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3章

作者:指尖灵

“律哥,這咋能收你的錢,你幫了我們那麼多次,我們還啥忙都幫不到你呢!”

孟兆華哪肯接這些錢,他心裏記着呂律給他猞猁尾巴和虎膽做藥的情分。

“以後請你幫忙的地方多着呢,每次讓你貼着油錢和工錢,你會喫不消的,聽我的,把錢收着,以後我纔好找你幫忙不是!”呂律笑着說道。

孟兆華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勉強將錢收下:“謝謝律哥!”

“這幫着忙了一天,還沒喫飯吧?”

呂律看着被煤灰沾染得烏騰騰的孟兆華,剛剛似乎聽到了他肚子中的咕嚕聲,笑着問道。

“還沒……不是,喫了!”孟兆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又趕忙改口。

呂律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沒喫就是沒喫,到了我這兒,還能放你餓着啊,我都聽到你肚子叫了。等着,中午喫的飯菜都還有剩餘,就在我這兒將就着喫上點墊吧墊吧!”

不待孟兆華推辭,呂律當先衝着在翻攪着晾曬苞米的陳秀玉說道:“媳婦兒,去給華子熱點飯菜,華子還餓着呢。”

“嗯吶!”陳秀玉應了一聲,丟下手頭的事情,回廚房去忙了。

在孟兆華被招呼進屋子喫飯的時候,呂律則在地窨子旁攏了一堆火,處理那兩根用來做滑雪杖的水曲柳木棍。

陳秀清見狀,找了斧頭就往山裏鑽,沒用多長時間,也砍來兩根筆直的水曲柳木棍。

“你小子,挺會瞅機會啊!”

呂律看着把水曲柳木棍往火堆上放的陳秀清,忽然覺得這看着一臉憨笑的傢伙,多少有了點鬼精鬼精的感覺。

陳秀清撓了撓腦袋:“律哥,要不這滑雪板的豬皮,你也幫我請趙大哥家縫一下唄!”

呂律抬眼看着陳秀清,心裏那種異樣的感覺更強烈了一些,這……算計得挺好啊!

“清子,這幾天沒夢到燕子了?”呂律笑着問道。

“夢到過四次!”陳秀清紅着臉說道。

這話聽得呂律嘴角都忍不住一陣抽搐:“看你這臉紅的,夢裏準沒幹啥好事兒!遭得住嗎你?”

“不是那事兒!”

“你繼續狡辯!”

第410章 一雙靰鞡鞋

耍嘴皮子,陳秀清哪會是呂律的對手,很快就敗下陣來。

一聲不吭,向來是他最簡單有效的應對方式。

見陳秀清這樣,呂律也沒得說了。

孟兆華早已經喫完飯走了,他得把借出來的汽車趕緊還回林場去,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關係還沒好到那種能開回家的程度,這也是呂律連油帶工錢給了二十五塊的原因,孟兆華自己也需要打點。

呂律心裏開始盤算,用什麼法子,能早點買上汽車,這樣的話,用起來也方便。

四根水曲柳木棍連着樹皮放在火上烘烤,樹皮被燒掉,裏面的木質也被燒得黑紅,將表皮完全剝掉,呂律找來砂紙,稍加打磨,然後比量着自己的身高,截了半人多高的兩段。

看着自己手中的兩根水曲柳木棍,直挺、光滑,還挺漂亮,呂律相信,等製作出來,會是很趁手的滑雪輔助工具。弄好後,連同陳秀清自己截下的兩根,一起送到炕竈的過火管道上用重物壓着,進行乾燥。

他讓陳秀清抱來木柴,把炕竈的火攏着,自己則去了煤炭堆,弄了些水,將細煤拌潮,用桶提到炕竈,糊在熊熊燃燒的炕竈柴火上,用火鉗在上面捅了三個洞,蓋上蓋子。

王大龍不愧是建造木刻楞出了名的師傅,就連這用轉頭和耐火磚打造的炕竈,都弄得相當好,蓋子一蓋上,就能聽到呼啦啦的抽風聲。

這些細煤,若是和上一些黃泥,弄成蜂窩煤的性質,更經久耐燒,只是呂律現在沒那功夫去弄。

晚上的氣溫已經變得很低了,這還是呂律第一次將炕竈點燃,晚上正好試試,炕上的溫度咋樣,相信會是一個非常溫暖的夜晚。

陳秀清在幫着呂律用獵刀將已經乾燥的野豬皮比着木馬,割下六塊,到時候得用筋線將野豬皮縫在柞木板上。

這個非常有講究,朝着尖頭方向的爲順毛,這樣在滑雪的時候非常順溜,反之在爬坡的時候,野豬毛就像是細密的倒茬,在雪面上,有很強的摩擦力,能在往山坡上行走的時候不會下滑。

呂律只是準備好材料,等再過兩天,木板的彎度完全定型後,再送去找趙永柯。

陳秀清直到蹭喫了晚飯才離開,這小子,始終還是喜歡呂律家的飯菜,只要有機會,非要蹭到喫纔行。

一天的時間悄然而過。

晚上的時候,被燒得很暖和的炕,讓兩口子睡得很舒服,炕上的溫度很合適,而且持久。只是早上起牀的時候,整個人有了種像是被烘乾的感覺,免不了噸噸噸地灌上一肚子水。

就像在南方,長時間睡在電熱毯上一樣,舒服是舒服了,可也讓身體裏的水分蒸發快了很多。

不過,等過一段時間,變得更冷的時候,這溫度就很適合了。

初到北大荒燕窩島農場當知青那會兒,呂律冬季在山上跟人伐木,住在窩棚裏,那時候,每天都將土炕燒得滾燙才能安穩入睡,甚至有別的知青,被子都被烤得發出焦臭味兒。

只有冷到受不了才知道,這種能將人烤乾的溫度是多麼舒服。

等那些豺皮鞣製出來,縫成大塊鋪在炕上,隔熱保溫,會讓這種情況得到很好的緩解。

二十多張豺皮,即使呂律、趙永柯和陳秀清三人平分,也能縫出很大的一塊。

爲了睡覺這事兒,呂律很有種絮窩的感覺。

接下來三天的時間,呂律依舊騎着追風,領着元寶,到更深的山裏去繼續打它的小動物,探查山上的環境,做着記錄。三天下來,又跑了不少地方,做了不少記錄。

直到第四天,呂律沒有再上山了,天氣變得陰霾,呼呼的北風刮起來,像刀一樣,讓人覺得臉上都有些生疼,呂律知道,接下來會有一場大雪,真正的寒冬降臨了。

早上起牀第一件事兒,就是將炕竈中的灰燼扒拉乾淨,在燃燒了一宿的炕竈中添加煤炭,以保證木刻楞裏邊的溫度。

要下雪了,得趕快將木馬做出來!

呂律隨後將卡在木樁固定了幾天已經定型的柞木板取下來,將尖端多餘的部分鋸掉,修整出圓潤的尖頭,尾部也作了處理,用炕竈的炭火燒紅鐵釘,在木板邊緣一公分的位置上燙烙出一個個用來縫豬皮的小孔。

六塊木板,單是弄這些小孔,就花費了呂律差不多一早上的時間,總算是完工。

陳秀清又避過了這麻煩事兒,東西扔呂律這裏後,就再沒管過。

眼看着離中午還有一會兒,他抱着木板和豬皮,去了趙永柯家裏。

剛到他們家的草甸子旁邊,呂律就聽到了草甸子上傳來的狗叫聲。

人才剛踏入草甸子,就見穿着厚厚蘇恩的趙永柯迎了出來,也看到拴在狗窩旁的一黑一白兩隻鄂倫春獵狗。

“趙大哥,啥時候買的狗啊?”

呂律隨着趙永柯進院子的時候,打量着那兩隻鄂倫春獵狗,以他的眼光來看,也是兩條很不錯的鄂倫春獵狗,不過,比起黑嘴,又要差了一些,這是兩條已經成年大狗了。

“入冬了,少不了要進山,缺了狗可不行,我阿瑪專門跑了一趟嘉蔭去尋狗,打聽到有獵手要賣狗幫,去看了以後,花了五十塊錢買了兩條回來,還算不錯,都是低頭香,好在下口很猛,也能用了。”

吸取黑嘴叛變的經驗,他們這次直接買的成年狗。

看他們這樣,呂律也知道,這爺倆在這個冬季,也想大幹一場。

冬季好打獵,雪地上的痕跡最好把握,這好時機,誰也不想錯過。

“我過來是準備請你們幫忙縫製一下木馬!”

呂律隨着趙永柯進屋,將手中抱來的木板和豬皮放下,直接說明來意:“我哪裏沒筋線,自己的縫製手法也不行,還有,木馬上鞋套,也得請你們幫忙!”

“小事兒!晚點就能過來拿!”趙永柯翻看着呂律帶來的東西,笑着說道。

趙團青坐在大炕上,叭叭叭地抽着煙:“把東西給我看看!”

呂律趕忙將豬皮和柞木板都遞到趙團青面前,他一樣樣地翻看着,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木馬你是已經學到手了,東西做得很不錯。”

“名師出高徒嘛!”

能過得了趙團青的法眼,呂律當然高興。

“炕上坐……”

趙永柯招呼呂律上炕,烏娜堪則放下手頭的縫製工作,忙着去給呂律泡茶水。

“烏娜堪嫂子,別忙活了,我還得去洄龍屯一趟,處理一下那兩根雪杖……得趕着下雪的時候,好好練練滑雪!走了!”呂律還有一堆子事情要忙,不想耽擱。

他說完就走,卻被趙永柯叫住。

“那些豺皮已經鞣製出來縫好,還有那張狼獾的皮子也弄好了!你既然來了,正好帶回去,也省得我送,還有,我讓烏娜堪給你做了雙靰鞡鞋,你也試試!”

趙永柯說着,進了裏屋,很快抱出一卷皮毛和一雙靰鞡鞋子。

靰鞡鞋是用狍子皮做的,看上去樣式或許不太美觀,而且很肥大,但絕對是在冬天雪地行走的利器。

狍子皮能防雪水浸透,裏面塞上烏拉草,再大的腳汗也能吸得乾乾淨淨,關鍵是暖和,別看這東西老土,但比起黃膠鞋、牛皮鞋這些東西,強太多。

這可是好東西。

鞋子試過後,很寬鬆,但在裏面塞上烏拉草後就很合適了。

“謝謝烏娜堪嫂子!”能幫忙想得那麼細,呂律對他們充滿感激。

這個不善言辭的女人,只是衝着呂律微笑着點點頭。

呂律覺得,回去後也準備讓陳秀玉給他們做上幾雙袼褙鞋,這東西,在家裏穿着舒服,得有個禮尚往來。

呂律抱着東西回到家裏,陳秀玉正在院裏,攪拌着院子裏放着的幾個大缸,裏面都是些發酵着的大醬和做粘豆包的黃米,尤其是黃米,這東西發酵的時間長了,一攪動,老遠都能聞到散發出的餿味兒,在做的時候,得多次淘洗。

可是做出來的粘豆包,那是真的軟糯香甜,非常扛餓,這可是進山打獵帶去喫的好東西。

看到呂律出去一趟,又帶回來那麼多東西,陳秀玉趕忙上前開門。

東西被呂律直接送進臥室,將鋪蓋揭開,在炕蓆上先將縫成大塊的豺皮鋪好,再鋪上墊棉、牀單和被子,呂律往上邊一趟,心裏只有一個感覺:舒坦!

炕上那股子燥熱因爲有了這牀豺皮,將會變得很溫和。

隨後,呂律將那塊狼獾皮遞給陳秀玉:“這皮子,以後是你的專屬,用來在炕上墊坐,隔熱,屁股不會那麼燥熱,會舒服很多。”他說着,趁機在陳秀玉屁股上捏了一把。

陳秀玉笑着伸手就朝呂律腰上擰去。

呂律趕忙跳到一旁,他早有防備,哪會那麼容易中招。

沒擰到呂律,陳秀玉瞪了呂律一眼,順手接過狼獾皮子,伸手撫摸着上面有些粗糙的毛,還是顯得很高興。

和呂律經常進山不一樣,陳秀玉這個冬天,大部分時間得呆在家裏,長時間坐在炕上,又懷着孩子,她顯然更需要這張狼獾皮。

“看看,這是趙大哥家給我準備的靰鞡鞋,進山打獵穿的好東西,媳婦兒,啥時候也給他們家一人做上一雙袼褙鞋唄!”呂律說了自己的想法。

“好!”

陳秀玉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把手中的狼獾皮放炕上,又接過靰鞡鞋翻看着。

對於這鞋子,陳秀玉並不陌生,到了冬季,進山的人大都會給自己準備一雙。

“我下午的時候,去草甸子割些烏拉草回來,給你弄草絨!”陳秀玉很懂事地說。

乾燥的烏拉草得割回來,敲成草絨,絮在靰鞡鞋裏纔有用。

“準備做飯吧,喫了飯,我還得去洄龍屯找金大爺一趟,取那些項圈,順便得把雪杖也弄一下。”

“嗯吶!”

兩口子一起進了廚房,在裏面忙活起來。

第411章 還是很犀利的武器

喫過中午飯,陳秀玉收拾好炕桌,提了鐮刀,去草甸子割了些烏拉草回來。

草甸子中兩匹馬、十三隻鹿,四隻獐子,這麼長時間的放養,草甸子加上兩邊的山坡,面積不小,可也有些禁不住採食,幸好,到了現在,莊稼已經收割起來,稻草,苞米草,大豆棵,還有糧食,這些東西,都能用來餵養它們,算是接上了。

在陳秀玉拿着木錘在家裏墊着木頭敲打那些烏拉草製作草絨的時候,呂律喝了些茶水,出門喚來追風,帶上四根水曲柳木棍,前往洄龍屯金家寶家裏。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蘇恩,戴了狗皮帽,一路上騎着追風緩步跑動。

好在周邊都有林木,有效地減緩了風速,讓北風不再那麼凜冽。

沒多長時間抵達金家寶家裏,金大爺正呆在自家用石頭砌成的鍛造屋門前,煅燒用的火爐上爐火正旺,上面烤着幾個拳頭大的土豆。

他自己坐在爐火旁的木凳上,正剝着土豆皮,邊剝邊蘸着大醬喫。

烤土豆,是大荒裏很多人的最愛,和烤地瓜的軟甜不同,烤土豆別有一股子香甜,沒有烤地瓜那樣的甜膩,尤其是大冬天,捧在手心裏,邊喫邊呵着熱氣,那熱氣騰騰的感覺,相當舒服,呂律也相當喜愛。

“喫着呢,大爺!”

院門沒關,呂律翻身下馬後,直接牽着追風往他院子裏走。

“來一個!”金家寶衝着呂律示意。

呂律也不跟他客氣,在柵欄上拴好追風,徑直走到火爐邊,從上面挑了一個外皮被烤得黑黑的土豆,隨手從地上撿了塊柴皮,唰唰唰地颳着,一個烤好的土豆,很快變得黃生生的。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滾燙的土豆入口,逼得他不停地吸氣呼氣進行降溫,嘻哈嘻哈地。

焦香味和恰到好處的微甜,再加上這股子煙火氣息,讓味蕾都有着一種別樣的感受。

“我還以爲你不要你那項圈了!說好四天來拿,讓我在家裏邊乾等着!”

金家寶嗔怪着,隨手將醬碗送到呂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