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2章

作者:指尖灵

到了冬季,越是往山上高處走,雪層越厚,有不少地方是騎着馬很難抵達的。

而往往這樣的地方,卻是紫貂活動最頻繁的地兒。

想要捕貂,必須上山,這木馬、雪杖也成了必不可少的輔助工具。

有這些工具,也更容易度過那些被大雪遮掩的雪坑,這樣的地方,徒步的話,很容易陷落進去,爬都爬不出來,而用雪橇,卻能輕鬆度過。

最近這幾天,得好好把這事兒給弄一下。

在這草甸子生活了大半年了,呂律對周邊早已經熟悉無比,包括一草一木。

就像經常使用鋤頭工具需要用到各種木把的人一樣,上了山,總習慣性地找尋一下有沒有合適的木把材料一樣,遇到合適的,要麼當場砍下,要麼記住位置,等需要的時候直接上山去砍。

呂律也不例外,碰到好材料,也會格外留意。

沒用多長時間,呂律就砍到兩根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筆直的水曲柳木棍,直徑得有五釐米左右。

至於柞木,那就更簡單了,山上隨處可見,選了一棵筆直的,直接用斧頭砍斷,然後留了兩米多長的一段,扛着回家。

等回到屋子的時候,呂律看到陳秀清已經趕着馬車將陳秀玉送回來。

兩人正忙着往屋子裏搬一些從區上買回來的東西。

到了院子裏,呂律扔下扛着的東西,意外地說道:“今天回來得挺快啊!”

早在生產隊的時候,每年到了交糧的時候,那人山人海的,拉着板車或是趕着架子車的人,能將糧管所那條道塞得嚴嚴實實,好長時間才能挪上幾步。

“這纔是第一天,我們去得算是早的,排在比較靠前的位置,下午點的時候也就輪到了。”陳秀清笑道。

“看你們糧食沒拉回來,應該交得還算順利吧?”

“順利,都是最好的糧食,帶去的量又足,哪能不順利,區上糧管所的質檢員一問名字,知道是你送來的糧食,看都沒看,只是簡單地稱一下就讓我往裏邊搬了,律哥,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在區上已經那麼有名了。出來的時候還有人問我,那質檢員是不是咱們的親戚。”

呂律聽得微微一愣,他不知道自己的名聲是怎麼被質檢員知道的,但貌似出名了,也有不少便利。

不管怎麼說,交糧順利就好,省得來回折騰。

“律哥,我在區上看到峯哥騎着咱們的大蔥,領着公安回來,路上我也看到汽車印了,這是到咱們這裏來幹啥?是家裏出什麼事兒了嗎?”陳秀玉很是警覺,臉上寫滿了擔心。

“就是到咱們這裏來的。咱們去燕窩島時住過的大車店,裏面那個調戲女掌櫃的人,是個綹子,手底下還有三個人跟着,在大車店看中了咱們的馬,就盯上了。

後來回來的時候,咱們不是在鷹山又遇見了,江顯昌這癟犢子腳被釘子紮了,記恨到我頭上,就把那綹子給引到咱們屯來了,天天跟着江顯昌打柈子,就是在熟悉周邊環境。

你自己也留意到江顯昌前幾天沒少往咱們這山脊走,那就是幫人打探咱們草甸子的情況,人家在知道咱們有錢以後,想着把咱們這裏洗劫一空呢。

今天讓你去區上,我就是爲了將咱們家給空出來,好給他們機會引他們出手。我前幾天特意去跟過他們,知道他們的意圖後,跟峯哥打了招呼,就在今天,把他們都給抓了。”

這事兒,瞞不住,呂律也不想瞞,總該讓陳秀玉有些危機意識。

多點警惕心,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尤其是在呂律出遠門或是進山的時候。

這草甸子好是好,關鍵就是偏僻了,安全性上有所欠缺。

“有沒有傷到哪兒?”陳秀玉聽得心頭一緊,拉着呂律轉着看。

呂律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峯哥、趙老爹和趙大哥,還有平時處得來的那些民兵兄弟,我們十五個人呢,十五杆槍,還有元寶它們,被我們甕中捉鱉,他們能幹啥?別擔心了。”

陳秀清卻是聽得驚訝萬分:“律哥,你說的綹子就是前幾天住在江顯昌家裏那個?”

“就是他!”呂律點頭道:“我這幾天沒進山,呆在家裏邊,就是爲了等他們。”

“我艹,那綹子還跟我說過話,我是一點都沒看出來啊。”陳秀清驚悸地說。

呂律笑了笑,回頭看着陳秀玉說道:“媳婦兒,以後我不在家,要放警惕些。有很多人,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陳秀玉微微點了點頭,接着問道:“咱們家裏的東西,沒弄丟吧?”

“這樣了還能弄丟,那豈不是白費了這番佈置!”

“那些人被抓起來以後會咋樣?”

“反正是不可能出來禍害了。”

陳秀玉聞言,神情變得輕鬆很多。她這是擔心被報復。

呂律幫着將買來的東西往家裏邊送,然後一起幫忙着做了飯,招呼着陳秀清一起喫過後,將那根柞木扔陳秀清架子車上,讓他幫忙送到左松齡那裏。

“律哥,這木頭是用來幹啥的啊?”陳秀清好奇地問。

“用來做踏板,雪天進山裏邊用!”

這東西,一說都懂,很多獵人都知曉的東西。

“我也要好好做一副!明天就進山找材料!”陳秀清一聽,神情一下子變得興奮。

第409章 繼續狡辯

雪,在這年頭,對於大荒裏的孩子們來說,是一場殘酷的考驗,同時也是一場歡樂。

嚴寒讓人難抵煎熬,但打雪仗、滑雪以及讓狗子拉着父親做的小爬犁在雪地裏歡騰,也是難得的樂趣。

實在沒得玩的,找塊木板往屁股下邊一墊,或者直接拿把鏟子往裏一坐,也能從雪坡上往下滑,玩得不亦樂乎。

大荒裏的人,自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跟雪打交道。

很多人自小就掌握不錯的滑雪技巧。

“清子,你滑雪厲不厲害?”呂律騎着追風,跟着陳秀清往秀山屯走的時候隨口問道。

陳秀清笑道:“律哥,不是我吹,這屯裏在滑雪上,就沒人能比得過我!”

看他這嘚瑟樣,呂律不免有些懷疑:“真的假的?”

“那當然是真的,小的時候,家裏也有兩副木馬,是我爸雪天攆鹿的時候留下的,我爸還在世的時候,專門教過我滑雪,後來我爸沒了,那兩副滑雪板也爛了,一直沒本事兒弄到野豬皮,我自己還用刀削過木板將就着用過,但是,會滑雪有啥用啊,我還是啥都幹不了!”

陳秀清說到這事兒上,有些沮喪。

“咱爸還有滑雪攆鹿的技術?”這一點,呂律上輩子根本就沒聽說過。

能滑雪攆鹿,那滑雪的技術絕對是頂呱呱的,一般人很難達到這程度。

“那是當然,當時我爸在生產隊的時候,到了冬季,就是獵隊的把頭,那是帶着生產隊的人打肉打皮毛賺工分的人,小的時候,家裏就沒缺過肉,那時候的日子在屯裏可是過得最好的,隊長家都比不上,可我爸一沒了,這日子就一落千丈,唉!”

陳秀清搖頭嘆氣道:“他現在要是還活着,一定也能像你一樣,賺很多錢,可惜,在打獵上,我那時候太小,根本就沒學到啥。”

“啥時候,咱們去給他上上墳吧!”

呂律對自己這個未曾見過面,甚至連相片都沒留下一張的岳父大人,大概也只能從陳秀清和陳秀玉兄妹倆身上,找找他當年的影子了。

這兩兄妹,言行舉止和爲人處事,很多方面都深受他的影響,哪怕那時候兄妹倆都還很小,依然如此。

他們倆和馬金蘭的性子決然不同的,不是她能教得出來的。

兄妹倆說話,總喜歡說是“我爸教過我”,就足以說明,他應該是個有本事且很有情義的人!

呂律想了下,說道:“要不就明天?”

“好啊!你跟我妹都結婚那麼久了,也該去看看,明天我過來找你們!”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在家做飯等着,還有啊,既然你技術那麼好,等下雪了,教我滑雪!”

“好!”

難得有一項能力在呂律面前稱道,陳秀清顯得很高興,滿口答應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趕着車子,直接到了左松齡家。

天還沒黑,左松齡還在院子裏用木刨刨着打造傢俱的核桃楸木板。

相比起房子都還沒蓋的陳秀清,趙永柯家裏明顯更需要,所以兩人有過商量,讓先打製趙永柯家裏的。

看到兩人到了院子外邊,左松齡放下手頭工具,趕着過來開門:“喫過飯沒有?”

“喫過了!”呂律笑着反問:“你喫了沒有?”

“剛喫過,看還有時間,就來再忙一會兒,想着早點把那爺們的傢俱打好,讓他們早點拉回去用着,沒有傢俱,總會很不方便。”左松齡瞟了一眼陳秀清的馬車,問道:“咋還拉着一段柞木過來?”

飯點前後,碰面的時候總會習慣性地問喫過飯沒,大概是這年頭最常用的打招呼方式。

早年間,都過過苦日子,都有喫不飽穿不暖的經歷,民以食爲天,這簡單的一句招呼,飽含的卻是最樸素最暖心的問候。

“我這是想做兩副木馬,手頭缺工具,不好做,就砍了一段柞木回來,想請你幫忙加工一下。”呂律說明來意。

“這是活的木頭,得要些日子,幹了纔行,不然做出來容易變形,也不結實。”

左松齡說着,瞟向自己院子裏,那裏放着的一堆木頭:“我這裏也有幾段柞木,砍來修倉棚剩下的,擺了有些日子,乾透的,你看看行不行!”

左松齡說的情況,呂律當然知道,他其實過來,主要就是爲了鋸出做木馬的木板,稍微放大尺寸,然後拿回去乾燥,薄木板乾的也能快些,等幹了再自己加工。

既然左松齡這裏也有,還是乾的,那再好不過了。

呂律和陳秀清兩人跟着過去看了下,發現那幾根柞木確實很好,長度也足夠,立馬選定。

“等着用?”左松齡見兩人有些心急,不由問道。

“當然是越快越好,眼看這天氣越來越冷,天陰立馬下雪,想早點做出來先練練。”

呂律當然心急,等着把上輩子的經驗撿起來,這個冬天還要訓練提升,用到捕獵當中,事關賺錢啊。

“要多大尺寸的?”左松齡再問。

“我準備做兩副,一副兩米長的,一副一米長的,寬二十公分,厚度在四公分就行!”呂律說了尺寸。

狩獵用的木馬分兩種,一種是長木馬,長木馬速度快,適合在平坦或是溰浀难┥闲凶摺6棠抉R比較靈活,適合在山上和林木間,在雪比較深厚較硬的雪地行走。

冬季要捕貂,呂律少不了要上雪山,這個冬季主要用於山林走路,偏重於短木馬,至於長木馬,那是在雪地攆鹿用的,想要用到打獵上,尤其是林子中,要求的滑雪技術相當高,不是那麼容易在短時間內能掌控的。

但是,先準備一副,早早練着準沒錯,以後用得上。

“我也做一副,直接做長的就行!”

陳秀清對自己的滑雪技巧似乎很自信。

“趁着你們都在,現在就上木料鋸板!”左松齡也不拖沓。

呂律和陳秀清相視一眼,紛紛動手,兩人選了直的木頭搬出來,剝了樹皮,身爲木匠的左松齡經驗豐富,很快用墨斗彈好線,架上了鋸板的木架,三人輪換着,花了大半個小時將需要的木板根據所需要的厚度鋸下,各自拿着刨子,倒也沒用多長時間,將木板刨光滑。

“木馬前後的彎得你們自己回去用水煮軟化後自己弄,還得縫上野豬皮!”左松齡沒用過也見過。

“這個我們自己帶回去處理!”呂律點點頭。

野豬皮,呂律那裏早已經留着有,多的都掛出來讓幾條狗仔練習撕咬了。

還得去找趙永柯一趟,請他們幫忙用鹿皮做一個腳套來將木馬綁在雙腳上,在底部縫製豬皮的時候,還得用上鞣製出的筋線,他們家也有,呂律準備好木板和野豬皮後,打算直接去請他們家幫忙,圖個省事兒。

東西到手,天也早已經黑了,兩人都不再耽擱,跟左松齡告辭回家。

晚上的時候,呂律將去祭拜自己岳父大人的事情跟陳秀玉說了,第二天兩人起牀後,早早地準備了早飯,陳秀清來得也快,讓呂律沒想到的是,同來的,還有馬金蘭。

也算是人員齊備了,帶上紙錢,陳秀清領頭往山裏走。

橫死山裏不入祖墳,陳秀玉他老爸當年進山,折在山裏,根本就啥也沒找回來,只能弄了一個衣冠冢。

那墳塋所在的位置,就在秀山屯後山的一片小山坡上,孤零零的一小座,時間過去了好些年,成了一個長滿雜草的小土堆。

呂律用鐮刀清理了周邊的雜草、灌木,在墳頭加蓋了些草坯子,掛上墳飄紙,燒了紙錢,領着一家子祭拜,潑了水飯。

娶了陳秀玉,這番祭拜,也算是盡了自己的一份心。

馬金蘭說了不少保佑陳秀玉兄妹倆和呂律的話,尤其是那些保佑呂律和陳秀清打獵不出意外,多打獵物賺到錢的話,呂律心知,馬金蘭其實在打獵這事兒上,還是非常擔心,只是現如今,自己姑娘都嫁人了,她再沒能力左右,只能求保佑,有一種無能爲力的哀愁。

事情結束,一起回到呂律草甸子,一家子人像樣地喫了一頓飯。

馬金蘭回去打理晾曬自家的苞米,陳秀清則留了下來,跟着呂律一起做木馬。

廚房的竈中,燒了一大鍋水,在煮着木板的時候,呂律則是在院外的草地上打了幾棵樁,用來彎曲固定木板所用。

木馬前端做得尖翹,是爲了能在雪地中更好地分開積雪方便行進,而不是插入雪中變得步履維艱。

後端也只需弄得微翹,而不用削尖,只是爲了偶爾後退不插入雪中而已。

兩人忙活了好一陣,費了不少力氣,總算是把木馬的所需要的兩頭彎翹給弄了出來。

正在休息的時候,孟兆華拉的煤炭到了。

這種時候,陳秀清立馬被呂律抓了壯丁,叫着一起在院外清出一片地方,用來堆放這些煤炭,木炭則被放到倉棚裏堆放着。

這些煤原本昨天就該拉來的,結果碰到交公糧,孟兆華只能往後延了一天。

也幸好他沒來,不然,大有可能碰上圍捕高守全那幾個綹子的事兒。

“買煤和木炭的錢,只用了一百三十五塊錢,這是剩下的六十五!”

孟兆華在幫忙將那些煤炭下車,堆成一大堆收撿後,將剩下的錢還給呂律。

呂律抽了四張大團結:“剩下的二十五是油錢和你的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