話,他到先幫上腔了,這老東西,十有八九,又是得人好處了。

毫不留情面地一句話,直接懟得陳衛國滿臉發紫。

還不待他說話,呂律已經抬頭盯向李建民:“林場場長又咋地,我這還沒找上門,你們自己先來了,還想要憑身份壓人?誰的命不是命?還是說我也提着槍去你們門前衝着你們指指點點,你們也能不當回事兒?”

聽到這話,李建民和孔淑芬臉上都變得驚慌,他們現在毫不懷疑呂律會找上門的可能性了。

因爲一個小矛盾,升級到動槍滅門的事情,不是沒有。

而且,現在面臨的,是人家性命受到威脅的仇恨。

現在,李慶翔的槍就在呂律手上,腰間彈帶上插着的一排子彈更是不容忽視。

呂律此時的樣子,很是嚇人。

身爲秀山屯屯長,這麼些年,在秀山屯這一畝三分地上,陳衛國還真沒像今天一樣被人當面毫不客氣地搏了面子,還是個外鄉人,他心裏很惱火。

但今天是來說和的,他只能將心頭的火氣生生壓下,纔剛開口就被堵了回來,心裏早想好的話,也沒辦法往下說了,他倒是乾脆,直接陰沉着臉甩手讓到了一旁,開始裝死,也不知道心裏在想啥。

呂律也不去管他,直接擺明自己的態度:“我呂某人是個外鄉人不假,但自認也是個爺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有氣有怨,抱着幹一仗,沒問題,起身拍拍屁股完事。可特麼這是打我獵狗、打我地窨子主意還想動槍,是要命的事兒,讓我就這麼算了,我特麼命就只有一條?

輕飄飄一句算了就想了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敢這麼說。

這叫道歉,這樣的道歉要是有用,我是不是可以抬着槍隨便殺人了?”

這話沒問題。

在場的人聽了這話,沒人敢有任何反駁。

但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事兒,事情總要解決。

“爺們,這事兒,確實像你說的一樣,是我兒子那癟犢子做得過分了,就被打死,那也是他自尋死路。在我得知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也很惱火,真想當時抽死那小癟犢子。

可那畢竟是我的兒,如今又傷成那樣,沒個幾個月,下不了牀,這件事情上,我沒有任何怪你的意思,相反,我爲他受到這樣的教訓而感到高興。

正所謂,子不教父之過,這是我們兩口子平時疏於管教,太過嬌慣,養成了這種二桿子的性格。所以,今天登門是特意請了屯裏的兩位主事人領着來向你道歉。

我知道,命只有一條,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什麼樣的道歉都無法彌補。可那癟犢子,也是一條命啊,看在我們身爲父母,生養不易的份上,放過他吧。”

李建民很清楚,賠禮道歉,還得該自己上。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當着一干人的面,掏出印泥,在上面按了手印,壯着膽子繞過元寶,送到呂律面前。

“這是我寫的保證,絕對不會因爲這件事情來找你任何麻煩,以後一定嚴格管教他,絕對不會再讓他有任何冒犯,若是他仍然不改,死了我們也絕無怨言,這是我們的保證書。

還有,你看這事兒,你看你需要什麼補償,只要我們能做到的,一定滿足。”

既然是認錯,身爲林場場長,李建民也只能儘可能地放低姿態。

認錯,道歉,那是需要態度的。

真正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孔淑芬,從呂律一番話中,再一次深切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眼看呂律看都不看那份保證,竟也學着鄭三的樣,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就求求你,放過我兒子吧……”

第71章 獵人,獵心

在孔淑芬跪下的時候,呂律側步讓到了一旁。

一個林場場長能做到這份上,是真的有些出乎呂律的意料。

“爺們,我知道這種事情,換成是我,那也是一樣,不過,我看他們也確實很有找饬耍瑺攤冏鍪拢淮a歸一碼,也體諒一下他們身爲父母的難,又做出了這樣的保證,這件事情,就原諒他們吧。這樣,他們以後再因爲這件事情有任何刁難,你對他們做任何事情,我都站你這邊,給你作證。”

一直在一旁的張韶峯上前兩步,看着呂律:“我只能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呂律清楚張韶峯的爲人,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而且,他也知道,事情總有個度。

李建民兩口子的態度已經放低到這種程度,自己再不鬆口,那就是將人往徹底的對立面逼了。

他身爲林場場長,在這山裏,還是很有些分量。

呂律很清楚自己是來幹啥的,不是到處樹敵的。

他搖了搖腦袋,呼了口濁氣,伸手接過李建民遞來的保證書,細細看了一遍:“別讓他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然,我無法保證自己不動手!另外,我有個條件……”

聽到呂律口氣終於鬆了,李建民長長舒了口氣,連忙說道:“我一定好好管教,決不讓他再靠近秀山屯半分。還有,你有什麼條件,你提!”

“我是個盲流,只是想在這地方安靜地生活,不是什麼爲非作歹之輩,我需要一個在這裏正常生活的身份。我相信,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呂律說這話的時候,看向陰沉着臉扭頭看向一旁的陳衛國。

他清楚陳衛國的爲人,也清楚他以後肯定會在這方面刁難,更何況,今天更是得罪得死死的,以其花大把時間來跟他在這方面周旋,還不如直接繞過。

他相信,以李建民的能耐,會有辦法解決。

畢竟,這對於一個屯子的管事人來說,並不是多大的事兒。

只要上了戶,拿到戶籍證明,想要消除,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李建民一聽,目光就落到張韶峯和陳衛國兩人身上。

張韶峯知道他的意思,淡淡笑了笑:“這爺們落戶秀山屯,我沒意見。”

陳衛國就沒那麼好相與了,冷哼一聲:“這外鄉人脾氣那麼衝,我可不敢替屯子做這種主,這萬一以後出了事,我擔不起。”

說完,他甩袖走人。

李建民見狀,連忙跟着走了出去,進了林子沒一會兒,又快速返回:“爺們,事情辦妥了,到時候,證明我會親自送來給你。”

呂律不用想也知道,李建民剛剛跟出去,肯定是“使勁”去了。

真是便宜了那老東西!

不過,不管怎樣,這事兒,應該沒問題了。

“記好你們所保證的事兒。”呂律隨手將自己的基本資料交給李建民:“你們走吧。”

李建民將資料接過看了一眼,裝在上衣口袋中,轉身拉起孔淑芬,跟呂律和張韶峯道了聲謝,然後給呂律手中塞了個紅布小包,匆匆離開。

呂律打開紅布包看了下,裏面是五百塊錢,至於那杆雙管獵槍,他連問都沒問。

“那他怎麼辦?”張韶峯指着依舊跪在地上的鄭三問呂律:“要不,也繞過他吧?他是有不少攛掇,但也算情有可原,而且,都在這跪了那麼長時間了……”

呂律這次沒有鬆口:“在一旁攛掇的人,最是用心險惡,跟誰有怨,他就該去找誰,明知道那二桿子是什麼樣的人,一個勁地在旁邊誇元寶和三條狗崽有多好,還故意往地窨子裏放着的熊膽和東西去引導,他有想過我會因此沒命嗎?

如果他不在一旁攛掇,該出聲勸阻幾句,又哪會有這麼一堆子破事兒。

他也養獵狗,也是上山打獵的人,難道不知道,獵人,更應該知道,在這山裏,什麼事情能做,什麼事情不能做,什麼事情該怎麼做。

因爲,別說手中的槍、帶着的獵狗,甚至在山上佈下的陷阱,對別人而言,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獵人,該有顆獵人的心。

他呢,他幹了啥,拿我當槍使……這是在給我招災,他纔是那個最可惡的人,叫我如何放過他?”

一番話,聽得陳秀清、陳秀玉和張韶峯三人暗暗點頭。

呂律所說這些,讓他們想到了很多老輩人留下的規矩。

可現在,能做到這些的,越來越少了。

現如今,上山打獵,要直面獵物,還得提防各種狀況,尤其是各種陷阱,往往很多時候,沒被獵物傷到,反因那些陷阱致殘喪命的,大有人在。

此時聽呂律說起,再加上今天看到的事情,才知道,這些規矩的重要。

“爺們,我是真知道錯了,回去後,我爸沒有打我,只告訴我,爺們就該有爺們的樣。我想了一晚上,明白自己做的錯事,就該自己擔着!”

在地上跪了老長時間,此時面色都早已經變得蒼白,身體止不住顫抖的鄭三,低着頭,哆嗦着嘴皮子說道:“我只是個山裏人,老爸是個把頭,領着二三十號人在人手底下下混飯喫,做什麼都得看人眼色,就指望人家能稍稍鬆鬆口,漏漏指縫,能讓跟着自己的人多那麼點收入。

我們得罪不起啊,只能巴結。

我平時沒少受李慶翔的窩囊氣,他更是當着我的面殺了我的狗,還非要喫了狗肉……我也是沒辦法了,才幹了這種糊塗事兒,爺們你也是愛狗的人,哪怕我那三條狗不好,但也是自己的心頭肉啊。

不管怎麼樣,錯了就是錯了,我任打任罰,絕無怨言。只要你能消氣。”

呂律聽着這話,微微愣了下。

他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過場。

他也是愛狗的人,深知獵狗對獵人的重要,那種心理,在李慶翔準備對着元寶動槍的時候,他是最有感觸的。

鄭三現在,也確實有了點爺們樣,人沒有不犯錯的,這認錯態度,也算是極爲諔�

面對這種情況,他還能把人殺了不成?打一頓又有何意義?

“你走吧,看在你那死去的三條狗的份上!”呂律長長嘆了口氣,說道:“記住你今天的話。”

“謝謝!”鄭三很諔┑氐懒寺曋x,臉上終於輕鬆了一些。

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點點地朝着來時的路走去。

“爺們好胸懷!”看着鄭三走遠,張韶峯衝着呂律豎起了大拇指。

呂律搖搖頭,苦笑:“我也沒法讓你這治保主任爲難啊。以後,還望主任關照,讓我少受些欺負。”

張韶峯一聽這話,頓時笑了起來。這些事情,還真歸他管,說理是一回事兒,動手殺人,在任何地方,再有理也是罪,畢竟是事後的事兒了。

“連林場場長都低頭認錯了,經過這件事情,這威是立下了,這秀山屯周邊,我相信,不會有人敢這麼不識好歹來找你麻煩……以後就是一個屯的人了,得空到家裏來坐,我請你喝酒。”

張韶峯說完,起身返回。

“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說也得在我這裏喫頓飯再走啊!”呂律叫道。

張韶峯擺擺手:“有不少事兒要忙,改日吧。”

“哎喲,我也得趕緊走!”

陳秀玉這時候也突然想起自己是偷跑出來的事兒了,轉身就跑。

看着陳秀玉找急忙慌的樣子,呂律不由問道:“這……咋的了?”

“她是瞞着我媽從地裏偷跑出來的!”陳秀清搖頭笑道:“這回去,怕是少不了被唸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