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4章

作者:指尖灵

大概是年紀相仿的緣故,前世呂律和他處得很不錯,每次回到秀山屯,經常碰頭一起喝點小酒,也沒少幫忙張羅家裏山貨收購點的事情。

爲了屯裏的事兒,沒少和陳衛國鬧矛盾,也是屯裏爲數不多,敢直接跟陳衛國叫板的人。

現在,兩人聯袂而來,看這架勢,呂律猜測,很有可能就是爲自己而來的。

第61章 你這可是要被遣返的

“我們今天就是爲你來的。屯子邊上來了個外鄉人,總得過問一下,我作爲治保主任,得爲屯子的安全考慮一下。”

張韶峯衝着呂律點頭,他沒有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東西,也不想在這地方耽擱時間,直接說明來意:“我回到家就聽人說了你不少事兒,很地道的一個爺們,也想過來認識認識!”

呂律點點頭,也不墨跡。

他從懷裏掏出自己離開海城後,一直小心保存的身份證明資料,遞給張韶峯:“你看看,這是我的資料。”

張韶峯接過來認真的看了下:“知青,農場裏呆過八年……裏面評價很好啊。”

“是我當時所在農場場長雷蒙給的評價,他對我比較照顧,跟你一樣,也是個轉業軍人,在完達山那邊雁窩島分場,可以隨時覈實。”

呂律有意提及雷蒙,那是因爲軍人跟軍人之間有着天然的親近,更容易藉此打消張韶峯的疑慮,拉近關係,因爲,在部隊呆過,都接受過差不多的訓練,行事準則,看人等方面,更接近。

張韶峯點點頭,隨手將資料遞給陳衛國:“叔啊,你看看,我覺得這資料沒問題。”

陳衛國偏頭看了看張韶峯:“你看過就行了,我有啥好看的。”

“還是看看吧,你可是屯長!”張韶峯認真說道:“萬一到時候有人問起,說不出來可不好,總不能說不清楚,不知道,或者乾脆推給我吧?”

很顯然,張韶峯是清楚陳衛國爲人的,早早地把一些路給堵住。

“也是!”陳衛國乾笑着,接過呂律的那些資料。

張韶峯則是看着呂律,問道:“既然回了海城,爲啥還回來?有在農場工作的經驗,也有熟人,應該直接回農場啊,怎麼跑到我們這旮沓來了?”

對於這樣的問題,呂律一點都不意外。

這是大多數人在初步瞭解他的時候,都會有的疑問。

陳秀玉、陳秀清、王德民,包括周方敬都曾問過。

當下,他又將自己回到海城後的過往以及返回北大荒的原因說了一遍。至於直接到興安嶺,他只說自己覺得這地方挺好,想換一種生活。

說完後,呂律又笑着補充了一句:“在那活不是活,不如選個自己喜歡的方式。”

對此,張韶峯點點頭,他也知道,經歷海城那些破事兒,心情不會好。至於來到這裏,則被他認爲是呂律不好意思去麻煩熟人。

畢竟,知青回城,那可是跟逃回去沒什麼區別。

逃也似地離開,又腆着臉回來,這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很正常。

張韶峯倒也能理解這種心理,畢竟也經常跟外面接觸,聽聞過很多知青返城混不走的消息。

他倒是挺欣賞呂律那句“在那活不是活,還選個自己喜歡的方式”,那種隨性的好心態。

“叔啊,我問完了,覺得沒啥問題。”

張韶峯側頭抬頭看着陳衛國:“你覺得咋樣?”

“聽上去是沒啥問題!”

陳衛國也輕輕地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資料還給呂律:“但歸根究底,他這也是盲目流動的人,現在可不允許,這種情況,按照政策,那是得上報,接受管教然後遣返的。”

一聽這話,呂律眉頭不由微微一皺,暗道:就知道這老東西會出幺蛾子,來了……

呂律正想說上兩句,沒想到,張韶峯倒是先開了口:“叔啊,政策是那麼個政策,可主要面對的是那些盲目流入城市的人,城裏工作崗位緊張,人員不容易安排,還不好管理,這想得通。但咱們這是大山裏邊,有的是地兒,又不是什麼風水寶地,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吧?

這山裏的屯子、林場、礦區、農場等周邊,就有不少外鄉人落腳,也沒見誰動不動就上報遣返啊。

誰都會有個難處不是?

既然容得了那麼些人,怎麼就容不下這爺們,我看這爺們挺好,留下來,對咱們屯是件挺好的事兒。

屯裏懂打獵的就沒幾個,不時有野豬、狼、熊等野物下山禍害,這爺們纔多長時間,接連就幹了兩熊,殺個野豬啥的,自然也不在話下,多打掉一些,對咱們屯的禍害會小一些,人畜也能更安全,而且,大夥也能跟着沾點光,分點肉,肉油緊缺啊。

再說了,區上爲啥每年給屯裏安置外鄉人的名額,這就很能說明上邊的態度了。

叔啊,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也是呂律想說的,只是沒那麼直接,會更委婉一些。

陳衛國聽了以後,點點頭:“不愧是當過兵的年輕人,頭腦就是靈活。要留下也行,不過,還是得按規矩來,得讓屯裏的人認可纔行,大夥都認可了,我自然也沒話說。這需要時間好好考察考察啊,老話常說:日久見人心。相信大夥的眼睛是雪亮的!”

主要是要讓你認可吧!

呂律心裏不屑地一笑。

這話說得漂亮,兩人明知道他心裏有鬼,但無論是呂律還是張韶峯,都不好去挑刺。

有些話,就不好放在明面上來說。

而且,盲流想要融入屯裏,就得得到屯裏絕大部分人的認可,這是規矩沒錯,但其實到頭來就他幾句話的事情。

呂律倒也不急於一時,總之,今天這次碰面,也算是一次不小的進步,省了登門拜訪的麻煩。

“那就按照規矩來吧,我相信大夥會認可我的,只是麻煩屯長和主任還大老遠往我這邊跑一趟……要不,跟我到我地窨子裏面去喝點水。”呂律笑道。

“就別去了,事情已經瞭解了,這時間也不早,天黑了回來的路可不好走,以後也有得是機會對不對,就省得來回跑了……對了,爺們,我看你扛着槍、彆着斧頭,還領了狗,這弄得全副武裝地,這麼晚出來,是要幹啥去啊,總不能晚上還去打獵吧?”

陳衛國上下打量着呂律,笑着問道。

“我就是想到屯裏清子家去問問,看他們家有沒有木板架子,借兩個來用用。這不天晚了,等回來的時候得走夜路,就把喫飯的傢伙都帶上了,這山裏危險啊,得防着點。”

呂律這可不僅僅是在防野獸,更是在防人。

“是得防着點,既然是到屯裏,那就一起走吧。”

三人一路朝着秀山屯走去。

“爺們,你這借木板夾子,是要打什麼呀?”陳衛國邊走邊問。

“還能打啥,就是些兔子、黃皮子之類!”呂律隨口說道。

他可沒傻到告訴別人自己準備去弄水狗子,那值錢東西,容易招人眼紅,尤其是像陳衛國這種,真知道了,肯定會想方設法撈點甜頭。

想想前世經歷的種種,呂律可不想讓他再佔自己的便宜。

有便宜,那也得看是誰。

有的人,就不配!

第62章 這人,有意思啊!

“黃大仙你也打?”

聽到呂律提及黃皮子,陳衛國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所謂黃皮子,是人們對黃鼠狼的俗稱,也有不少人尊稱它爲黃大仙。

這些東西屬於民俗,呂律好歹也在這邊生活過不少日子,還是多少有些瞭解的。

東北有四大仙,俗稱紅黃白柳,是民間傳說中與人類長期伴生,亦妖亦仙的靈異。

分別是狐狸、黃鼠狼、刺蝟和蛇。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爲民兴┓詈蛷V爲傳說。

還有老鼠,也被稱之灰仙,或是倉神。

獵人們在打獵的時候,有不少人很是忌諱,不打這些所謂的靈物,認爲冒犯了會帶來災厄。

呂律自然是不信的。

但架不住有人信啊。

會問這種問題,陳衛國明顯就是其中一個,最起碼也是一種將信將疑的心態。

事實上,黃皮子,狐狸皮國營店都有收購,價格還不錯,有些人還非常擅長下夾子或是下套抓捕。

尤其是狐狸皮,神州大地上,越往北邊,狐狸皮質地越好,東北出產的狐狸皮可想而知。

很多獵人忌諱不打這些,也正好便宜了沒這些忌諱的人。

有的人,一年單憑放夾子得來的黃皮子、狐狸皮,就能賣上一兩千塊,收入不菲。

狐狸皮、黃皮子也是上了些檔次的,尤其是狐狸皮,鞣製出的皮草可是殷實家庭裏邊大姑娘、小媳婦的最愛,至於普通人,也就只能考慮考慮狗皮、羊皮、狍子皮之類的。

東北冷啊,沒點好的保暖物,外出那是真遭罪。

雖說是貓冬,但不可能在家裏貓過一整個漫長的冬天,物資緊缺的年代,也根本就貓不住,所以,時有聽聞凍死的。

能達到零下四五十度的嚴寒,那威力非同一般。

呂律的隨口一說,沒想到陳衛國會有這樣的一問,他微微愣了下,正想反問他是不是信這個,張韶峯卻先開口了:“什麼仙不仙的,盡扯犢子,會跑來禍害家養的雞,到家裏偷東西的玩意,那就該打。叔啊,你要是信這些東西,那思想工作可得好好建設建設,提高些覺悟。”

一句話堵得陳衛國臉色都變了變。

身爲過來人,他很清楚,前些年清除牛鬼蛇神之類的事,有的話可不能亂說,他乾笑兩聲:“對對對,該打!”

挺會借坡卸驢。

呂律在一旁看得心裏暗笑。

只是往前沒走幾步,陳衛國又開口了:“爺們,聽說你上次斧劈熊霸,可真猛啊!”

猛?

聽着像是夸人,說人厲害,但有的時候也是粗魯、莽撞、傻的意思,未必是好話。

“我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不得不拼。”呂律可不想被人當成個二愣子。

“哎呀,馬上就要到雨季了,這腰腿啊,老是時不時地痛,尤其是這些關節,真是難受。”陳衛國唉聲嘆氣地說。

先提殺熊的事兒,現在又來說什麼腰腿痛。

呂律怎會聽不出,他這分明是想要有小虎骨之稱的波棱蓋泡酒。

這老東西,就是這麼會來事。不直接說要,還想別人主動給他送來。

那波棱蓋也是能值些錢的,呂律有求於人,送給他也無妨。

可惜,呂律太清楚他的爲人了,這就不是個能填得滿的窟窿,關鍵是,填就填吧,他還可能隨時不認賬,打着公道的旗號幹翻臉不認人的事他是極爲擅長的。

有的東西動到他手裏,那也是白搭。

前世被佔的便宜還少?

呂律可沒忘記陳衛國所使的哪些絆子。

送東西,那也得分人。

“腰腿疼,關節疼,這是風溼啊,天氣一變,確實遭罪,屯長,要不改天你得空到我地窨子來一趟,我正好有東西和法子能防治。”呂律一臉關切。

陳衛國一聽這話,立馬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常年抽菸袋鍋被燻得黑黃的牙齒:“啥法子啊?”

他以爲呂律會很懂事地送上波棱蓋。

“我今天剛從山裏收來一羣蜂子,這蜂子可是好東西,關節上哪裏疼,抓上幾隻蜂子去蟄一下,那蜂子屁股上的毒針一紮入肉裏,蜂毒也就跟着注射進去了,要不了多長時間,疼痛的地方就會變得火熱火熱的,對治風溼很有效果。

這可是我從外邊學來的法子,叫蜂療,老有用了,你到時候來,告訴我哪裏痛,我抓蜂子幫你多蟄上幾下,過後就舒坦了。”

呂律熱心無比。

一聽這話,陳衛國麪皮忍不住抖動了幾下。

只是想要趁機弄副波棱蓋來泡酒而找的藉口,他剛還以爲呂律挺懂事來着,沒想到,一句不提波棱蓋不說,還出了個這麼磨人的法子。

找蜂子蟄,那不是要命嗎?

陳衛國很懷疑呂律是真沒聽出來還是故意裝糊塗。

可呂律一副熱心樣,又不像是裝的。

“蜂子叮人那麼疼,能治風溼?”陳衛國一臉不信地問。

“疼歸疼,但是效果好啊。我敢保證這是真的,王德民王大爺應該也知道,不信你問問他我說的有沒有假。”呂律信誓旦旦:“其實也不用問,試一下你就知道,那效果槓槓的。”

陳衛國甩甩腦袋:“還是算了,我這把骨頭,怕是經不起折騰。”

“那我就沒轍了。”

呂律長長嘆了口氣。

有法子你不用,那能怪誰?

不只是陳衛國是個人精,呂律上輩子也是活了幾十年的人,比起常年窩在秀山,最遠地方就是到過伊春的陳衛國來說,說是見多識廣,一點都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