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0章

作者:指尖灵

第72章 不做人

陳秀玉趕超在張韶峯前頭,一路快跑,那對麻花辮甩得飛起。

呂律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間,這才朝着蜂桶走去。

蜂桶中,黑蜂扯成幾條線地進進出出,小小的巢門口熱鬧無比,得有近三分之二的黑蜂帶回金黃色的花粉,非常穩定。

以這羣黑蜂的羣勢,甚至只需一天的時間就能造出兩個巴掌大小的蜂脾。

樺樹蜂桶看着長,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造滿。

呂律初步估計,到了六月上旬,應該能有分蜂。

“律哥,你昨晚去找我,是啥事啊?”陳秀清沒有急着回去,也跟了上來。

呂律笑笑:“在山裏看到只水狗子,我昨晚去找你,是想問問,你那裏有沒有木板夾子,想借來用用,不過現在不需要了,我今天已經去買來了。”

陳秀清神色有些黯然,從呂律話語中,他能明顯感受出多了些淡漠,不用想他也知道,肯定是因爲昨天晚上馬金蘭說了難聽的話。

“律哥,我媽這人吧,性子弱,不會做人,我爸去得早,這些年也遇到不少事情,老是擔驚受怕的,就生怕我們兄妹倆出事兒,腦袋裏就愛胡思亂想,被欺負的多了,遇到點啥事兒,就老是往壞處想,聽到點風吹草動,更是一驚一乍的。

我知道,她昨晚說了很難聽的話,但我希望,你別太在意,她是一種想法,可我和秀玉是絕對不會那麼想的,在我們心裏,一直把你當恩人,感激都來不及,你能來家裏,我們求之不得,更不可能攆人。對不起啊,律哥。我媽這人……嗐……”

陳秀清有些爲難,都不知道該咋往下說。

馬金蘭畢竟是生母,沒辦法拿她咋樣,只能勸說,勸說不成,也唯有忍了。

“也怪我,昨晚在院子外邊呆了一會兒,想了些以前的事兒,昨天又發生哪些事情,她心裏提防着,引起了誤會,不奇怪。你也別多想,我還不至於爲這點事情計較。”

呂律拍了拍陳秀清的肩膀:“傷好得咋樣了。”

“我自己覺得已經差不多了,只是我媽和秀玉看過,說是還有些紅痕,要再養養,啥也不讓幹!”陳秀清憨厚地笑笑。

“快點好起來,我還等着你領我去弄那些黑蜂和打獵呢。”

對於山裏的情況,陳秀清肯定比他知道得多。

聽到這話,陳秀清神情明顯輕鬆了很多,點頭道:“嗯!”

……

出了林子,上了土路,陳秀玉順着大路剛跑出去沒多遠,就看到了提着棍子找來的馬金蘭,趕忙停下腳步。

“你個死丫頭,去解個手你能跑上幾里地啊……我還尋思着咋一去去那麼長時間,是不是遭狼拖了,進了林子一看到處不見人,就知道你肯定又死這地方來了,你咋就不能讓媽省省心,我今天非把你腿打折不可。”

馬金蘭惱火地衝着陳秀玉罵着,快步靠近,揚起棍子就朝着陳秀玉抽去。

陳秀玉也是大姑娘了,那能讓馬金蘭抽到,跳到一旁避開,轉身往後邊跑了一段拉開距離。

“媽,我就過來看看咋了,我哥都還在裏邊呢,怕啥?再說了,你也不好好想想,你昨天晚上乾的事兒,有多不地道,律哥對我哥怎麼說也有活命之恩,你咋能說那麼絕情的話。這不讓人寒心嗎?”

陳秀玉和陳秀清兄妹倆,就沒一個覺得自家老媽做對了的。見馬金蘭腦袋裏想的路子越來越偏,她也準備好好掰扯掰扯。

“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你這還想把律哥當仇人吶?你咋想的,有你這樣做人的嗎?這事兒要傳出去,怕是得遭千人罵萬人唾,在背後戳脊梁骨。

我爸走得早,但也教過我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因爲只有這樣,遇事兒,纔有人願意搭理,纔有人願意幫。你倒是活了大半輩子了,我跟哥還年輕,還要做人吶。”

被陳秀玉當面自責,本就爲她不聽話偷溜出來的事情惱火的馬金蘭那還受得了。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分明是在罵她不做人。

“你個死丫頭,就你們兄妹倆會做人,我連人都不是了,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地把你們養大,翅膀硬了是吧?我這還不是爲了你們兄妹倆好,報恩報恩,你是不是還想連你自己都搭進去啊?”

馬金蘭只覺得自己這女兒,簡直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我願意搭進去律哥還不見得就願意要呢!”

陳秀玉想都沒想,只覺得自己這媽簡直不可理喻,一句話立馬懟了回去。

誰知道,馬金蘭一聽這話,徹底爆了,提了棍子就朝着陳秀玉追了過去:“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

陳秀玉話一出口,也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但話已經出口,那也收不回來啊。

眼下,以馬金蘭的情況,也不是輕易能安撫下來的,眼見着要捱打,陳秀玉只能順着大路跑,沒幾下就將馬金蘭遠遠地甩開。

馬金蘭氣不過,吼道:“你有本事別回來,你要敢回來,看我不打死你!”

她說完,把棍子一扔,氣憤地轉身就走,邊走邊眼淚珠子又掉下來。

就在這時,張韶峯的聲音從林子小道上傳來:“嬸子,你們這是咋的了,老遠就聽到你們母女兩個在路上吵吵?”

馬金蘭趕忙將頭扭向一旁,拉了袖子擦擦眼睛,這纔回頭看着從這從小道上下到大路上來的張韶峯:“沒啥,就是點家裏的小事兒。你這是進去幹哈去了?裏邊出事了?”

“是有點事兒!”張韶峯點點頭:“南岔區那邊,亮子河林場的場長今天到屯子裏找了我和屯長幫忙,去跟裏面的爺們道歉賠禮。”

“道歉?林場場長來給那盲流子道歉,真的假的?”馬金蘭一臉不信。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我來幹啥?你看看你這話說的,那爺們可是救了你們家清子,你這張口閉口就是盲流子,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那可是你們家恩人,還有啊,以後這爺們,就是咱們屯的人了。”

張韶峯微微皺了下眉頭,一句話說完,順着大路就走。

馬金蘭愣了一下,事情變化得也太快了,她一時間有些發懵,反應過來後,趕忙朝張韶峯追去。

……

呂律和陳秀清兩人從地窨子順着林間小道出來,到了大路邊上的時候,看到陳秀玉氣呼呼地站在大路邊上,提着根枝條,抽打着路邊的乾草。

聽到兩人的說話聲,陳秀玉回頭看去,叫道:“哥,律哥……”

“妹妹,你咋還不回去?”

剛纔惶急火燎地往回跑,現在卻還在這待著,陳秀清覺得有些古怪。

“媽剛纔來過這裏,我跟她吵了一架,說不讓我回去,要打我!”陳秀玉有些無奈地說。

陳秀清略微一想就將事情的經過猜了個大概,他走到陳秀玉旁邊,笑着揉了揉她腦袋:“別怕,跟我回家,媽要是還揍你,我幫你攔着。”

呂律從馬金蘭昨天的晚上的態度就能知道她啥想法,這專門尋來,那還是對自己相當的不放心,他不由笑笑:“趕緊回去吧,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媽,真捨得拿你咋樣啊。”

陳秀玉紅着臉點點頭。

“律哥,走了!”陳秀清招呼一聲,領着陳秀玉一起往回走。

目送兄妹倆走遠,呂律也返回林子,取了自己藏着的油鋸、麻袋,返回地窨子。

“嗯,以後進山,終於可以走遠些了!”

第73章 彈弓升級

一個人住在這深山裏,最大的不方便,大概就是弄到點好東西,放在地窨子都覺得不安全。

總不能一直帶在身上吧!

人和狗都離開,這地窨子,對於有心的人來說,形同虛設。

大鼻涕馮德柱和二桿子李慶翔,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還有,沒個正式的身份,總少不了被人猜疑、提防,甚至是欺負。

李建民夫婦和鄭三的道歉,有秀山屯屯長陳衛國和治保主任張韶峯見證,還有陳秀玉兄妹倆看着。

雖然呂律有種被道德綁架的感覺,但也只能暫時打消了上門收拾李慶翔和鄭三的念頭,前提是他們能管住自己。

正如張韶峯所說,今天算是立威了,呂律相信自己的“兇名”會很快傳揚出去,輕易不會有人再來打自己的主意。

只希望在掛靠秀山屯這事兒上,陳衛國不會再出什麼幺蛾子。

現在,黑虎、白龍、花豹在快速成長,手中也有了大威力的雙管獵,呂律不用整天在地窨子周邊繞,可以走得更遠了。

回到地窨子,呂律將東西放下,給自己好好做了頓飯,算是犒勞自己這段時間的努力,比預想的還要好很多,關鍵是,他能感受到,陳秀玉現在那種發自內心的關心。

陳秀清似乎也不反感這事兒。

呂律相信,將陳秀玉迎娶回來,應該不是難事。

最大的阻礙,還是在馬金蘭這裏。

想想也覺得有意思,前世還想辦法挑破兩人心頭那層紗的馬金蘭,現如今成了隔在兩人之間的一座山,真是世事無常。

呂律也清楚,想要打開她的心結,唯有用心。

而這過程中,最關鍵的還是自己得支棱起來,讓她真正認識到自己的可靠。

喫完後,看着時間還早,呂律提着鋤頭,取回些黃泥,圓成一顆顆彈珠大小的泥丸。

剛到這裏準備的哪些泥丸,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得多準備一些。

山裏孩子,沒錢買玻璃彈珠,就經常用這種黃泥揉成泥丸,乾燥後進行打磨拋光,用來當彈珠彈着玩,又叫彈琉溜。

這一次,他將這些泥丸放在仙人柱裏邊陰乾着,沒有急着用火烤乾。

水分蒸發得太急,泥丸子容易開裂,堅硬程度次了一些。

他準備在泥丸子陰乾後,再用土竈大火力燒製,讓它們一定程度上陶化,這樣會更硬,更有威力。

手中的彈弓,弓皮已經出現毛口,這是容易拉斷的徵兆。

有了好材料,是該給這火琉璃彈弓叉子,換個更匹配,威力更大的弓皮了。

至於另外兩把彈弓,暫時被他放棄,都有更好的材料了,誰還用那些?

他將新弄來的壓脈帶取出,又將王德民來給元寶掛針時留下的輸液管比着壓脈帶的長度進行剪切。

兩種都是同樣的橡膠材質,彈性都很好,壓脈帶比點滴管子略粗一些,正好可以將輸液管套入壓脈帶中,增加回彈性能,那樣,彈弓的威力將大大提升。

擺弄了半個多小時,呂律終於套出了四根弓皮,試了試彈性,結果讓他很滿意。

將四根弓皮分綁在火琉璃弓杈上,又特意弄了塊更好的皮子做彈兜綁好,彈弓升級完成。

呂律拉了下彈弓,感覺比之前自行車內膽做的弓皮,彈性強了數倍。

他迫不及待地取了十數顆泥丸,出了地窨子。

啪啪啪……

一顆接一顆的彈丸,朝着地窨子前邊二十多米外小河邊上生長的一棵水曲柳小樹枝條打去。

接連幾顆彈丸落空,卻也讓呂律有了一些手感,略微思考後,他略作調整,精準度很快就上來了。

小樹枝條在同一位置被接連命中三次後,斷落下來。

他又換了方向,朝着河中的一塊石頭打去。

這下,手中的泥丸就有些不夠看了。

弓皮強勁的回彈,發射出的泥丸,打在石頭上,一顆顆崩碎。

這威力,讓呂律喜出望外。

別說灰狗子、兔子之類了,甚至更大一些的小獸,打中要害部位,那也問題不大。

一夜安睡,第二天早上,呂律早早地起牀,喫過早飯,熬了苞米麪餵過元寶娘四個,帶着侵刀、彈弓,扛着雙管獵槍和幾個木板夾子,領着元寶娘四個,前往水狗子出沒的河邊。

大斧太過笨重,進山並不方便,之前進山一直帶着,主要還是爲了在碰到有大型獸類時,自己還能憑藉它有一搏之力,現在有雙管獵槍在,終於可以放下。

元寶總喜歡跟在呂律身旁並行,只要它突然停下,抬頭朝着某個方向張望,或是發出呼嚕的兇聲,肯定是有了發現,呂律一路走着,沒少關注元寶的動靜。

發現、追蹤、襲擾獵物和預警是獵狗最大的作用。

一隻好的獵狗,能讓獵人的收穫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也能讓獵人先知先覺,及時發現潛藏的危險,甚至能在要命時刻搏殺獵物,爲主人求得一線生機,說獵狗和獵人的命,是一個整體,那是一點都不爲過。

尤其是元寶這樣的好狗,呂律當然也願意爲它拼命。

進山沒多久,忽然,元寶停了下來,抬起後準備邁出去的右前腳也一下子懸着不動,轉頭看向左前方。

剛剛還尾隨在身後,相互追逐打鬧的三條狗崽,也跟着止步。

和黑虎花豹在地上嗅不一樣,白龍也警覺地轉頭,看着元寶查看的方向。

別看着白龍還小,但此時有模有樣,讓呂律越發確定,白龍是一隻和元寶一樣有從空氣中分辨獵物氣味的能力——抬頭香,這樣的狗,拖出來以後,絕對是很好的頭狗。

黑虎和花豹在這方面稍次,不過,形體上比白龍又要大一些,所展現的優勢也很明顯。

呂律一看元寶這樣,也立馬停下腳步,朝着元寶查看的方向看去。

“呼……”

元寶發出輕輕的叫聲。

聲音不大,是隻小獸。

看看時間老早,又沒有太偏離水狗子洞穴的方向,呂律將獵槍挎在肩上,將彈弓取了出來,小心察看着緩步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