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小小的一個草鍋蓋,看似簡單,但是硬生生花了呂律差不多一早上的時間才縫製完成。
外形像個斗笠,談不上精細,不過,這無所謂,只是用來收蜂的工具,輕便、結實、實用,纔是最關鍵的。
喫過早飯後,留下元寶看家,呂律提了斧頭、繩子和彈弓,直奔那羣熊瞎子沒能掏成功的東北黑蜂。
仙人柱裏放着熊皮,地窨子裏有熊膽,都是值錢的東西,人和狗都不在的話,不放心。
花了大半個小時,呂律來到河灘邊上那棵粗大的椴樹下,抬頭看着樹幹上離地三米處的樹洞,外出採集的黑蜂和採集返回的黑蜂,往來交織,嗡嗡聲不斷,很是熱鬧。
那頭已經被擊斃的熊瞎子,當時沒能喫到蜂蜜,但在樹上的一番折騰,強有力且鋒利的熊爪倒是將黑蜂在樹幹上進出的洞口擴大了不少。
呂律抱着樹幹,輕緩地爬上去,發現這椴樹內部糟心腐爛後形成的空間不小,被熊瞎子扒拉過的洞口能直接看到裏面一大團的黑蜂護着的蜂脾,手伸進去夠到蜂脾更是不成問題。
初步查看,想要將這羣黑蜂收出來非常簡單。
只需將草鍋蓋在洞口側上方的位置掛好掛穩,對蜂羣進行簡單煙燻,驅趕出來進入草鍋蓋中就行。
對於火煙煙霧,蜜蜂向來非常懼怕。
在前世,呂律見過有人煙燻驅趕蜜蜂離巢,直接用供奉用的香或是香菸,弄得煙熏火燎的,全然不顧蜜蜂被燻死,燒死。
事實上,製造出煙霧並不需要多大,而且,呂律還知道一種更好的煙燻材料——艾草。
這種有陽草之稱常用來揉成艾絨製成艾條進行艾灸的藥材,燃燒時發出的氣味比較濃烈,同樣是煙氣,但艾草燃燒散發出的煙氣,對蜜蜂卻有不錯的驅蟲防病的作用,用來煙燻驅趕蜜蜂,最是合適。
艾草,和東北的野菜柳蒿芽很像,在東北的山野中,也是非常常見的東西,很容易就能找到。
呂律取了隨身帶着的繩子,拴着草鍋蓋的提手,繩子另一端從洞口上方的枝椏上甩過去落到地上,稍微調整好草鍋蓋,讓它緊貼着樹幹,下樹後,將繩子另一端在下邊的小樹上繫好固定,防止黑蜂進入草帽後,隨着重量加大下墜。
做好準備後,呂律在山坡上搜尋了一會兒,很快找到一些去年乾枯的艾蒿,收集一些葉子用手直接揉成一團艾絨並搓成細條。
再一次爬到蜂巢處,呂律伸手進入樹洞,輕輕地扒拉一下黑蜂,露出一塊蜜脾,他輕輕掰下一小塊,在草鍋蓋中擦了下,點然艾絨,投入樹洞中,然後趕忙下樹。
就在那一刻,受艾草煙燻的黑蜂,一下子被驚動,不斷地從樹洞中飛出,繞着洞穴慌亂地飛舞,隨着越來越多的黑蜂飛出,聲勢漸大。
第54章 水狗子
儘管艾絨燃燒的氣味濃烈,但蜜蜂天性護巢,不是立馬就能完全驅趕出來的,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熬過漫長的冬季,好不容易到了有花草的春季,正是蜂蜜存儲不足,又是大力繁殖的時候,加上煙燻刺激,這個時候的蜜蜂非常容易被激怒。
眼看着出口處有絲絲青煙冒出,外出亂飛的黑蜂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大,呂律識趣地退到更遠的地方觀察。
這種時候還呆在蜂羣飛舞的範圍,很容易就會被蟄到。
它們這種受到強烈刺激的應激反應,需要稍稍冷靜。
黑蜂亂飛數分鐘後,漸漸地,受到草鍋蓋中呂律塗抹的蜜汁吸引,開始有黑蜂飛落草鍋蓋中,努力的吸食着上面的蜂蜜。
蜂巢受到侵擾,它們會本能地吸飽蜂蜜,做好搬遷的準備。
隨着不少黑蜂落入草鍋蓋中,最善於呼朋引伴的它們,會很快招引更多的蜜蜂聚集在一起進行抱團。
等了十數分鐘眼看着有黑蜂不斷地從樹洞中爬出,順着樹幹進入到草鍋蓋中,呂律知道,要不了多久,受越來越多的黑蜂招引,蜂王也會跟着爬出巢穴。
在樹下,他沒法看到蜂王,只能從最終蜂羣的抱團情況來分辨蜂王在不在。
看了看周邊,見河灘邊陽光正好,又有幾塊被流水沖刷得光華的石頭散落着,倒也是個烤太陽的好地方。
連續陰冷了數天,能好好烤烤太陽補補鈣,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兒,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只是,當呂律走到那塊最大的石頭旁邊時,正準備坐下,卻被旁邊另一塊河灘石上的一團東西吸引。
他走了過去,蹲下來仔細查看,那是一團細長的比拇指還小一些的黑綠色糞便,裏面夾雜着些小魚的骨刺,伴隨着濃重的魚腥味兒,水分在石頭上浸溼一小片,很新鮮的樣子。
“應該是剛拉沒多久,好東西啊!”
呂律認出這玩意兒的時候,神色變得驚喜。
因爲這是水狗子的糞便。
水狗子,是東北人對水獺的俗稱。
東北的水狗子,比別的地方要大得多。
他前世收售山貨,沒少接觸水狗子,對它瞭如指掌。
水狗子皮毛美麗,有着稠密的底絨,手感細膩,質地豐富均勻,並且不易被水浸透。正是這些特點,讓它的皮毛變得非常昂貴,比起紫貂皮也差不了多少。
這還沒完,水獺肝是珍貴的藥材,就連它的肉也是能入藥的。蒙醫中大名鼎鼎的“薩日瑪莎”就是這肉。
就連這糞便,也是極好的東西,因爲總有些動物喜歡尋找食用,比如赤狐、豹貓等,是天然的誘餌。
有着新鮮糞便,就說明這附近的河邊,住着有水狗子。
要是搞到手,熊膽加上它的皮毛一賣,輕鬆買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毫無壓力。
呂律心裏一下子變得火熱。
他太希望自己能儘快弄到一把槍了,無論是狩獵還是防身,都有大用。
眼睛在周邊掃視好一會兒,在河流下方,陳秀清被熊瞎子拍落的河灣處,呂律遠遠地看到稍微平緩的水流中盪漾的水波,那裏,一隻水狗子仰面浮在水面上,正用小短腿抱着一條魚啃着。
勾引我!
呂律眼睛定定的看着它,這身條得有八十釐米,是真大啊,那身皮毛是更是漂亮。
但是,他也很清楚,就憑自己手裏的彈弓,對它根本就沒什麼大用。
可別小看了水狗子,在水中如魚得水,在陸地上也不孬,別看腿短,行動那是相當敏捷,加上鋒利的爪子和牙齒,遭到攻擊,那是敢跟比它大許多的動物對抗的,性格很兇猛。
呂律曾聽說,有人帶狗打圍,幾條狗圍住一隻水狗子,還有獵狗被反咬致死的記錄。
那身皮毛,越完好,價格越高,多弄破一點都是損失,也不能用槍,更不能讓元寶來咬。
只能智取啊。
而捕捉水狗子,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不傷皮毛的木板夾子了。
他稍稍收心,目光重新落到那石頭上的糞便,在周圍轉了一會兒,又找到了幾處水狗子的糞便痕跡,然後在旁邊數米處的一個枯木樁子下,看到了一個洞穴,還有經常走動在潮溼的泥地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爪痕。
呂律立刻有了計較,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是我的了……嗯,明天得去找一下清子,問問有沒有木板夾子,借幾個回來!”
這林子的河邊,能遇到水狗子,對於呂律來說,是很大的驚喜。
通常在更大的江河邊,數量會稍微多一點點,在這種山中河流也有分佈,但數量極少,主要是這些年,爲用皮毛出口創匯,被獵殺了不少。在這水域範圍,也算是頂級獵食者了,非常難得。
按耐住心中的興奮,呂律返回蜂巢所在的椴樹下,看到草鍋蓋中,已經聚集了一大團黑蜂,看樣子,得有三四公斤的樣子,還不斷有黑蜂從蜂巢中爬出來,彙集到蜂羣中。
過冬的時候,有不少黑蜂死去,在野外,現在能有這羣勢,已經算是很大了。
黑蜂已經出來得差不多,看它們彙集的樣子,蜂王應該也已經出來。
呂律將一旁小樹上的繩索取下,慢慢地將掛滿一大團黑蜂的草鍋蓋放下來,提着掛在兩米外的一棵小樹枝椏上。
草鍋蓋上,有黑蜂不斷震動翅膀招引別的蜜蜂彙集,雖然換了位置,還是很快有黑蜂找尋過來。
他蹲在蜂團前觀望了一會兒,果然看到還略有些慌張的,體型比普通工蜂長了大半截的壯碩蜂王在蜂團表面爬了一段,然後找位置鑽進蜂團中。
看到蜂王,呂律心頭一喜,知道這羣黑蜂,算是收取成功了。
隨後,他再次爬到樹上,用擦拭乾淨的侵刀,將蜂巢裏面的蜂脾一塊塊割取下來,裝在身上挎着的蛇皮口袋中。
讓呂律意外的是,過完一整個冬天,裏面竟然還有兩塊完整的封蓋老蜜,看樣子得有四五斤的樣子。
這好東西啊!
除此之外,樹洞中還有不少已經開始發黑發黃的老舊蜂脾,呂律也沒有放過。
將蜂巢中的蜂脾盡數割取裝在袋子中放到樹下,他想了想,在地上尋了一塊差不多的石頭,將那蜜蜂進出的洞口堵上。只留下一個拇指大小的洞口。
等到分蜂時節,這裏就是一個天然的誘蜂樹洞。
雖然這山裏蜂羣數量不多,但還是有機會有蜂羣入住的,到時候,無論是東北黑蜂還是中蜂,都是一種收穫。
事情做完後,呂律看彙集到蜂羣中的散蜂已經沒多少了,他沒有耽擱,將大斧插在後腰,提了蜂羣和蜂脾,輕快地往自己地窨子趕。
剛翻到地窨子後邊的山樑,他就遠遠地聽到了元寶的吠叫聲,不由眉頭皺了起來。
第55章 你死我亡
元寶的吠叫聲,明顯是有生人靠近地窨子。
熟悉的人中,也就只有陳秀清、陳秀玉、段大娘和王德民四人,呂律讓元寶嗅過氣味記住他們,來的時候不會再咬。
到過地窨子的,還有周方敬,呂律卻沒有讓元寶去記住他,再來,還是會被咬。
還沒有被認可的人,是有必要保持距離和提防的。
他加快腳步朝地窨子趕去,數分鐘後地窨子後面的山波,看到有兩人遠遠地站在河對面,看着對他們狂吠的元寶娘四個。
這兩人,呂律見過,正是那天在秀山屯後山山道上打過照面的李慶翔和鄭三兩人。
“孃的,還叫,再叫我崩死你!”
李慶翔怒氣衝衝的,將雙管獵槍抬了起來:“過來找個人,人沒看到,反被這死狗咬得心煩。”
“千萬別……”鄭三趕忙將李慶翔的槍管壓下:“我看這爺們也打獵,這要是把人家狗打了,毫不誇張地說,那可是結了死仇啊。”
死仇?
李慶翔微微怔了下,看了看元寶,慢慢轉頭看向鄭三:“我打死你的兩條狗,那我跟你不也是結死仇了?”
“那能一樣嗎?我那兩條狗本就該死,再說了,咱倆啥關係啊,就憑翔哥對我們家的照顧,就再多打我幾條狗,那也絕無半點怨言……可是,換作別人就未必了,這可是幾條好狗啊!”鄭三陪笑道。
“不就是條母狗帶着三條狗崽嗎?我看着,就你死掉的那三條都比它們強。”
李慶翔明顯不懂狗,在他看來,只要是高大強壯的,就是厲害的。
元寶是條母狗,架子骨量比公狗要小得多,三條狗崽也還小,看上去是不顯眼,甚至感覺很平常,跟一般看家護院的差不多。
但鄭三好歹跟炮手學過,他對狗算是比較瞭解,剛到地窨子邊看到這四條狗的時候,他心裏就變得火熱無比。
從身條、骨量、鼻頭、尾巴、爪子等多方面看,這裏每一條狗都相當優秀,這要是拖好了,那不得了。
最關鍵的是,這還是一窩。
天生的血親關係,又是從小由母狗領着一起長大,這以後的配合可比那些由不同人家家中挑來的狗強很多。
還有,這不起眼的母狗身上,那一條條傷疤,都在證明它不簡單。
當然,狗崽未來究竟如何,跟後面的培養也有很大關係。
不管怎麼說,好狗難遇啊!
鄭三不由在想:要是自己也有這麼幾條好狗,誰敢傷它們,他也絕對會拼命,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翔哥,看狗是有門道的,按那老炮手傳給我的經驗來看,這幾條狗,都是難得一見的好狗。”鄭三羨慕地說道:“而且,這母狗還被拖得很好,非常有靈性,你看看剛纔,咱們換了幾個地方,它始終保持在這地窨子周邊三十米的範圍,我敢肯定地說,但凡有人敢進入這三十米範圍,絕對要被咬……在外邊就沒事兒。”
“說得那麼好,要不,咱們就把這幾條狗買下來?”李慶翔也來了興趣。
這幾天讓鄭三找狗,跑了幾天了,狗稍微像樣的人家不賣,賣的,鄭三又看不上,也是心焦。
“這爺們也打獵的話,這狗是絕對不會賣的!”鄭三搖頭道。
“不賣?還有錢買不到的狗,你當這是二郎神的哮天犬啊?”李慶翔問道:“我特麼三百塊錢砸他臉上,他不得屁顛屁顛的送來。跑到這山裏住地窨子,都特麼混不下去的人了,不得見錢眼開?”
“翔哥,莫說三百,你怕是給上一千,人家也未必賣。別忘了,人剛殺了頭熊霸,單是那膽,恐怕也值七八百,再加上熊皮,嘖嘖,那可就上千了。三百是不少,但人家未必看得上?換作是我,我要有這麼幾條好狗,給我一千,我也不會賣,狗拖好了,上山打什麼不是錢。好狗對獵人來說,那就是身家性命!”
鄭三搖頭笑道:“有些東西,不是捨得錢就能買到的,而且,就即使是翔哥你,上千塊錢,剛買了槍以後,怕是也很難拿得出來。”
聽着這話,李慶翔眉頭皺了起來,想了想,問道:“這真是好狗?”
“不會看差的,比我們之前看到的狗都好。”鄭三肯定地說。
李慶翔左右掃視一眼:“那就想個辦法,直接弄走,到了咱們手裏,他就甭想再拿回去……還有,他人不是不在嘛,剛殺了熊,肯定有熊膽皮毛,正好手頭缺錢花,還有其它值錢點的動西,一併帶走,動作麻利點,神不知鬼不覺地,他都不知道找誰去……”
他突然看到呂律從山坡上下來,連忙閉嘴。
元寶見到呂律,立刻停止了吠叫,親暱地跑到呂律身邊,圍着轉。
“爺們……可等到你了!”李慶翔微微愣了下,渾然不管剛纔說的話有沒有被呂律聽到,臉不紅心不跳地揚手打聲招呼,就準備過河到地窨子這邊來。
誰知,他剛一動,元寶立刻折返過去,隔河擋着,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狂吠,就嗚嗚地發着兇聲。三條狗崽也跟着跑了過去,一樣的反應。
“爺們,你倒是把狗拉一下,讓我們過來啊!”
李慶翔再次被元寶嚇住,邁出去踩在河中墊腳石上的腳又收了回去。
呂律陰沉着臉,都沒正眼看他,自顧自地提着草鍋蓋掛在地窨子旁邊的小樹上。
從他看到李慶翔抬槍準備對元寶不利那一刻起,呂律就沒打算跟這樣的人有來往。
啥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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