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4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拿着烤土豆直接往醬碗裏蘸了些大醬,又跟着咬上一口,又多了一番香辣滋味。

“我這裏還有樣東西要請你幫忙,想着一起弄好帶回去,那天就沒過來了!”

他說着,將綁在馬鞍上的四根水曲柳木棍取下來,送到金家寶面前:“我這是做的滑雪杖,末端得請你箍上鐵環,打上牛掌釘!”

箍上鐵環,目的主要是爲了防止滑雪杖末端裂開,也起到一個保護作用。

天天在雪地裏,滑雪、走路,需要不斷地杵着,磨損會非常嚴重,箍上鐵環能有效防止。

同時,箍上鐵環,還能作爲武器使用。

在林海中滑雪的時候,滑動中速度很快,雙手拿着滑雪杖,槍只能背在背上。

這種情況下,碰到小的野物能直接嚇跑,可若是碰到猛獸,那就難說了。

大雪覆蓋,也到了野物們食物最爲匱乏的時候,萬一朝着人發動攻擊,來不及取槍,這種時候,手中的滑雪杖就是最好的武器,朝着野獸抽打,保護自己。

至於底端釘上牛掌釘,也是能朝着猛獸戳的,三角形的牛掌釘頂尖露在外面有半寸長,一捅也是一個血窟窿。

當然,最大的作用是滑到冰面上的時候發揮作用。

若是滑雪杖尖端沒有牛掌釘,那麼撐在冰面上可能呲溜一滑,把人閃倒在地。

有了牛掌釘,往冰面上一杵,那也能在冰上戳出小坑,更好借力。

小小一根滑雪杖,也藏着許多竅門。

這不僅僅是滑雪的輔助工具,還是很犀利的近戰武器。

四根滑雪杖,放在炕竈過火管道上烘烤了幾天,早已經乾透。

只要把它加工好了,加上趙永柯家裏幫忙弄好的木馬,這套滑雪工具,算是齊備了。

“小事兒……先喫烤土豆!”

見呂律很喜歡喫土豆的樣子,在他一個土豆下肚的時候,金家寶又給他遞來一個。

兩人圍坐在火爐邊,剝着土豆皮蘸着大醬,不過十來分鐘,煅燒爐子上烤着的土豆被消滅一空。

稍作休息,金家寶回屋子泡了茶水出來,兩人喝水閒聊了一會兒,金家寶拿着呂律帶來的四根水曲柳木棍比對了一下,回屋子找來一根厚實的鋼管,扔到呂律面前,又找來小鋸子:“你自己來!”

呂律一下子看出了他的意思,這是準備直接用鋼管鋸成小段,套在水曲柳木棍上當成鐵環使用。

如果弄鐵環,金家寶少不了要進行打造,直接用這鋼管的話,倒也省事兒。

關鍵是,這鋼管也挺厚實,不比鐵環差。

呂律閒着也是閒着,提着鋸子直接將鋼管踩在木墩上固定着,截取五釐米那麼長的一段開始鋸。

別看着只是根小小的鋼管,鋸下這四段,可着實花費了呂律不少功夫,小鋸片都換了五根,弄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鋸下來了。

金家寶一直在旁邊默默地抽着旱菸看着呂律弄。

他上了年紀了,知道這事兒折騰下來,得花費不少體力,乾脆揪着呂律,讓他自己弄。

鋼管鋸下來,簡單用砂輪打磨呲口,金家寶接手過來,將水曲柳木棍尖端仔細修整打磨,然後將小段鋼管套着敲進去,又找來牛掌釘打在尖端上,兩樣東西一結合,倒也恰到好處。

關鍵是,頂端的木頭在打入牛角釘的時候,也將木頭撐開,套上去的小段鋼管變得更加緊實穩固了。

呂律拿着滑雪杖揮舞兩下,呼呼響,手感很好,力量也很不錯。

滿意地點點頭,呂律將四根滑雪杖收撿好綁在馬鞍後邊的時候,金家寶回屋取出用鐵絲串成一串的的項圈提了出來。

呂律接過來看了下,項圈一個不到一斤的樣子,也不知道金大爺從哪裏弄來的鋼圈,看樣子,分明是機鑄的,還設計了孔洞和卡齒用來調節項圈大小,就連那些鋼釘,也不是鉚上去的,而是用的電焊焊接。

他原本還想着,金家寶怕是得通過手工鍛造來打造,不由猜測道:“大爺,你這是在農機廠有熟人?”

呂律能想到就是這樣的地方。

“我以前啊,是機械廠的職工,早退休了!”金家寶笑道:“我到區上讓我徒弟給弄的。”

“難怪!”呂律一下子明白了。

這鍛造得厚薄均勻、還打磨得錚亮的鋼製項圈,可不容易憑藉手工打造成這樣,還有那厚實的鋼管,一般人也很難弄到,這年頭的鋼鐵,金貴着呢。

“咋地?不滿意?”金家寶笑着問道。

“滿意,做那麼好,早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我還能有啥不滿意的!”

呂律說着,又掏出五塊錢,塞到金家寶手裏:“這是幫我弄滑雪杖的工錢,夠嗎?”

“給我點材料錢就行了!”金家寶退回四塊。

“收着吧,以後啊,我可能還要多多麻煩你!”

在呂律得知金家寶居然是農機廠的退休職工,是師傅級的存在,而且還保持着很好的關係時,他腦袋裏的想法就又鑽出來了。

養殖中需要用到的鐵唬菜埔材芡ㄟ^金家寶,很容易就能給辦成。

有些野物幼崽帶回來,可不是簡單的木頭蛔泳湍荜P得住的,鐵桓孔V。

“你歇着,我回去還有些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呂律開始在想,自己也應該時不時地弄點野物給老人家送來,也省得他自己弄藥豆去藥野物,關鍵是那樣喫起來,危險不小。

加工處理不當,可是能將他自己也一併帶走的。

以前忽略了,現在看來,這關係得好好維護纔行。

金家寶也不客氣,將錢往懷裏一揣,就不再去管呂律。

呂律騎着追風,一路返回草甸子,下馬後將馬鞍和滑雪杖取下,放追風去草甸子喫草,他自己則將馬鞍提到馬廄裏掛好,抱着四根滑雪杖回家。

這滑雪杖還有兩個環節需要處理。

一個是握柄處需要鑽孔,然後穿上皮圈,這東西能套在手腕上,能隨手一放,空出手來拿別的東西,比如槍,又不用擔心遺落。

另一個也是極爲重要的,得在尖端半尺處,綁縛上口朝下的喇叭口似的獸皮,通常用的鹿皮或是狍子皮。

這喇叭口狀的獸皮,老獵人們稱之爲皮雪罩。

冬季的林海雪原,被大雪弄得溝滿壕平,看不出哪裏是溝,哪裏是壑。

踩着木馬經過大雪填滿的壕溝上,如果手中兩支滑雪杖往雪地上一撐時,卻深不見底,人就會被閃倒,結果可能陷入雪坑中出危險,或是追攆的獵物跑掉。

可滑雪杖上有這兩個皮雪罩,皮喇叭口在往下杵的時候,就會在雪地上撐開,不會戳空,反而能借到很大的力,迅速滑過。

這一整套東西,看着簡單,做出來似乎也顯得很粗糙,但卻是老輩人多年的經驗積累,名副其實的生存智慧所在,非常的高明。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鑽孔,燒紅的大釘子,用鉗子夾着一頓猛旋,二十來分鐘就搞定。

呂律用鞣製出的黃牛皮邊角料,割出細條,穿過木柄孔洞,稍加編織,輕鬆搞定。

至於皮雪罩,則用的是鹿皮,這也是能用來頂替野豬皮做木馬的皮革,柔韌性上比野豬皮要好得多。

割下四塊圓形鹿皮,中間留出穿過滑雪杖的洞口,然後用細鐵線,一圈圈纏緊,牢牢綁縛在雪杖上。

至此,滑雪杖做好,只等着晚上去趙永柯那裏取來木馬就行。

呂律長長舒了口氣,在院子裏看着陰霾的天空,小聲地說了句:“可以下雪了!”

就在這個時候,陳秀清騎着鄂倫春馬,慢慢悠悠地出現在小河邊上。

一看到他,呂律麪皮就忍不住一陣抖動。

這傢伙,呂律在忙着做這些東西的時候不見影子,現在倒好,東西剛準備好,他就來了,而且,這個時候來,明顯還打着蹭晚飯的想法。

呂律很有種被他憨憨的樣子矇蔽了的感覺。

第412章 最終歸宿

“你小子,這時間瞅得挺準啊!”

在將柵欄大門打開,讓陳秀清進來的時候,呂律沒好氣地說道:“木馬做好了你就來,沒做好的時候,影子都見不到一個,你故意的吧?”

“沒有,這不是看着天氣要變了,忙着進山打了幾天柈子,今天還在院子裏劈砍了一天!”

陳秀清語氣都充滿疲憊。

爲了每年冬天的柴火,總是得花費不少精力。

呂律本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就是開個玩笑,見陳秀清確實顯得很疲憊,他不由建議道:“要不像我一樣,買點煤?”

“捨不得!這些煤買下來所花的錢,都能頂林場職工三個月工資了……這錢我得攢着!”陳秀清連連搖頭:“山上那麼多木頭,趕着馬車出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砍一車回來,一車就能燒幾天,沒必要!”

“喲,挺會過日子嘛!”

呂律笑着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把打柈子這些時間用到打獵上,有可能掙到的比買煤的還多?比如,你要是邭夂茫仙脚街蛔硝酰皇嵌嗟亩蓟貋砹耍俊�

陳秀清一下子愣住,摘掉狗皮帽,撓着冒着騰騰熱氣的腦袋:“對哦!我這就去找孟兆華……”說着,他轉身就走。

呂律趕忙一把將他拉住:“你急啥啊,改天幹不了啥的時候再去!這一整個冬天,也不可能天天往山上跑不是,人也遭不住啊,對不對!”

陳秀清點點頭,忽然又回頭看着呂律:“那下大雪幹不了啥,休息的時候,也可以打柈子啊!”

這下輪到呂律發愣了。

他現在有一萬個理由相信,自己確實被陳秀清憨憨的模樣給矇蔽了,這也太會算計了。

“你說的有道理!”

呂律第一次覺得,不打柈子而選擇買煤,是因爲自己懶,而不是因爲煤炭更經久耐燒。

兩人一起進了屋子,屋內的溫度和外面的,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屋裏暖洋洋的,更像是春末,大門一關上,呂律就將套在身上蘇恩給脫下來,放到炕頭的炕琴上。

沒多長時間,陳秀清也覺得熱乎起來,跟着脫掉身上厚厚的棉衣。

他現在是越發羨慕呂律的木刻楞了。

通常情況下,大荒裏的屋子,爲了保暖效果更好,用炕的時候溫度提升得更快些,房間的面積通常不會有多大。像呂律的木刻楞,明明那麼多房間,空間還都挺大,卻似乎不存在這問題一樣,比他自個家裏都要暖和得多。

這一方面是木刻楞的保溫效果確實很好,另一方面就是那設置在外面的炕竈了。

煤不僅僅比木柴耐燒,那發熱量也不是一個檔次的。

在這年頭,爲了省柴火,也爲了更好地取暖保溫,還有不少人家全家老小擠一個炕上睡覺。

通常,條件好點的,子女大了,也分到屬於自己的房間和炕。

但在山裏邊,還有條件特別差了,家裏就一盤大炕,兒子長大結婚了,也就一牀簾子隔開,晚上小兩口發出點什麼奇怪的聲音,都心知肚明,習以爲常的事兒。

陳秀清家裏邊,還得感謝他老爸,當初建房子的時候,條件不算差,屋裏也弄了三個炕,倒是可以分開。

他今天過來,也是看着天上都起了彤雲,眼看着一場大雪要來,柈子也已經打得夠燒一段時間了,專門過來看看木馬做好沒有。

陳秀玉早已經在廚房忙碌,呂律進廚房幫着做好飯菜,招呼着陳秀清一起喫過,然後,呂律取了項圈,挑選了一張狍子皮帶着,叫上陳秀清一起去了趙永柯家裏。

到趙永柯家裏的時候,一家老小,正在炕上啃着手把肉。

趙團青今天又去山上打了一隻狍子回來,也算是試試兩條鄂倫春獵狗好不好用。

見呂律和陳秀清進來,趙永柯忙着叫烏娜堪往火盆上煮着狍子肉的鍋裏又加進去些狍肉,給呂律和陳秀清倒了酒,非讓跟着再喫上一些。

兩人不好推辭,也只能上了炕。

炕上已經用狍子皮做了墊子,大炕也燒得暖和,倒是又熱熱鬧鬧地喫了大半個小時。

一頓酒喝完,趙團青和趙永柯的目光,都落到了呂律帶來的那六個項圈上,兩人拿起來,在手中翻看着,不斷地說好。

“狗是夥伴,它在幫我們找獵物,幫我們獵殺野物,還在我們有危險的時候護着我們,我們當然也該好好護着它們!”

趙團青這輩子,養過不少狗,但是沒一條能有個善終,都是死於和獵物的搏殺中,經歷過太多和狗子的生死離別,心中最是有感觸:“我要是早點有小呂這想法,我那些好狗,有不少都不用死,能陪我很長時間。我打獵一輩子,咋就沒想過這些呢?

也許,多一件那啥什麼背心,就不會被野豬挑破肚子。多這樣一個項圈,那些猞猁、狼或是豹子,就不會被咬斷它們的喉嚨、脖子……唉!”

趙團青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懊悔。

也許是酒喝得有點多的緣故,他今晚感嘆特別多。

“都說好狗該死在山上,死在和獵物的搏殺中,簡直就是屁話!死了的話,對狗來說有啥用,賺來的還不是狗主人的虛名,頂多說一句那誰曾經養過一條多好多好的狗,怎麼怎麼厲害,是幹啥的時候死掉的……這些屁話有啥用?

對於獵人來說,自己的狗跟家人沒什麼區別,用這樣的命去換那種虛名,值得嗎?歸根究底,還是怪自己沒那能力護着狗子啊!”

呂律沒有插嘴,只是默默地聽着。

換作是以前,打心底裏,他只是認爲獵狗對於獵人而言,只是輔助打獵的工具,再怎麼有靈性,終究是條狗,沒了再換就是。

可現在遇到元寶,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樣,那都是因爲這是條在主人死後,在墳邊築窩,守了兩年多的狗。

在得知這一情況的時候,他心裏,不再只是當獵狗只是打獵的輔助工具,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甚至在忠铡⑶榱x方面,比很多人要強。

也就從那時候起,呂律打心裏也想守護着這條認自己爲主的狗,希望它能在自己手中安穩地走過這一輩子。

這是種比自家獵狗死了,紅一下眼,掉幾滴眼淚,嚎叫幾聲更爲深沉的情感。

所以,他想到了爲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狗子們進行防護,想到了防護背心和項圈,爲狗子們儘可能地做些自己能做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