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83章

作者:指尖灵

張韶峯更是神色凝重地和兩人錯開身位,努力瞄準。

兩人都在等着陳秀清。

果然,在熊瞎子朝着飛奔而來的時候,陳秀清是懵的,抱着槍都忘記了射擊,身體再一次忍不住地顫抖,滿臉驚恐。

“清子……打它啊!”

呂律不得不大叫一聲提醒,讓他回魂。

也正是這聲大叫,陳秀清猛地一顫,似乎才回想起現在的情況,看着熊瞎子衝過來,他本能地扣動了一下扳機。

砰地一聲槍響,卻對熊瞎子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只是高處的樹枝被打斷了,枝條掉落下來,雪沫飄灑。

慌亂之下,陳秀清自認爲已經有一定射擊水準的槍法,直接就是瞎的。

可也正是這槍響,讓陳秀清終於意識到自己手中有武器,很好用的武器,心緒一下子平靜了很多,他開始認真瞄準,在熊瞎子奔到距離三人已經只有二十多米的時候,他再次開了一槍。

這一槍還是有些慌亂,但好歹有了些準頭了,在熊瞎子腦袋上,擦出一條血槽,痛得熊瞎子嗷嗷怪叫一聲,身形一滯後,再次以更兇猛的姿態朝着三人衝來。

眨眼間,只有十來米了。跑出去的幾條狗崽已經和熊瞎子對上,狂吠中,見熊瞎子迎面衝來,紛紛跳避到兩旁,繞後,然後衝着熊瞎子屁股就咬。

這是一頭雄性熊瞎子,卵泡當場就被黑嘴咬住,短小的尾巴被白龍咬住,其餘的,則是朝着熊瞎子的臀部和腿腳招呼。

見狗子們已經不可避免地加入戰團,呂律乾脆將一直摟着的元寶也鬆開,那一剎那,元寶如同離弦的箭矢般,狂吠着衝了上去。

看到人類必然以攻擊人類爲主的熊瞎子,在幾條狗崽的拖拽下和那等疼痛的刺激下,也不得不停下來。

比起野豬的後坐護卵,熊瞎子的後坐更爲專業,迅速而果斷,這逮到野物就往屁股下邊塞,然後兇猛地一屁股坐下,本就是它的攻擊方式之一。

被它這麼一坐,幾條狗紛紛撒口跳往一旁。

也就在這時候,第三聲槍響傳來。

還是陳秀清開的。

熊瞎子的這一坐,稍微的停留和昂起的腦袋,成了射殺的好時機。

這一槍,子彈直接從熊瞎子嘴巴中射入,從後腦飛出,帶出一股子血箭。

緊跟着,熊瞎子咆哮一聲,轟然倒地。

看到這情形,呂律稍稍鬆了口氣,他知道,事情成了。

第424章 魅力

隨着熊瞎子倒下的,還有陳秀清。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

彷彿之前打熊瞎子的時候所開的三槍,用盡了全部力氣一樣。

第一槍,都打天上去了,不知道慌亂到了何種程度。

第二槍,被呂律大聲提醒,心態有所平穩。

直到第三槍,這才一槍致命。

這是一個在危急情況下逼着自己快速改變的過程,也是心裏從害怕到能冷靜對待的蛻變過程。

到底頂着多大的壓力,走過這一關,恐怕只有陳秀清自己知道。

呂律很慶幸,在熊瞎子迎面衝過來的時候,沒看到陳秀清被嚇得鬼喊鬼叫完全失了方寸,或是乾脆直接就不要命地跑。

他始終站在前面,自始至終,沒有後退半步。

甚至,顫抖的身體也逐漸被自己完全掌控,站得越發穩當。

呂律沒有去管陳秀清,端着槍依舊在瞄着熊瞎子,還未確定熊瞎子已經死了之前,不能大意。

張韶峯就沒管那麼多,看到熊瞎子倒了,他緊張的心緒也隨之放鬆,趕忙跑到陳秀清面前:“清子,你怎麼了?”

陳秀清大冷天的,臉上正冒出細密的汗珠,微微搖搖頭:“我沒事兒,休息一會兒就好。”

呂律瞟了陳秀清一眼,端着槍一步步朝着熊瞎子走了過去,元寶還在咬着熊瞎子脖子,五條狗崽則紛紛咬住熊瞎子卵泡、尾巴和屁股,嗚哩哇啦地兇叫着。

熊瞎子的腳還在不時地抽搐,呂律直接對着熊瞎子腦袋又補了一槍,熊瞎子很快就不動彈了,他這才完全放心下來。

“清子,緩過來就去帳篷邊把爬犁趕過來,這熊瞎子,咱們明天帶回去。”

呂律回頭瞟了一眼陳秀清,簡單說了一句,然後從腰上拔出獵刀,開始對着熊瞎子開腸破肚:“對了,把銻鍋也帶過來!”

“好勒,律哥!”

陳秀清用滑雪杖在雪地上撐着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雪花,雙手撐着滑雪杖,慢慢地往回滑。

“峯哥,你弄點柴攏個火,等清子回來了,要燒水處理熊膽!”

呂律手上不停,衝着張韶峯吩咐道。

張韶峯點頭應了一聲,也開始忙活起來。

冰天雪地的,給熊瞎子開腸破肚,雖然沒戴手套,但破開熊瞎子肚皮上的皮毛,裏面的臟腑後倒也溫暖,呂律動作很快,沒多長時間就將熊瞎子的下水給扒拉出來,然後幾下扒拉,用獵刀探進熊瞎子胸腔深處,偏着腦袋看清望準,將那一恍姆螐难Y面割斷,摘取出來。

剝離肝臟上的熊膽的時候,張韶峯湊了過來:“是啥膽?”

“銅膽!”

和自己估計得差不多,這熊瞎子體內剝出來的又是顆品質最上乘的銅膽,而且還挺大,呂律心裏也高興。

他快速將熊膽摘下,用細線扎住膽管,就放在熊瞎子的胸腔裏溫潤着,然後開始割心、肝喂元寶它們。

只是將六條狗喂個半飽,這些心肺肝臟和下水就已經足夠,呆會兒還要找紫貂呢,呂律可不敢緊着元寶它們喫,怕萬一碰到狀況,行動不便。

餵過元寶它們後,呂律也不準備給熊瞎子剝皮處理,打算就這樣帶回去再說。然後就蹲在張韶峯攏的火旁邊烤着。

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陳秀清坐着爬犁趕到。

呂律第一件事兒就是將銻鍋裝了滿滿的雪,放到火上燒着,然後和陳秀清、張韶峯兩人一起合力,將熊瞎子放到爬犁上邊。

陳秀清沒有過多停留,趕着爬犁就往回走,他得把熊瞎子肉送到帳篷邊再趕回來。

火堆上,銻鍋中的雪在快速融化,一鍋的雪,卻只融化出不多的一些水,不得不又捧些雪加入鍋中。

在鍋中的水燒開後,呂律提着拴了細線的熊膽,偏着銻鍋,將熊膽放入其中,盡數沒入,熊膽迅速癟了下去。

呂律就在這時候將熊膽取了出來,就暫時掛在一旁的樹枝上晾着。

也別說是晾了,在這樣的天氣裏,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得冰起來。

張韶峯在一旁,很好奇地看着呂律擺弄,他不由問道:“燙這一下,有啥用啊?”

作爲山裏人,他聽人說過新摘出來的熊膽得經開水燙一下的處理方法,但卻不知道具體啥目的。

印象中,殺了年豬,取了豬膽,也就是找根線一拴,往牆壁上的釘子上一掛,或是在廚房煙囪邊掛着,等它變幹,也能用來治療咳嗽感冒啥的,當藥喫。

“在將熊瞎子打死後,要儘快將熊膽給取出來,這樣可以防止膽囊中的膽汁迴流到肝臟裏邊,分量輕了不說,品質也會大打折扣,賣不上好價錢。

你想啊,國營店收購站又不是搗鼓中藥材的藥店,人家可不收新鮮的熊膽,爲了保管方便,都只收陰乾的。

熊膽燙過一下後會癟下去,陰乾一段時間後又會鼓起來,咱們還得再燙,不斷重複幾次,直到熊膽完全癟下去,不鼓起來,陰乾後纔行。之所以要用開水燙,那是爲了讓膽囊中的膽汁完全被膽腑吸收。方便保管和售賣,也算是初步炮製。”

呂律簡單地解釋道。

張韶峯微微點頭。

平生第一次見到人現場處理熊膽,平時的時候,可不容易見到。熊膽金貴啊,得到後,誰不是藏着掖着,輕易不示人。

見陳秀清還有一會兒纔到,呂律乾脆讓張韶峯守着,往高處的混交林裏去轉一會兒。直到在山坡高處見到陳秀清一路飛快地在林間滑着木馬趕回,他才滑雪下山。

將熊膽用布包上,小心地在獵囊裏放好,叫上兩人,往一側的山峯半腰爬上去。

“清子,你現在感覺咋樣?”呂律其實也很好奇陳秀清的心裏轉變。

“我以後再也不怕熊瞎子了,謝謝律哥!”

陳秀清在這兩趟往返的過程中,心裏還想着之前打熊瞎子的過程,想來想去,忽然覺得,熊瞎子這等猛獸也不過如此,心裏的懼怕隨之一掃而空,整個人變得輕鬆了很多,甚至還有些小激動。

當然,他也明白了呂律這麼做的真正用意。

“你當時是咋想的?”呂律笑問道。

“我其實一開始心裏很怕,在喚醒熊瞎子的時候,我之前不斷地跟自己說,槍裏有子彈,一扣動扳機就能打出去,有十一發,可以打十一次,威力很大,而且槍法練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我能打死它。

可在熊瞎子迎面跑過來,我腦袋盡是當時拿着老洋炮打熊瞎子被熊瞎子追攆的情形,心裏一下子就害怕起來。只是本能地開了一槍,我自己都不知道咋回事兒,看着熊瞎子衝過來,腦袋裏就是一片空白,只有兩個字‘完了’。

要不是律哥你吼那一聲,我估計,我啥時候被熊瞎子拍死都不知道,你那一聲,感覺就像是突然響起的炸雷,腦袋裏的空白一下子就沒了了,再次看到熊瞎子迎面跑來的樣子。

我心裏想着,律哥你不是在旁邊嘛,也在瞄準,我有啥好怕的,我就即使打不中,律哥也絕對不會讓熊瞎子傷到我。所以,心裏雖然還是有些慌,但已經能勉強穩住了,所以打了第二槍。

誰知道,明明自己瞄着打了一槍了,居然只是擦了一下,熊瞎子還在朝我這裏跑,我心裏又慌了,那麼近的距離,要不了幾下就能撲到面前,而且,我也發現,熊瞎子那麼大顆腦袋,跑起來,在搖晃中,我那自以爲還可以的槍法原來真的很差勁,三十來米的距離都打不中。

眼看這就跑到十多米的距離了,我差點都跑了,可我心裏突然間又在想,我這命是律哥幫我撿回來的,心裏不是一直想着等有朝一日,律哥萬一也出現意外,還能幫忙擋一下,想着律哥就在旁邊,我這要是跑了,以後再碰到這種情況,又哪裏還會有幫忙擋一下的勇氣。

我不能跑,這一跑,我以後就全完了,以後還想着跟律哥一起打獵呢,要是遇到這種情況,我一跑,那不是就在坑人嗎,我不能坑人,尤其不能坑律哥,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嗎,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心裏邊一下子就不慌了,趕忙瞄準開了第三槍,沒想到,還真打中了。”

陳秀清說完,衝着呂律勉強笑了笑:“律哥,我是不是太慫了?”

呂律看了陳秀清一眼,微微笑道:“誰敢說你慫,我第一個不服氣!”

陳秀清也跟着笑了起來。

心裏的想發想要戰勝生命面對威脅出現的本能反應,這是一項何其艱難的事情,一百個人中,怕是也只有爲數不多的幾個能做到。

真正讓呂律感動的是,就這麼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裏,陳秀清竟然經歷了連番的心理抗爭,那完全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啊。

更讓呂律沒想到的是,陳秀清是如此的信任自己,還想着有朝一日,也能替自己擋一擋這要命的危險。

呂律知道,自己這大舅哥,將是自己來到大荒裏,第一個能把後背交託的人,在這種危急情況下,還在惦念着自己,他心裏又怎能不感動。

“你這也算是戰勝自我了!清子,以後你會發現,自己變得厲害起來了。”呂律不無感嘆地拍了拍陳秀清的肩膀:“是個真正的獵人了。”

陳秀清憨笑着,習慣性地撓頭,卻是把自己頭上的貉皮帽給抓了下來,滿頭熱氣騰騰。

張韶峯則是認真地看着呂律和陳秀清兩人,只覺得他們的情誼,就即使沒有陳秀玉這層關係,也會深厚無比。

尤其是呂律,給了他一種很真切,很特別,還很靠譜的感覺,這也許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很吸引人。

大概也正是因此,能吸引不少人彙集到身邊來,而這些人,都是很有能力的,像趙團青父子、梁康波、還有那農場分場場長雷蒙等,哪怕是平頭老百姓,和他有過交集的,也自然而然地被彙集過來,有了一種一人攏火,腥藥妥攀安竦膿碜o感。

就連張韶峯自己,也有着很強烈,想要走得更近些的感覺。

他開始對跟着呂律打獵的事情,變得特別感興趣起來。

第425章 跑掉了

下午剩下的時間,三人又轉了幾個山頭,收穫不錯,又捕到兩隻紫貂,灰狗子也打了七八隻,還有就是皮毛已經完全變白的雪兔打了兩個。

一路所過,捕貂網、夾板、套陣,都給用上了,又佈下了陷阱十餘處。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們沿路滑雪折返,發現今天早些時候佈下的陷阱中,都已經有三處捕到了紫貂。

這些陷阱,必須早晚巡查,若是捕到紫貂,得儘快拿掉,不能放任在雪地裏長時間擺放。

否則,過了一夜,這些捕到的紫貂就很有可能已經淪爲別的野物的食物,可能渣都不剩了。

別的不說,就連紫貂都會將這些被捕殺的紫貂喫掉。

野物終究是野物。

拆下來的捕獵裝置,重新選了位置布好,三人返回帳篷。

安然地度過一夜後,第二天早上,三人一起朝着設置捕獵紫貂的陷阱巡查一遍,所有的捕獵陷阱檢查完畢,又弄到四隻紫貂,兩隻黃皮子,還有個夾板上,逮到了呂律平生第一隻貉子。

周邊的山野轉了不少地方,這片區域,已經搜尋得差不多,呂律準備回去了。

這已經是進山的第四天,連日在山裏折騰,都覺得疲憊,需要適當的休息。

三人中,木馬使用最不嫺熟的呂律,反倒是三人中最喫力的一個。

但是,少了他又不行。

紫貂沒法用半自動射殺,會毀壞皮毛,彈弓就顯得尤爲重要了。

張韶峯根本就沒練過,有彈弓也打不準。

陳秀清倒是練過些時日,可是,他的技術也就勉強打打灰狗子,連陳秀玉的水準都沒達到,打行動更爲迅速,更爲警覺的紫貂,那就太過勉強了。

彈弓好啊,打紫貂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和動靜很小,不會像槍械一樣,一槍響起,附近的野物聽到,無論大小,紛紛驚逃四散。

關鍵是,就即使設置陷阱,他們倆也完全沒有呂律那種縝密的算計,效果也大打折扣。

呂律打算回去休息兩天,另外換個地方了,他覺得自己,應該準備更多的獵具。

在佈置的陷阱中,捕貂網、柔絲鋼套兒陣和夾板誘捕,效果都很不錯,除了紫貂外,還能有意外的收穫,比如貉子和黃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