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08章

作者:指尖灵

蔣澤偉也注意到呂律的反應了,趕忙追了出來:“小呂,你等等!”

“大爺,你腿腳不靈便,別送了,趕緊回屋吧!”

呂律回頭說了聲,不管蔣澤偉在後邊怎麼叫,都不再回頭。

兩口子很快出了蔣澤偉家的院子,順着土路,小心地岔到大路上。

“律哥,那蔣明鳳啥意思,我咋聽着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夾槍帶棒的……”很顯然,蔣明鳳那句話,就連陳秀玉聽着都覺得很不舒服。

“就是說給我們聽的,不就是因爲蔣大爺教我抬棒槌,還給了我獸皮書,看着去張廣才嶺走一趟賺到錢了,有的人心裏不平衡了唄。”

呂律深深吸了口氣:“以後啊,蔣大爺這裏,得避得遠遠的。還有他們兄妹倆,以後見到了,少理。我就不明白,蔣大爺這麼有情義,大娘也是明事理的人,咋就有了這麼一雙兒女,真的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呂律現在才忽然覺察到,似乎在給響水溪林場場長帶去老龍口酒的時候,蔣明浩在說起這老龍口酒是他老爸送給呂律的事情上,那話語中的味道也有着一些不對勁。

“好,以後碰到了他倆,不搭理!”陳秀玉點頭說道。

兩人順着大路,徑直去了陳秀清家裏,沒想到,家裏邊只有馬金蘭一人在家,正在將那些魚往倉棚檐子下邊掛。

“媽,這麼冷,你咋出來弄這個了?清子呢?”呂律不由出聲問道。

“就是,也不讓我哥來弄!他不會是還在睡懶覺吧?”陳秀玉也皺着眉頭問道。

“清子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帶了些魚和蛤蟆,說是要跟燕子去區上去賣!我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馬金蘭笑道:“這些魚弄回來,就扔在雪地裏,今天早上,我看到有耗子來偷喫,我準備洗一下,冰起來以後放缸裏存放着,可不能糟蹋了。”

和想象中如出一轍,果然送去賣了。

“這些魚不用那麼麻煩,直接碼成垛子,淋點水,很快就能冰起來,那耗子就拿它們沒啥辦法了!”

呂律說完,直接上手,將那些魚分門別類地分開,碼成一個個小魚垛子,陳秀玉配合地提來一壺冷水,淋在魚垛子上。

呂律還沒碼好,先淋上水的,已經結冰凍成了一整塊了。

多澆兩次水,冰還會更厚,完全的冰凍處理,凍嚴實了,能擺放不少時間,也沒啥小動物還能打這些魚的主意,到時候要喫,敲碎冰塊取出來就行。

事情弄好,呂律不忘叮囑馬金蘭一句:“你這有痛風呢,可得少喫些!”

就在這時,陳秀玉偏着頭湊到呂律耳邊,小聲道:“律哥,怕是勸不住啊,竈上中午喫的就是魚,我哥一大早就出去了,只能是媽在家自己做喫的。”

呂律聽完,有些無奈地看向馬金蘭,果然看到她目光閃爍不定,一副心虛的樣子。

“不聽勸就算,等到身上疼了,纔會長記性!”呂律故意把聲音說大些,就是要讓馬金蘭聽見:“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圖一時嘴饞,結果換來身上疼,還得花錢買藥,又心疼……反正遭罪的又不是我!愛咋咋地!”

痛風患者,也不是完全不能喫魚,但不能經常喫,山裏的淡水魚還好一些,海魚就厲害了,裏面含有嘌呤,很容易就容易引出問題。

呂律這麼說,主要是爲了讓馬金蘭重視這件事情,適當忌口,真的很有必要。

語氣不那麼好聽,但話糙理不糙。

馬金蘭就是這樣,跟她好好說,未必會當一回事。

呂律說完,回頭看着陳秀玉:“清子不在,我準備到乾孃家裏看看,你是要在這裏跟媽嘮嗑,還是跟我一起去幹孃家?浩子他們明天就該回去了。”

昨天同去捕魚的幾家人,最不可能去賣魚的,大概就是劉浩家了。

明天可就是初六了,他們兩口子得返回部隊,這以後碰面嘮嗑的機會可不多了!

“我跟你一起去!”

陳秀玉當然知道呂律的意思,她跟着呂律往外走的時候回頭瞪了眼馬金蘭:“少喫魚,可得記住了!”

第458章 託付

呂律和陳秀玉到段大娘家院外的時候,劉浩和張鳳芝兩人在院子裏敲敲打打,段大娘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院子裏的火盆燒得正旺。

“哥,秀玉……”

看到呂律和陳秀玉過來,劉浩丟下手中錘子,快步過來開門。

“你們這是在忙啥呢?”

呂律看了下劉浩在做的東西,在用木頭釘製出一個大大的長方體框架,看不出具體是幹啥用的。

“我準備釘個雞唬贿呹P雞,一邊關鵝!”劉浩笑着說道:“沒做過木工,擺弄半天了,總覺得不合適!”

呂律看了眼院子裏面,雞圈柵欄裏,除了在雪地搜食,將地面弄得髒兮兮的一羣大笨雞,還多了幾隻鵝。

段大娘上次養的雞被黃皮子咬了,呂律來下了夾子,把那黃皮子打了,但是爲了避免這些笨雞再被別的黃皮子禍害,果真聽呂律的,買了鵝回來養着,準備用大鵝來防治黃皮子。

猜到段大娘的想法,而且看劉浩確實不擅長製作這東西,呂律笑道:“我以前在農場當知青的時候,職工家裏邊也有養雞的,他們做的蛔樱稚舷聝蓪樱蠈羽B雞,下層養鵝,有大鵝在下邊,黃皮子就不敢上到二層去咬笨雞,要不,我幫你做?”

聽呂律這麼一說,劉浩一下子變得高興起來:“求之不得啊,你要不幫我,我今天怕是沒辦法做出來!”

呂律看了一下原來那個院子一角只是簡單用些苞米草堆着搭出來的老舊雞窩:“你去把那位置給清理一下,雞晃襾磲敚 �

“好!”劉浩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段大娘和張鳳芝:“你們還愣着幹啥啊,招呼秀玉進屋裏坐啊,你們進去嘮嗑,這裏的事兒,就交給我們了,別跟我們在外邊冷着,把炕燒暖和些……”

段大娘滿意地笑了笑,叫上張鳳芝和陳秀玉進屋去了。

呂律和劉浩則是分開行動,劉浩忙着找來工具將老雞窩拆除騰出位置,呂律則是提了鋸子,開始按照需要鋸着那些木頭和木板。

只是做個雞窩而已,並不複雜,也沒啥要求,倒也不是啥難事兒。

兩人在院子裏忙活了差不多兩小時的時間,一個大大的雙層木蛔颖会斞u出來,安放在院裏李子樹下被清理出來的位置,又在裏面鋪上松針,用稻草和苞米草加蓋草頂,並在四周保溫。

一眼看上去,做得還不賴。

劉浩興奮地衝着屋裏喊了一聲:“媽,雞窩做好了,你出來看看行不行!”

段大娘很快從屋裏出來,看着新做出來的雞窩,滿意地笑了起來:“好,做的好!”

陳秀玉和張鳳芝也跟着出來,看到這雞窩時,也是滿臉欣喜,尤其是陳秀玉,立馬就湊了呂律旁邊:“律哥,啥時候也給家裏邊做上一個!”

“大娘這裏材料不夠,地點也限制,只能湊合着做一個,咱們家的,你等我回去,直接找人蓋一個雞舍得了!”

呂律想了一下,覺得雞還是該多養幾隻的,撿雞蛋,喫雞肉,笨雞都必不可少,而且,等計劃中的事情做起來,怕是也需要不少笨雞招待客人,他估摸着,乾脆弄一個大點的雞舍。

“走,進屋,今天晚飯就在我們家喫了,可不準跑!”

段大娘笑着招呼呂律和陳秀玉進屋:“你們都想喫點啥,我給你們做!”

劉浩和呂律對視一眼,似是心有靈犀一樣,異口同聲地說:“酸菜簍子!”

這話一出,引得段大娘、陳秀玉和張鳳芝都笑了起來。

“你不是還想學那天在臥龍河做的魚嗎,今天咱們再喫一次!”劉浩也笑着說道。

“這次你說,我做!”呂律怎會錯過這機會。

五人一起進了屋子,劉浩倒了溫水洗手,在炕上坐着喝水嘮嗑,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段大娘起身去做酸菜簍子,陳秀玉和張鳳芝自然跟上。

而呂律則在劉浩指點下開始準備熬雜魚。

只是一頓飯下來,酸菜簍子還是酸菜簍子的味道,熬煮出的雜魚卻再也喫不出在臥龍河邊的那種味道。

段大娘沒去臥龍河,她沒喫過那絕美的味道,只說今天做出來的魚很好喫。

但呂律、陳秀玉和張鳳芝都是喫過的,都有着最直接的感受,最起碼,腥味兒大了不少。

劉浩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一樣的做法,咋這味道會有那麼大的差別?”

呂律想了下,覺得兩次熬魚湯,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第一次熬魚湯的時候,用的是剛撈出來的最新鮮的魚,煮魚的水直接用的就是臥龍河上的冰塊融化。

他能想到的就是這兩方面。

同樣的做法,換了地方,也會是不一樣的味道,這是很正常的事兒。

事情沒法勉強,呂律只想着等以後有機會,自己再嘗試一下。

一頓飯喫完,在一起嘮磕,眼看着天色漸晚,呂律和陳秀玉準備回家,一家三口跟着送了出來。

“別送了,外邊冷,早點回去吧!”

出了他們家院子的時候,呂律回頭衝着三人說道:“就這麼點路,我跟秀玉就像散步一樣,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回到家,回去吧……浩子,你和弟妹明天啥時候走啊?”

“早上六點的時候動身,去城裏趕火車!”

“明天早上,我和秀玉趕着爬犁過來送你,有好一段路呢,省得走!正好,我跟秀玉結婚那麼長時間,還沒到過城裏邊呢,也準備去照張結婚照。”

呂律想了下說道:“要不乾脆大娘也去,咱們一起到相館照張相片,算是全家福,你們這一走,不知道要過多長時間才又能見面,有張相片,也算有個念想。”

“這個主意好!”不待劉浩說話,張鳳芝先一步點頭了。

明天的事情,就這麼簡單定了下來。

讓段大娘一家人留步,呂律和陳秀玉一起返回自家木刻楞。

照相的事情,呂律早已經跟陳秀玉說過,只是一直擱置着,現在又被呂律提起,而且明天就要變成現實,陳秀玉顯得很興奮,出了秀山屯屯口,就一直牽着呂律的手臂,盤算着明天進了城要想去些什麼地方。

第二天早上,呂律和陳秀玉早早起牀,把草甸子的事情忙完,換洗過後,趕着爬犁前往段大娘家。

劉浩和張鳳芝在忙着收拾揹包,段大娘則一直跟在身後,臉上寫滿萬般不捨。

可終究要離別,到了這種時候,縱使心中有千言萬語,也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空氣變得沉悶,東西收拾好,換洗過後,幾人都上了爬犁,趕着前往城裏。

花了差不多兩小時,抵達城裏火車站,劉浩和張鳳芝先去買了火車票,看時間還充裕,三人就在城裏館子裏喫了早飯,然後收拾心情,前往相館照相。

先是呂律和陳秀玉拍了結婚照,然後是五人一起拍了“全家福”。

這黑白相片,得在一個星期以後才能洗出來,到時候還得再往城裏跑一次。

走出相館的時候,呂律拉住劉浩,避開段大娘她們,取了八百塊錢出來,遞給劉浩。

劉浩看着呂律手頭的那些錢:“你這是幹啥?”

“這是咱們那天進山打的六隻狐狸和八隻狗獾的錢,按照收購站的價格,我初步估計了一下,大概能賣到一千五六的樣子,這是你的那一半,你收好!”

皮毛等不到陰乾出售,眼看劉浩要走,呂律只能自己先墊付出來。

“哥,這錢你收回去……我也正要和你說這事兒呢。其實這次回來,我、鳳枝跟我媽好好談過兩次,我們是想把她接走,跟我們一起去住的,有軍屬大院,也有自家的房子。

可是,我媽始終不答應,生怕去了拖累我們,最主要的,還是她已經在秀山屯住了那麼些年了,習慣這裏,放不下這裏,也放不下我爸。

這幾天,我其實沒少在屯裏走動,和不少人聊過你,知道你到了秀山屯發生的所有事情,清楚你是重情重義的人,是值得託付的人。

我媽和你結緣,在我心裏,你就是我哥,我親哥!

哥,我這一走,不知道啥時候才又能回來,我想把我媽,託付給你幫忙照顧。”

劉浩抬頭認真地看着呂律,語氣中充滿感嘆。

“這事兒不用你交代,我也會照顧好乾孃的,這一點你放心!”呂律點頭應道。

“這些錢你收回去,你說我咋還能要你的錢,就留着照顧我媽吧……”

劉浩說着,從懷裏拿出一頁信箋,上面有兩串號碼和一連串地址:“這是能聯繫到我跟我媳婦的電報,還有住址,若是我媽有啥事兒,一定要記得給我們發電報,平時多寫信聯繫一下。若是你自己碰到什麼麻煩事情,也一定記得跟我說,我和鳳枝會儘可能地幫你解決!”

呂律接過信箋掃了一眼,是軍區大院。

能配備警衛員的,那可不是一般人物,以警衛員身份住進軍區大院也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有這樣的關係,呂律毫不懷疑他話語中的分量。

見劉浩這麼說了,呂律也就不跟他墨跡,很乾脆地將東西裝到懷裏的內兜裏。

然後,幾人一起啊在城裏又逛了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呂律又給兩人買了些爐果、芙蓉糕和水果,這才送兩人去火車站上車,直到車子在三人的注視下走遠,這才招呼段大娘,三人一起返回秀山屯。

第459章 大煙泡

在家休息了一天,深知在家貓冬不是事兒,想要把握冬季狩獵機會的呂律,第二天去找了張韶峯和陳秀清,準備約着一起進山。

過年這段時間,精神已經養得很足了。

誰知道,天公不作美,還在張韶峯家裏嘮嗑呢,就聽到外邊明顯大了不少的風聲。

兩人出來一看,北風呼呼。

“看這樣子,怕是又要下雪了!”

張韶峯抬頭看着瓦藍的天空上掛着的溫吞太陽,身爲生長在大荒裏的人,知道起了北風,要不了多長時間,昏沉的雲層會很快蓋住天際,然後隨之而來的又是一場雪。

而且,聽着越來越緊的風聲,怕是會有一場很大的雪。

“怕不是一場大煙泡吧!”呂律有些擔心。

大煙泡,東北一標誌性的特別天氣。

嚴寒中的東北,最可怕的莫過於刮大煙泡了。

這種極端天氣,就即使是本地人也懼怕三分,遇上這樣的天氣,誰也不敢外出。

在荒郊野地外,輕易能把人活活凍死,絕不是危言聳聽,厚厚的棉衣在它面前,跟張紙似的。哪怕是一身禦寒能力極強的皮貨,也得好好掂量着。

呂律也不敢冒險:“得……我還是早點回去吧,進山的事兒,等這場雪過去後再說!”他連去陳秀清家跑一趟的想法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