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3章

作者:指尖灵

鄭三很清楚,這種事情只能如實說。

李慶翔這種二桿子,這次是被傷得不輕,也被嚇得不輕,可保不定等他傷好了以後,還想着喊打喊殺。

到時候十有八九還是會拉上自己。

也就那爺們當時只有把彈弓,但凡他手上有把槍,今天很有可能當場就完蛋。

仇怨已結,再去觸那爺們的黴頭,怕不是活膩了。

鄭三是打死都不想去招惹呂律了,但又不想因此被李慶翔和他們家排斥。

見李慶翔將腦袋扭向一旁,鄭三當即將李慶翔打元寶主意,打地窨子熊膽的主意,還有後來舉槍要殺狗,如何招惹呂律的一整個過程,到後面被呂律帶狗追攆,連帶着自己的狗被李慶翔用炮仗炸,用槍殺自己的狗的事兒,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意思很簡單:你家兒子就是個二桿子,我特麼也是受害者。

聽完以後,李建民臉色很難看:“你怎麼也不攔着他點?”

“叔啊,翔哥這種暴脾氣,我想攔也攔不住啊!”鄭三很是無奈。

他要真能攔得住李慶翔的人,也不至於受了他那麼多窩囊氣。

李建民氣得雙手叉着腰,在病房裏來回走着。

身爲林場場長,每年秋末乃至整個冬天,他有不少時間呆在林場,其它時間還得忙着補栽樹木、規劃、管理等事務,工作並不輕鬆。對自己這兒子,確實疏於管教。

他很自責!

但是,李建民也沒少和山裏人接觸,知道他們爲人處事的準則,尤其是獵人的規矩。

他很清楚,李慶翔能撿回一條狗命是他的邭狻�

再一想到李慶翔平日裏的所作所爲,越想,他心裏越氣,地看向病牀上趴着的李慶翔,怒罵道:“我特麼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癟犢子?你特麼今天怎麼就沒被人給崩死在外面,老子也好省心。”

他話音剛落,抬腳就朝李慶翔大腿上踹了過去。

別看李建民一身中山裝,戴副眼鏡,很是斯文的樣子,但其實也很高大壯實,這含怒的一腳,力道可不小。

李慶翔頓時被踹得慘叫起來,身子跟着一動,剛剛縫合的傷口又被動着,尤其是屁股上,又有血從裹着的繃帶上滲出。

孔淑芬見狀,趕忙擋在李建民前面,大叫到:“你瘋了你,你爲啥打兒子,還嫌他這一身傷不夠重嗎?兒子被人傷成這樣了,你不去找人理論,反倒拿兒子出氣,有你這樣當爸的?”

“找人理論?”李建民狠狠地瞪着孔淑芬:“你還好意思找人理論?”

孔淑芬神情激憤地吼道:“兒子只是說說,又沒真偷他的狗,沒偷他熊膽,更沒有將狗打死,反倒被他縱狗咬成這樣,怎麼不好意思找人理論?這殺千刀的,惡意縱狗傷人,還敢動槍,就該送他去蹲班房,最好一輩子也別出來。”

啪……

李建民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了出去。

這耳光,扇得很重,沒有絲毫防備的孔淑芬被扇了個結結實實,打了個趔趄,撲到在旁邊的病牀上,嘴角很快有血液流了出來。

她捂着被扇的右臉,整個人徹底懵了。

嫁給李建民這麼些年,雖時有拌嘴,但李建民從來沒有打過她。

而今天打了,還下手如此地狠……從沒見李建民這麼憤怒過。

李建民伸手指着她,吼道:“你還護着他,你還護着這癟犢子,他今天落得這下場,全特麼你害的!

你不知道這夯貨都被你慣成啥樣了?

小的時候做錯事,我要抽他,你跟我說孩子小不懂事。好,這我就不說了。長大些了做錯事,你還是不讓我抽他,說什麼誰沒有犯錯的時候,又不是什麼大事,敢打兒子就跟我離婚、拼命……被你護得死死的。

我事情忙,跟他呆一起的時間少了些,全指望着你好好教一下,可你看看,你教出個啥玩意兒?他有知道自己做的破事有多過分嗎?他有爲他做的錯事低過頭嗎?

知不知道,多少人被他欺負,人家礙於我的情面,知會一聲不刁難,你就真當沒這回事了?

從小不捂,到大不彎,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這話吧?你聽進去了嗎?

你沒聽進去!

還在護着……他要啥你給啥,他要槍你就給他買槍,知不知道,那是槍,不是炮仗,那是隨便就能要命的東西。

他是沒打死人家的狗,那是因爲人家及時出手阻止了。你沒聽鄭三那三條狗,就是這混賬玩意弄死的嗎?沒聽他還說過要崩人的話嗎?

他現在敢用槍打人家的狗,往後就敢用槍打人。

你非要看着這夯貨變成一具屍體送回來你才滿意是吧?”

李建民看到李慶翔變成這鬼樣,他又怎會不急,又怎會不難過。

但他更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在林場混到場長,接觸的人不少,經歷過的場面更多,固然憤怒,但依然有着自己的理智,看似是在指責咒罵,但其實,更多的,還是在說教。

不僅僅是說給自己的媳婦兒聽,更是在說給李慶翔聽。

可剛被扇了一耳光的孔淑芬,平時就沒聽進去,現在又怎麼可能聽進去。

更別說這病房裏,旁邊就有鄭三站着,還有因爲吼叫引來圍觀的其它病房的病人家屬和匆忙趕來的醫生。

門口分分鐘被堵得水泄不通。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被打被罵,她只覺得自己的臉沒地兒擱。

她緩緩站起身來,死死地盯着李建民,擦了下嘴角血跡,忽然笑了起來:“你敢打我,你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打我,爲的還是縱狗傷了自己兒子的人說話,我就沒見過你那麼慫的男人。

我實話告訴你李建民,你要是不給兒子討回個讓我滿意的說法,我死給你看……一天,就給你一天,反正這日子也沒法過了。”

說完,她猛然一把將李建民推搡到一旁,朝着病房大門就走。

一干擋在門口的人見這架勢,那敢攔着,紛紛讓到一旁。

孔淑芬就這麼抹着眼淚走了。

李建民見狀,越發糟心了,狠狠地撓着自己的頭髮,在病房裏來回走着,目光落到趴在病牀上一聲不吭裝死的李慶翔身上,氣不打一處來,上前衝着李慶翔又是一腳踹了上去。

身爲一個林場的場長,家又是在這區上,認識李建民的人可不少。

圍觀的人中,就有不少熟識的。

剛剛只是家事,他們不好摻和,但眼看情況越來越糟糕,終於有人看不下去,趕忙衝了進去一把抱住李建民,往一旁拖:“老李,別再打了,這孩子已經夠遭罪了,相信他有了這教訓,會好好改一改,你……你還是趕緊去看看淑芬,可千萬不能讓她幹傻事啊。”

這話聽在李建民耳朵裏,猶如當頭棒喝,他猛然記起孔淑芬說的話裏,好像有句是“我死給你看”,看她那神情,真的很不對勁。

一下子,他心裏也慌亂,掙脫那人,發足朝外面追去。

第60章 得夾出精髓

手腳無措地站在一旁的鄭三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實話,竟然會讓這一家子鬧成這樣。

尤其是看到李慶翔怨毒的眼神看來,他心裏竟是忍不住一陣發慌。

這癟犢子,你特麼都被嚇尿了,難道還不漲記性?

看着那眼神,鄭三知道,自己肯定是被記恨了。

他細細想了一陣,有些東西,忽然一下子明白了。

將懷裏之前李慶翔給他買狗的兩百塊錢掏了出來放到他枕頭下:“翔哥,這是買狗的錢,一分未動,我給你放枕頭下了。我知道,剛纔說了實話,你肯定記恨我。

記恨就記恨吧,我不比你們家,只是一個會出些蠻力,沒什麼大能耐山裏人,有些事情,真的玩不起。

算我高攀不上吧!

以後咱們各走各路,各自安好吧,謝謝你教我學車。”

鄭三說完,轉身就走,只是到了門口,又停下腳步,回望着李慶翔,深吸了一口氣:“作爲曾經的朋友,不,或許朋友都算不上,我還是奉勸你一句,聽李叔的話,改改吧,千萬別再去找那爺們的麻煩,最好,你連秀山屯都別靠近,可能會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現在考慮的問題是,如何回去跟自家老爸交代,還有,如何跟山裏地窨子那爺們交代。

那猛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懸在頭上,隨時會砍下來的斧頭。

……

呂律喫完晚飯,到蜂桶前去看了下,發現草鍋蓋中的黑蜂早已經全數進了蜂桶,零零散散有幾隻從巢門爬出來繞着蜂桶在周邊盤旋飛舞一陣,又鑽進了蜂桶中,也有的繞了幾圈後投向山林。

這像是蜂羣穩定下來,在認巢的樣子。

但也不排除,有偵查蜂外出尋找新巢的可能。

畢竟,煙燻收蜂,對蜂羣的驚擾不小,這些蜂脾,被艾草燻過,沾了些味道。

不過,只要到了明天早上,看看黑蜂們進出的情況,他就能判斷出來,這羣蜂究竟能不能呆住。

把草鍋蓋收回地窨子,想了想,將那枚半乾的銅膽找布包着,貼身裝好,又去了仙人柱裏面,將熊皮取下收回地窨子裏,在原木鋪着的牆壁上用釘子照着那些之前繃框陰乾的小孔繃緊固定。

地窨子裏,經常燒火,裏面的溼氣早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溫度比仙人柱裏面還要高,就是通風差一些,不過,這也是臨時擺放一下,沒啥問題。

原本呂律也不想折騰,可誰叫它值錢。

至於仙人柱裏那幾塊灰狗子皮、兔皮和野雞尾羽,都是小件,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他打算出趟門,白天又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兒,怎麼說都得防着點,鬼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還會不會有人來。

給元寶和三條狗崽餵了些熊肉,呂律取了馬燈,提着雙管獵槍、斧頭插後邊皮帶上,彈弓將弓皮挽起來,塞衣兜裏裝着,做好準備後,他出了地窨子,將小門鎖上,衝着元寶說道:“元寶,你有很長時間沒去過秀山屯了,我領着你去一趟!”

從今天開始,元寶將寸步不離,它會是最好的預警。

元寶從窩裏鑽了出來,長長伸了個懶腰,跟上呂律的腳步。

三條狗崽也立馬躥了出來跟上。

呂律還惦記着今天看見的水狗子呢,他準備去找陳秀清問問,看他哪裏有沒有木板夾子。

這玩意兒,其實呂律也能做,只要有強力的彈簧就成,既能做成老鼠夾的樣子,又能做成捕獸夾形式,之所以換成木頭,還是爲了儘可能地保證皮毛的完整。

水狗子皮金貴啊!

得夾出精髓。

一路上,呂律走得不急不緩,元寶緊挨着他身側,身後跟着白龍、黑虎和花豹,跑跑跳跳,打打鬧鬧。

平日裏,呂律沒少逗弄它們,叫的次數多了,小傢伙們早已經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呂律只需一叫,立馬就會跑過來。

一人四狗,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非常溫馨。

呂律沒想到,自己出了林子上到大路,沒走多遠,元寶卻是突然朝前方叫了一聲。

有人來了。

呂律輕輕拍了拍元寶,提防着繼續朝前走了一陣,看到迎面看到有兩人走來。

他一眼認出,這不就是秀山屯的屯長陳衛國和治保主任張韶峯嗎。

他們怎麼來了?

微微皺了下眉頭,呂律迎了上去:“屯長、主任,你們這是要幹啥去啊?”

“喲,爺們,你是咋認出我們來的?咱們好像都沒見過!”陳衛國有些意外地說道。

“沒見過不代表就不知道你們啊,我也到過屯子裏面幾次了,早聽人說過你們,一直想着找個機會去登門拜訪的,只是沒合適的機會。”呂律笑道。

“這還要啥機會啊,你要是真想來,早就來了。”陳衛國臉上堆笑,嘴上說的卻是另一番味道:“還是說你看不上我們?”

呂律豈會聽不出來,分明是怪他跑到秀山屯邊上住着,都不跟兩人打招呼。

想要跟屯子裏的人正常交往,屯長和治保主任,是必須得面對的一道坎。

畢竟,以後要獲得屯裏接納名額的機會,就得靠兩人推薦。

而且,他們兩人,一個負責處理屯裏事務,一個管着民兵,是這屯裏的話事人,數一數二的人物。

這還有責怪呂律不給面子,不懂事理的意思。

不過,這難不倒呂律,他當即笑道:“屯長說笑了,我這不是剛到秀山屯落腳沒多長時間嘛,一窮二白的,要忙着弄個容身的地方,又得想辦法保證肚子不被餓,真沒有你說的那種想法。再說了,既然是去拜訪,總不能空手白腳地就去吧,怎麼地也得弄點錢,準備點好酒啥的,對不對!”

這麼一說,不但合情合理,兩人還會覺得呂律挺會來事兒。

果然,陳衛國和張韶峯略有戒備的神色,都稍稍緩和了不少。

事實上,呂律確實早想過要去見見兩人,之所以不去見,那是因爲這陳衛國很不是個東西。

張口閉口說自己辦事如何公道,實際上就是個勢力眼,遇到紛爭需要處理,他纔不管那些是非曲直,得誰好處多幫誰,甚至沒少在暗地裏幫忙出謩澆撸嵉故欠恰�

呂律前世入贅陳秀玉家裏,他就沒少從呂律哪裏撈好處,掐算得那叫一個準,稍微不滿意,準出幺蛾子,也沒少聽人說他處事不公不配當屯長的閒話。

仗着的,還不就是因爲他那考上大學,讀出來後在區上有了一官半職的兒子。

至於治保主任張韶峯,這人倒是相當不錯。

他年紀比現在的呂律大了幾歲,爺爺輩是參加過興安嶺抗聯的英雄人物,他自己,也是轉業回來的軍人,原本是分配到農場的,可惜家裏父親得了病,需要時時照顧,只能呆在家裏照顧雙親,很自然地被推選成了治保主任。

呂律倒是想去見他,可這段時間,忙着參與區上的春獵和民兵訓練,一直沒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