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07章

作者:指尖灵

魚湯天然的香氣縈繞在口腔裏,似乎就連大腦神經都開始被掌控。

聞着湯,就能讓人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嘗着肉,又細嫩爽滑地讓人回味無窮。

“這魚湯,你們不把自己喫撐,以後會後悔!”

呂律給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評價,他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在大荒裏的那些年算是白混了,居然沒喫過這等好味道。

聽呂律這麼一說,張韶峯等人也開始紛紛動手。

呂律也趕忙先將自己的碗放在一旁,接過陳秀玉的湯碗,特地多挑了兩隻蛤蟆,這玩意兒對懷着孩子的陳秀玉而言,可是極好的東西。

果然,一個個在嘗過這魚湯的味道後,紛紛放開了,尤其是陳秀清,之前還覺得自己下不了口,現在一手拿着窩窩頭,一手端着魚湯,一口窩窩頭,一口魚湯喫得齜牙咧嘴,被燙的。

大荒裏的人,不少人都喫過蛤蟆,已經見怪不怪。

但是,京城來的張鳳芝,就有些犯難了。

她是真的不敢喝魚湯,尤其是看着碗中的兩隻紅肚皮蛤蟆,完全不知道怎麼下口,關鍵是不敢啊!

“弟妹,這可是大荒裏獨有的好東西,又是藥材,又是補品,金貴着呢。喫了以後對人的身體很好,尤其是女性!”

呂律衝着她笑了笑,鼓勵道。

“可是……”張鳳芝還是有些猶豫:“這怎麼喫啊?”

“回了部隊,可就喫不上了!”劉浩笑道:“錯過這機會,下次都不知道啥時候能喫上了。看好,我教你怎麼喫。”

劉浩說着,用筷子夾着一隻蛤蟆的後腿提了起來,先把蛤蟆頭放進嘴巴里一口咬碎,然後用力一吸,蛤蟆肚子裏的亂七八糟統統進了他的肚子。

這時候,他筷子上夾着的彷彿是一張帶骨的蛤蟆皮,吧嗒吧嗒嘴,把這帶骨的沒有頭的蛤蟆皮一口吞下,沒嚼幾下就嚥了下去,一點骨頭都沒有吐。

喫蛤蟆不吐骨頭皮啊!

誰知道,這等生猛的喫法,更是讓張鳳芝害怕,她環視着周圍已經喫得津津有味的腥耍琅f不敢下嘴。

“你可是當兵的,這點膽量都沒有?”劉浩出聲激將道:“平時不是挺能的嗎?怕了?”

這下,張鳳芝果然被劉浩拿捏到痛處了。

尤其是最後兩字:怕了?

張鳳芝眉頭一挑:“我還不知道啥叫怕呢!不就是隻蛤蟆嗎?”

用筷子夾起碗中的蛤蟆,她深吸一口氣,也學着劉浩的樣子,幾下將那隻蛤蟆吞下,喫完後,都不敢喘氣,怕控制不住自己。

“弟妹啊,別想那麼多,這紅肚皮蛤蟆肚子裏的可不是你想像的髒東西,看着肚子鼓鼓的,裏面可全是蛤蟆油和蛤蟆的籽,都是難得的好東西。這大冬天的,它們潛伏在水裏冬眠,那麼長時間了,可沒喫啥蟲子之類的東西,該消化該排出去的,早就出去了,乾淨着呢!”呂律笑着安慰道。

聽呂律這麼一說,張鳳芝有些發白的臉色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慢慢的,再嘗一個試試!”

呂律鼓勵道:“你看看我媳婦兒,還有幾個孩子,他們都不怕!”

終於,在一干人的感召下,張鳳芝心裏的害怕降低了很多,先擰下一隻蛤蟆腿,放進嘴裏嚼,很快就變得興奮、驚奇起來:“怎麼會這樣?”

“咋啦?”劉浩笑着問道。

“這肉入口即化。骨頭軟軟的,還有一點香甜的感覺,蛤蟆肉鮮嫩爽滑,並沒有什麼古怪的味兒。”

張鳳芝說着,又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吸了一口蛤蟆肚子裏的湯汁,神情變得越發精彩了。

呂律自己的感受最是直觀。

那湯汁入口,就像是一股清流,令人垂涎欲滴,小米粒大小的蛤蟆籽,佈滿口腔流入體內,有着一股子奇香。

呂律上輩子也算是喫過見過的人,現在喫起來,也覺得這味道簡直妙不可言。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味道,若是非要形容,大概就是無可替代。

和之前所說的那些用雪蛤做的美味相比,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接下來,腥俗兊贸銎娴陌察o,只顧着一口窩窩頭或是粘豆包,再喝上一口魚湯,喫上一嘴魚肉。

呂律知道,這將是能讓自己銘記一輩子的味道。

在北大荒的雪野之上品嚐大自然的饋贈,那是再過上些年再難尋到的絕味。

此湯、此景,還有風雪中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湯是絕味,景也是絕配,關鍵是這些人都是能交心的,那就是最好的“佐料”。

“浩子,你可得把這法子好好教教我,要不然,等你回部隊了,我怕是想喫都不到了!”呂律趕緊把握這難得的學習機會。

他有些後悔,自己沒有看個全套。

“簡單!”劉浩笑着說道。

三鍋魚湯,被一干人喫得乾乾淨淨,都覺得渾身是勁,稍微閒聊幾句後,又各自抄起傢伙,繼續捕魚。

呂律再次換了個地方,又打了一個冰窟窿,大概是因爲這裏的水更深,滯留的魚更多的緣故,呂律這次甩出百多斤各種雜魚和蛤蟆。

元寶和幾條狗仔,呂律沒少給它們餵魚,那一個個歪着腦袋,叼着魚嚼得咔嚓響的樣子,似乎也覺得這些魚是美味一樣,肚子都喫得圓滾滾的,直到喫不動了,直接就在旁邊的雪窩子裏躺着。

北大荒的冬季,四點鐘天色就開始暗了,五點一過,就完全黑下來。

來的路程不短,不得不提早動身返回。

撈出來的魚,很多都已經凍硬。

呂律還是一樣,將蛤蟆和細鱗魚分裝在同一個袋子,其它的裝在另外的袋子裏。他一個人也足足弄了近三麻袋的魚,得有三百來斤的樣子。

他這裏都有這樣的收穫,就更別說其他幾家了。

張韶峯和王大龍家,都是兩口子合作,怕是得有四百斤。

最猛的還是周翠芬家。她膀大腰圓,一股子力氣的體質發威,完全不熟在場的男人,用冰穿子鑿冰的能力也絲毫不輸幾乎不怎麼說話,更多時候只顧着賣力幹活的馮德柱。就連他們家的孩子馮金定,也不像其它幾個孩子那般貪玩,忙着這一旁幫忙鏟碎冰、撿魚裝袋。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這孩子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們家至少也弄到了五百斤。

這麼多魚,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得使勁喫。

不過,呂律也清楚,他們不是像自己那樣爲了喫而喫,捕撈到的魚中,像細鱗魚還是能賣上好價錢的,尤其是那些蛤蟆,價格更高。

回到家中,他們怕是捨不得下鍋,而是想着往區上送吧。

就這些東西,少說也能賣回來一兩個月的工錢。

無論怎樣,都是收穫。

早早地動身往回趕,拉了重物,回去的時候走得更慢,等到了屯子附近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慢慢升起的月亮照射下,山野中暮色沉沉,好在,很快就能到家了!

第457章 腦黃金

天已晚,加之收穫滿滿,幾家人在靠近呂律草甸子的時候,都選擇方便的路,各自回家。

呂律和陳秀玉回到草甸子,將爬犁上裝魚的袋子卸下來,丟院子裏的雪地上,卸掉爬犁,將大蔥牽到馬廄裏邊喂着草料,然後又拿了幾條雜魚,進了木刻楞,餵給三隻猞猁。

看着它們在各自的食盆裏,不斷晃動着腦袋咔嚓咔嚓地嚼着雜魚的樣子,喫的那叫一個專注,這是它們幼年的食譜,一向喜愛。

草甸子裏的小河早就封凍,水都沒有再流動。

山裏的魚有着七上八下的規律,意思就是說,七月份之前,大河裏的魚不斷從大河主流中游進這些小河,逆流而上,到了八月,隨着氣溫降低,則是從小河中順流而下,匯入大河中準備越冬,避免被封凍。

所以草甸子裏的小河這個時候根本沒什麼魚。

也就那個不大水泡子中,滯留了一些。不過,建造木刻楞的時候,沒少在裏邊下須唬烙嬕膊皇讞l了。

陳秀玉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忙着到廚房燒火,準備做晚飯,跟着到山裏呆了一天,也被冷得夠嗆,好在人多,也玩得高興。

呂律則是忙着到外面把炕竈給攏着,添了煤炭燒着,得儘快將炕上的溫度提升起來。

隨後,他也跟着進了廚房,累了一天,這個時候也懶得折騰了,呂律讓陳秀玉在竈邊添柴烤火,先給她熬了碗紅糖薑湯暖着身子,然後到院子外面大缸裏拿了凍餃回廚房蒸上。

另外,呂律又從袋子中拿來兩條細鱗魚,準備做菜。

白山黑水之間,有三花五羅十八子七十二雜魚,細鱗魚大概因爲喜歡生活在山麓間水流較急且有一定深度的河流中,而且是冷水魚,水溫高了,反倒無法生存,在大江大河中幾乎沒有,見到的人不多,所以被歸入七十二雜魚之中。

但事實上,細鱗魚的口感,絲毫不輸三花中的鰲花,屬於淡水魚之珍,數一數二的好東西。

在後世,人工養殖的細鱗魚也需要百元一斤,更別說野生的了。

這是有着腦黃金之稱的好魚。

腦黃金,是人體所需的一種多不飽和脂肪酸,在魚油中含量較多。

細鱗魚能被稱爲腦黃金,可見其價值。

細鱗魚一般要經過三到五年才能夠長成成魚,個體長度一般在二十釐米左右,達到四十釐米的是極其罕見的,平日捕捉掉入水中的蟲子爲食,也捕食一些小魚,它可是大馬哈魚的剋星。每逢大馬哈魚產卵的時候,那就是它大快朵頤的好時機。

可別小看了這細鱗魚,在宋朝的時候,還曾是貢品。

在興安嶺,呂律知道產細鱗魚比較多的地方,其實並不是臥龍河,而是靠近鶴崗的細鱗河,只是隔秀山屯太遠了,去一次,來回都得花上三四天時間。

不過,今天的收穫也算是非常不錯了,呂律開了三個冰窟窿,逮到的細鱗魚也有三四十條的樣子。

將細鱗魚腦黃金功用釋放的最好方法,就是熬湯。

在餃子蒸好以後,呂律也將兩條細鱗魚打理好,清洗乾淨竈上的鐵鍋,放入兩條細鱗魚開始熬煮。

看到呂律煮魚,陳秀玉不由又想起了今天劉浩煮的那些雜魚湯:“律哥,浩哥今天煮魚的時候,我一直在旁邊看着呢,可是把我嚇了一跳,也太不講究了。只是沒想到,那魚煮出來會那麼好喫。”

“那你就錯了,看上去不講究,有可能就是最大的講究。你肯定是也覺得髒是吧?”呂律笑着問道。

陳秀玉點點頭:“開始的時候是覺得髒,但後面一想,在肚子餓的時候,比這髒的都喫過了,這又算得了什麼。”

“其實,這個季節的魚,可能是一年到頭最乾淨的魚,也確實不需要怎麼處理。因爲,河面封凍,在河裏的魚也大都屬於半冬眠狀態,它們是不喫東西的,肚子裏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排掉了,哪怕是泥鰍也是一樣。

換句話說,正是因爲這種簡單的處理,才保留了最好的東西,才能那麼好喫……對了,今天抓來的那些蛤蟆和細鱗魚,你在家裏的時候多喫,對身體很好。至於其它的,看着辦。或是用來喫,或是用來喂猞猁,都行。魚這東西,再鮮美,喫的次數多了,還是會膩。”

呂律交代道。

陳秀玉點了點頭。

熬湯的細鱗魚,呂律也沒有過多處理,不過,除了鹽以外,呂律還是在裏邊放了蔥薑蒜和一些調料,鮮美之餘,味道層次也豐富了很多。

兩口子在喫飽喝足後,夜已經深了,此時的炕,也已經溫熱,簡單洗漱後,早早睡下。

第二天起牀較慢,呂律在巡查了自己的草甸子和柵欄後,回到院子裏準備好餵馬、鹿和獐子的飼草,喫過早飯,他叫上陳秀玉,提了幾條細鱗魚和一些蛤蟆,散步一樣,前往秀山屯。

這些東西,是特地給蔣澤偉送過去的。

蔣大爺腿腳不便,他那在林場工作的兒子蔣明浩,也不像是會抽時間去山林裏抓魚的人。

說實話,蔣明浩在三次碰面下來,給呂律的感覺始終不太好。

呂律細細想過,大概是因爲蔣澤偉將抬棒槌的法子和標註有棒槌老兆的獸皮書傳給了呂律,領着蔣澤偉往張廣才嶺跑了一趟,賺了不少錢的原因,在他評級這事兒上,有點挾恩求報的意思,太過理所當然了。

他卻不知道,呂律和蔣澤偉之間,本質上來說,一開始的時候就是場交易,呂律也只是因爲蔣澤偉的認真傳授而感恩,並不存在誰欠誰的說法。

當初在答應蔣澤偉護送他前往張廣才嶺的時候,徵詢蔣明浩、蔣明鳳他們兄妹倆的意見時,兩人的表現,呂律記憶猶新。

都得着找王德民、馮紹峯當擔保的事兒,本就不那麼簡單。

呂律這也是擔了大風險的。

換作是別人,怕是沒什麼人會答應?

讓呂律沒想到的是,到了院子外邊,衝着裏面喊了兩聲蔣大爺,蔣澤偉出來將兩人迎進了屋裏,大炕上蔣明浩和蔣明浩兄妹倆都在,老神在在地坐着。

呂律不由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種時候,居然是瘸着腿的蔣澤偉出來開門,而不是兄妹倆其中的任何一個。

看着一家子在炕上,有些面紅耳赤的樣子,呂律初步估計,應該是在爭執些什麼。

所以,在蔣明浩勉強笑着和呂律打招呼的時候,他只是微微點點頭,轉而將手中提着的細鱗魚和蛤蟆遞給蔣澤偉:“大爺,昨天我們幾家人進山撈了些魚,我給你挑了些蛤蟆和細鱗魚送過來,嚐嚐味道。”

“好好……可都是好東西啊,以前腿腳靈活的時候進山還能喫到,後來別說喫了,連見都見不到了,快,到炕上坐!”蔣澤偉將東西接過,趕忙招呼呂律上炕。

呂律看了眼蔣明浩兄妹倆,回頭衝着蔣澤偉說道:“我就是順道過來看看你,別的也沒啥事兒,還要去清子家裏一趟,有點事兒,改天得空再來跟你嘮嗑!就不多耽擱了。”

他說完,衝陳秀玉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就走。

這屋子裏明顯有着一股子火氣,待著尷尬,還容易惹人不痛快,這是別人家裏邊的事兒,呂律也不想摻和。

可呂律和陳秀玉兩口子腳剛出了蔣澤偉的大門,屋裏就傳出蔣明鳳尖酸的話語:“倒是殷勤得很啊,送兩條爛魚,當誰沒見過一樣,指不定又惦記着什麼呢……”

她聲音不小,明顯就是說給呂律聽的。

呂律聽到這話不由一怔,停下腳步,回頭朝着蔣澤偉屋子裏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準備送兩人出來,站在大門口的蔣澤偉哆嗦着嘴巴,瞪着屋子裏的大炕。

微微搖了搖頭,呂律拉上陳秀玉加快了離開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