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一晚上的時間,帳篷裏果然溫暖如春,安然度過。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三人就立馬起牀,換上烤乾的靰鞡鞋,打好綁腿,給兩匹馬喂上草料後,踩着木馬上山巡查。
佈置的六個陷阱中,有四處有了收穫,得了三隻紫貂和一隻黃皮子,這讓三人高興得不得了。
剩下兩個陷阱還未被觸動,呂律也就不管它們,準備傍晚的時候再來看看。
繼續換了山頭找尋,一早上忙碌下來,用彈弓打了兩隻樹上發現的紫貂,又用網在樹洞裏捕到一隻,還順帶打了一隻雪兔和幾隻灰狗子,也順着一路布着夾板和套子陣。
臨近中午,三人簡單生了火,從獵囊裏取了帶來的烙餅烤熱,在雪地裏抓了些雪解渴,簡單解決喫飯問題,短暫的休息後,繼續搜索。
下午的時候,陳秀清在雪地上看到了熊瞎子的腳印。
他和張韶峯兩人,木馬用的溜,能搜索的面積不小。
呂律在這方面差了很多,但是有元寶它們在,找尋獵物的能力比起兩人來說,只強不弱。
聽到有熊瞎子的腳印,呂律和張韶峯也是相當欣喜,靠近後,呂律看了看那新鮮的腳印,微微皺了下眉頭:“這是走馱子的熊瞎子。”
所謂走馱子的熊瞎子,就是不蹲倉冬眠的熊瞎子。
它們走哪是哪,那旮沓走就在那旮沓待著,哪兒都去,也不喫食,也不蹲倉子,就是滿地走。
走馱子的熊瞎子很少很少,一百頭熊瞎子中有那麼兩三頭就算不錯了。
很多獵人,一輩子都可能見不到這種奇葩的熊瞎子。
這怪異的舉止,呂律也弄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它們不冬眠。
就呂律所知,就連趙團青這樣在小興安嶺深山裏追逐着獵物一輩子的鄂倫春老獵手,這麼多年下來,遇到走馱子的熊瞎子,也不過兩頭而已。
那種被驚動後,從倉子裏面出來,在山裏另外選地方蹲倉的熊瞎子不算。
“追不追?”陳秀清雙眼冒光。
“當然追!”呂律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種走馱子的熊瞎子,大都是更爲雄壯的類型,最容易得好膽了。
都專門要去找的紅貨,既然遇上了,這種機會怎能錯過。
看着那雪地上留下的一個個深大的腳印,雪天跟蹤這樣的野物最是簡單。
得了呂律的同意,陳秀清當即撐動手中滑雪杖,順着熊瞎子留下的腳印,一路快速滑下去。
“你跑那麼快乾啥?”呂律趕忙在後邊叫道。
緊隨着滑動的張韶峯聽到喊聲,立馬停了下來,陳秀清卻像是沒聽到一樣,轉眼間出去老遠。
“峯哥,趕忙追上清子,這小子被熊瞎子傷過,他又不懂前邊是啥情況,別撞上熊瞎子了都不知道,那樣太危險了,得把他叫住!”
呂律滑動木馬,趕上張韶峯,跟他交代道。
張韶峯點點頭,再次撐動雪杖,朝着陳秀清追去。
呂律也不敢停留,儘可能地加快速度。
六條狗也跟在身邊,在雪地中躥跳奔行,努力地跟上呂律。
這一追就追了十多分鐘,終於在翻過一道山嶺後,呂律看到了被張韶峯叫住的陳秀清。
呂律當即一陣火起:“你幹啥呢?知不知道那是熊瞎子?你是沒被熊瞎子撓夠還是咋地?不要命了?”
陳秀清低沉着腦袋,一聲不吭。
“下次等我把話說完行不行,打獵不能那麼莽,我情況還沒跟你們說明白呢,都不知道該注意些啥就跑,萬一直接撞上,你準備咋辦?出事兒了你讓我回去怎麼交代?”
呂律狠狠地瞪着陳秀清。
“我知道錯了,律哥!”
陳秀清也知道呂律是擔心他,小聲地認錯:“我下次再不那麼莽撞了。”
“知道就好!”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接着說道:“走馱子的熊瞎子,雖然不蹲倉,但也經常會停下來休息,在雪地裏睡覺。和其它野物一樣,它們也要確定周圍環境安全,還懂得隱藏自己的行蹤,所以,通常會在停留的地方,繞着圈地走,在雪地上留下很大一片的腳印,然後才選擇一個地方爬下來在雪地裏睡覺休息。
那些腳印,就是它們臨時劃定的安全區域,闖入後,一旦被察覺,是會被視爲敵對的。
因此,在看到腳印多起來的地方,就必須得小心了,搞不好進了那片地方,你還沒看見它,它就先看到你了,指不定從什麼地方一下子就竄了出來,你說這要不要命?就只知道悶着頭追,是會喫大虧的。”
“行了,你也消消氣,清子也已經知道錯了,其實他也知道怕了才停下來,不然,以他的速度,我可追不上他!”
張韶峯衝着呂律笑了笑,勸說道。
“跟着我就行!今天這隻熊瞎子,等找到了讓你打!”
呂律想了一下,接着說道。
陳秀清被熊瞎子撓過,自那以後,他也再沒有打過熊瞎子,呂律不清楚,他心裏是不是留下了陰影,如果有這種心理陰影,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自己直面熊瞎子,再打上幾次,直到習以爲常。
接下來,陳秀清就變得安分了,和張韶峯一起,一左一右地跟隨在呂律旁邊,小心打量着四周,順着腳印一路滑行、上攀。
又走了十多分鐘後,在山間一片背風的山坳中,三人終於看到了雜亂的熊瞎子腳印。
元寶和白龍也隨之發出兇叫聲,黑嘴則只是抬頭張望着。
“就在附近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呂律說着,放開手中雪杖,將揹着的半自動取下,檢查了一下子彈後,小心地順着元寶指引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
陳秀清和張韶峯兩人對視一眼,也各自將半自動取下來,檢查了子彈後,跟上呂律腳步。
第423章 克服
三人一路往前,滑了百多米遠,地上的腳印邊的更是錯綜複雜,朝元寶指引的方向看了一眼後,呂律就停下來了。
前方林木間的雪地上,一棵倒木橫亙着。
再看看周邊,他初步猜測,那熊瞎子很有可能就趴在樹幹後邊,藉着樹幹擋風。
只是,那樹直徑最起碼得有到人腰桿那麼粗,根本看不到後面的情況。
呂律之所以確定,那是從元寶指引的方向上進行判定的。
因爲除了那倒伏的大樹,往那個方向看過去,沒有比這大樹更好的藏身之地了。
呂律指了指右邊,準備領着兩人繞過那棵倒伏的大樹,看看樹幹後邊的情況。
陳秀清和張韶峯兩人會意,一邊瞅着那倒伏的大樹,一邊隨着呂律往左側繞行。
相比兩人的小心翼翼,呂律反倒顯得隨意很多,踩着木馬在雪地上走得咔嚓響。
“這聲音太大了,咱們要不要解下木馬?”張韶峯聽着這聲音,有些提心吊膽。
他這是第一次要見到活的熊瞎子,以前只聽說過它兇猛,大概是傳聞聽得太多的緣故,心裏莫名地開始緊張。
陳秀清一聲不吭地走着,不過,看他臉色慘白,眼睛死死盯着倒伏的大樹的樣子,心裏的驚悸程度,比張韶峯強烈太多,根本就是害怕。
呂律能確定,有過被熊瞎子差點一巴掌結果了小命的經歷,陳秀清心裏邊是有很強烈的陰影的。
他甚至已經注意到陳秀清開始有些發抖的身體。
“沒事兒,咱們呆會要打熊瞎子,如果它是睡着的,咱們也得將它喚醒纔行。
其實,熊瞎子現在睡着了的話,那狀態也跟蹲倉的熊瞎子半睡半醒的狀態差不多,把它喚醒惹怒,熊膽纔會充盈,那樣咱們得到的熊膽纔會更飽滿,分量更大些”
呂律說這話的時候,又瞟向陳秀清,見他臉色變的越發慘白了,頓了一下,呂律接着說道:“要把它喚醒,看它是逃還是迎着咱們衝過來,如果迎面衝過來,那再好不過,正好射殺。”
他想要把情況弄的看上去更危險些,那樣的情況,對於陳秀清克服心理陰影的效果纔會更好。
沒用多長時間,三人遠遠地繞到那棵倒伏的大樹左側,果然看到一大頭熊瞎子就爬在樹幹後的雪地裏,腦袋枕在一雙前掌上一動不動,只有一身長長的黑色毛髮在寒風吹拂下,不時地晃動着。
這是個大傢伙,看那樣子,已經接近熊霸級別了。
“清子,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你準備好!”
呂律看着陳秀清,不無安慰地說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邊一定很怕,但想要當一個獵人,有的事情就逃避不了,必須得面對,就像是你被熊瞎子撓過這事兒,在你心裏,那就是一道必須跨過去的坎。
不然的話,你若是連對付熊瞎子的勇氣都沒有,萬一你一個人在山裏再次碰到,怕是隻有再次被熊瞎子撓的份的。”
陳秀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趴在雪地上的熊瞎子,像是完全沒聽到呂律在說什麼一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一動不動。
呂律不由拍了他肩膀一下,再次問道:“你聽到了沒有?”
陳秀清在呂律拍他這一下的時候,嚇得渾身顫抖了一下,回頭愣愣地看着呂律,用顫抖的聲音問:“律哥,你剛纔說啥?”
就即使在說這話的時候,他依然忍不住時時看着那一動不動的熊瞎子,就像是生怕它突然竄起來朝着自己撲過來一樣。
呂律只得再次將剛纔說的話,跟他又說了一遍。然後補充道:“我和峯哥在這裏等着,你啥時候準備好了,就去把它叫醒。”
他說着,雙手抱着半自動,隨時做好射擊的準備。
張韶峯也知道陳秀清的情況,清楚呂律這近乎在逼着陳秀清去直面熊瞎子的事情,實則是在幫陳秀清。
他哪怕有當兵的經驗,有着過人的膽魄,但在面對這熊瞎子的時候,也是莫名地緊張,而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是像呂律一樣,抱着手中的半自動,隨時做好射殺的準備。
此時此刻,張韶峯打心裏,是相當佩服呂律的。
他很難想象,爲什麼呂律在面對這熊瞎子的時候,還能表現得如此淡定自若。
不愧是手中還沒有槍,憑藉一把鏡面大斧就能夠劈死熊霸的人物。
他哪裏知道,手持大斧劈死熊霸的事情,對於呂律來說,就是一場極其強烈的心理蛻變,再加上現在,呂律的槍法已經狠狠地錘鍊過,又曾打殺過幾頭熊瞎子的經歷,讓呂律在面對熊瞎子的時候,已經有了足夠的自信。
再強大的野獸,在半自動面前,都是紙老虎。
打準了,就沒有一顆子彈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來一發。
當然,那上千斤的大炮卵子是個例外,太過皮糙肉厚了,長到上千斤,那身上的肉帶回來煮熟了都柴得要死,喫不動,可見防護能力強到了何種程度。
呂律到現在都還在時不時想起那頭松嶺裏打死的八百斤大炮卵子的情形,就不由自主地思索制服千斤大炮卵子最有效的法子。
對於呂律來說,那大炮卵子雖然被打死了,但終究也在他心裏有了些陰影,只是這種心理陰影,遠沒有陳秀清面對熊瞎子時強烈。
陳秀清盯着那熊瞎子,不停地深呼吸,調整着自己的心態。
呂律身旁的元寶和五條狗崽也在盯着熊瞎子,躍躍欲上。
三人和熊瞎子之間,就隔着五六十米,而且,從現在這位置看過去,也就只有四顆大樹能造成阻擋而已,挪上一兩步就能找到很好射的擊角度的地方。
這一等就等了五六分鐘,陳秀清似乎在心裏說服了自己,他回頭看了呂律一眼:“律哥,用槍喚醒它行不行?”
“可以……”呂律點頭。
“我擔心元寶它們!”陳秀清說了自己的憂慮。
槍聲一響,元寶它們勢必朝着熊瞎子衝出去。陳秀清心裏本就相當緊張,他很擔心自己打不中,若是再加上元寶它們參與襲擾,情況變得更復雜,他怕自己被影響不敢開槍,或是開槍了傷到狗子們。
“我會管住元寶!”
呂律也捨不得自己的狗被傷到,誰知道陳秀清會是啥樣的狀態,若是慌亂之中亂來,子彈不長眼啊!
他說完,蹲下身,摟住元寶。作爲頭狗,元寶在幾條狗崽面前,很有權威,它不領頭衝,其它幾條狗崽也不會亂動。
陳秀清見狀,往前走了兩步,再次深深吸了口氣,抬起半自動,朝高處開了一槍。
槍聲在山坳迴盪,顯得異常響亮。
那熊瞎子身體一顫,猛地翻身站起,一下子就鎖定三人這邊。
雖然被叫作熊瞎子,但也只是說熊瞎子的視力不如聽力和嗅覺那麼敏銳而已,但其實,熊瞎子的視力並不比人類差。
它在看到呂律三人的時候,立馬人立而起。
嗷……
衝着三人憤怒地狂吼一聲,它一雙前掌落地,立馬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狂衝過來。
四條腿在龐大的體重下,深深陷入雪中,每奔跑一步,就帶起大片雪花,弄得周圍雪沫飛揚,躥跳間,速度也慢了一些。
元寶在陳秀清槍響的時候,幾次使勁,都被呂律緊緊地摟着前胸給拉住,至於幾條狗崽幾乎本能地衝了出去,但跑上一段後,見元寶沒跟來,一個個也停下腳步,衝着熊瞎子狂吠的間隙,不時回頭看着呂律這邊。
通常情況,熊瞎子在見到人或是狗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逃跑,聽到槍聲更是懼怕。
可眼下的情況不一樣,有人已經靠它靠得很近了,而且是在睡眠中被突然驚醒的。
那種強烈的危機感,熊瞎子也有。
正是這種驚恐,讓它變得狂怒,一鎖定三人的位置,立馬狂衝過來。
五六十米的距離,哪怕有雪層阻礙,奔行稍顯困難,但熊瞎子的速度依舊不慢,只需要幾個呼吸的時間而已。
面對這種情況,呂律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所以,在摟着元寶的時候,他自己右手單手持槍,單膝跪地,也早已經擺出瞄準射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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