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1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冷哼一聲,轉而走到江顯昌面前:“細細想一下,我好像沒啥得罪你的地方吧,你咋會這麼狠,引綹子來害我?我倒想聽聽,爲啥啊?”

“只是那天在鷹山遇到,高守全問起來,說是在老金大車店就看中你們這兩匹好馬了,準備弄到手,大車店的老闆都找好買家了。聽我說是跟我一個屯的,就說起來了……我腳被你們扔進院裏的釘子扎,養了不少時間,也花了不少錢才治好,我就……”

事到如今,江顯昌也只能盼着,看在同一個屯的份上,實話實說,還有沒可能活命,儘可能地把事兒往外推。

“那釘子是你扔路上的,扎破了屯裏多少人的輪胎,怎麼,允許你扔到路上扎人扎輪胎,就不允許我們撿起來扔回去?”

呂律搖頭苦笑:“釘子是峯哥扔進去的,看樣子你是記恨到我這裏來了,覺得是我害的你,這事兒,不該是你自己害的自己嗎?還專門把綹子給我引來……我現在才發現,我低估你了。這段時間幫着他們打探我這裏的情況,你可沒少出力啊。”

第407章 盒子炮

自作自受!

在場的民兵看着躺地上的江顯昌,非但沒有一個看在是一個屯裏人的份上幫忙說句話,反而有兩三個咒罵起來,都是上過他當的。

江顯昌才突然明白,自己已經活成了屯裏人都唾棄的模樣。

趕着大車到處走,所學到的精明,全被狹隘的心胸和短視的目光變成了對付屯裏人的陰招,他哪裏想得到,只是想借人一泄心頭怨氣,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趙永柯和趙團青兩人挎着半自動從草甸子深處走出來,他們爺倆負責守在草甸子深處,防止這些人逃往山裏。

聽到槍聲,久不見動靜,猜到人已經被拿下,這才從草甸子裏走出來。

到了旁邊,掃視着地上的五人,趙團青問道:“全都拿下了?”

“嗯吶!”呂律點頭應道。

“咋不直接打死?”趙永柯掃了幾人一眼:“這就是羣禍害!”

“峯哥已經去區上彙報情況了,有人會處理,我可不想污了我的草甸子!”

呂律也很想直接下手,毫不留情地給他們幾槍,現在這情況,直接打死一點都不爲過,可這畢竟是自己住的地方,一旦死過人,他和陳秀玉住着不舒服,屯裏屯外的人提起來,也怕。

那樣的話,本就冷清的草甸子,怕是更不會有人來了,這樣對交往不利。

“這是咋拿下的?”

和趙團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抽菸的淡定不一樣,趙永柯表現得更加好奇。

這幾人,除了江顯昌,另外四人可都是帶了傢伙了,他還以爲會有很猛烈的反抗。

“估計是忙着搜刮我這些東西搜刮得太投入了,他們進了木刻楞,留大門口放哨的被綁了,他們出來後就只顧着到倉房裏裝東西,居然都沒察覺……”呂律淡淡地笑道:“就這鳥樣,還學人家做綹子。”

放哨那人,發現被呂律用槍瞄着,四下裏還有這麼多民兵的時候,別說吱聲,動都不敢動,江顯昌就更不用說了,直接就癱坐在地,束手就擒了。

趙永柯也是笑笑,在趙團青旁邊坐了下來。

“江顯昌,再問你個問題,他們四個,跟老金大車店的金志泉是什麼關係?”

呂律再次再在江顯昌面前蹲下,他很想摸清楚金志泉的底,如果可能,乾脆借這次的事情,把他一併了結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老金大車店的掌櫃金志泉。”

都跟高守全這樣的人混在一起了,天天在外邊趕着車子到處走動,到過鷹山那邊,呂律相信,他很有可能也熟識這樣一個車老闆子聚集的地方。

“我只知道,金志泉是在去年接手的老董大車店,改名成老金大車店的,那金志泉娶的寡婦,跟高守全有一腿,高守全經常會去大車店過夜,就是衝着那女掌櫃去的。

金志泉自己也知道,但始終沒吭聲,在高守全來的時候,還會有意避開,我聽人說,老金大車店就是高守全在罩着!至於私底下有啥關係,我就不清楚了。”

江顯昌現在算是知無不言了:“爺們,這次的事情,是我不該,你就看在一個屯的份上,放過我吧!”

他隱隱覺得,自己這次能不能活,呂律的點頭很重要。

“放過你?”呂律忽然笑了起來:“你在幹這些事兒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放過我?你把這些人招來,如果按照他們他說的,晚上直接動手,而我沒有準備,知不知道是什麼後果?可能連我兩口子的命就這麼沒了。

或者就像今天,如果我沒有準備,我這些東西是不是就該拱手讓人,平白喫個啞巴虧?這些東西,都是我花了很大精力換來的,有的是玩命才弄到手的。你讓我怎麼放過你?”

呂律這話一點都不爲過。

打獵,如果只是小打小鬧,弄點肉喫解解饞,有的時候跟玩一樣,是沒啥大問題。

可如果想憑此賺錢,那就是在玩命。

大爪子、熊瞎子、大炮卵子、豺羣、狼羣、毒蜂、毒蛇……越是往深山,面臨的危險越多。

不僅僅是這些活物,還有進去如迷宮的山林,會喫人的沼澤等等,一個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喪命。

高收入,往往伴隨着高風險。

“有什麼話,你留着去跟公安說吧!”

呂律說完後,不再去鳥他,而是直接走到高守全面前:“說說吧,你跟老金大車店啥關係?”

高守全只是死死地瞪着呂律,一聲不吭。

“不說?”

呂律笑笑,他也懶得問了,只是對高守全這死瞪着自己的眼神非常不爽,起身後,抬腳就朝着高守全狠狠地踹了一腳:“我讓你瞪!”

“兄弟,你一直說的老金大車店是咋回事兒啊?”趙永柯在一旁問道。

“我前段時間去燕窩島農場,路上下雨,在老金大車店住了兩宿,這綹子就在大車店裏邊見到的,我看他和那掌櫃的關係不一般,懷疑那是他們的窩點……算了,他不想說,等公安來了,我請他們好好幫忙查查,相信他們會老實交代的!”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你們幫忙看着,我去給你們燒點水泡茶喝!”

呂律回了屋子,攏火燒水,二十多分鐘後,提着熱水壺過來,給趙團青和民兵兄弟們泡了茶,在一起聊着冬天的打算,等候張韶峯領人回來。

閒聊中,他的注意力落到了高守全所用的那把槍上。

他把槍拿起來在手中翻看,認出這是一把在這年頭並不多見的毛瑟712手槍,也叫快慢機或是盒子炮。

這是一把衝鋒手槍,能切換射擊模式,可以全自動射擊,也可以半自動射擊。

衝鋒手槍可以單手射擊,通常也會配備肩託,接駁木製槍套當成槍托使用。

這是早在跟小龜子打的時候就大量裝備的武器了。

聽上去似乎很靈活,可全自動射擊也很猛,但實際上衝鋒手槍普遍操作難度很大,連發的可控性極差,這也是因爲衝鋒手槍整體質量很小的緣故,很難壓制連發時產生的後坐力。

後坐力大,也就意味着連發的時候槍口上跳很嚴重。

這幾乎是衝鋒手槍的通病。

眼下這把盒子炮,也算是古董了。

同樣的,呂律還知道一款衝鋒手槍,是後來研製的,花了十年時間,參照本就已經很落後的毛瑟C96,在80年研製定型生產的80式衝鋒手槍。

這槍聽上去更厲害,在全自動模式下,最高射速能達到每分鐘1157發,但其實配備的只有十發和二十發兩種彈匣,全自動模式下,扣住扳機一秒就能晴空彈夾,這就別提點射了。

關鍵是這款槍還奇醜無比,甚至還不如毛瑟C96來的精巧。

坊間傳聞,這是爲情懷而設計的一款槍,根本就沒啥大的實用性,要說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填補了輕武器的空白,攜帶稍微方便一點而已。

呂律看着眼前這把被自己打穿高守全手背,在握柄上留下個凹坑的盒子炮咂咂嘴,隨手又扔到了地上,沒啥大的興趣。

等了兩個多小時,趴在一旁守着的元寶起身衝着外邊叫了一聲,沒多大一會兒工夫,張韶峯當先騎着大蔥從林間大路上衝了進來,緊跟着進來的,還有兩輛吉普和一輛卡車,一下子又跳下十多人。

呂律起身迎了上去,打過招呼後,知道來的人有派出所的公安,還有武裝部的人,也算是又認識了一些人。

張韶峯去的時候,已經將情況說明,所以,公安來的時候,也就簡單問了呂律、趙團青、趙永柯和幾個民兵的情況,在將他們拿出來的東西進行清點,包括被高守全裝在隨身布兜中的錢和麝香等,做了清點估算後,就將幾人押上卡車。

呂律又領着幾個主事人到了高守全他們在山裏的窩棚去了一趟,也將自己去農場來回遇到高守全的過程說了一遍,重點說了自己懷疑老金大車店是個窩點的事情,然後送走他們。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那麼多人幫忙忙活了那麼長時間,呂律將張韶峯一干人招呼進屋子,自己去廚房做了一頓飯,請大家喝一臺酒,也只是到了中午而已。

一個個還想着去交公糧呢,都忙着回去了。

“峯哥,到時候結果出來了告訴我一聲!”呂律在送張韶峯離開的時候說道。

“還能有啥結果,在區上的時候,我已經問過,這事兒,沒懸念!”張韶峯笑道。

沒懸念……呂律當然懂他的意思。

那麼嚴重的事情,足夠槍斃了,而且一審問,可能還會抖出更多的事情。

但呂律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我說的是老金大車店的掌櫃金志泉的事兒!”

“這個啊,等過段時間我到區上後問一問,路程比較遠,他們調查也需要時間,得等等再說!”

“今天麻煩你們了!”

“我就煩你這客氣,我現在都不跟你客氣了,你還跟我客氣啥,咱們這也是算爲民除害不是。”

張韶峯拍了拍呂律肩膀:“這個冬季,領着我打獵啊!”

“沒問題!”呂律笑道:“就怕你到時候遭不住,冬天好打獵,但也辛苦。”

“還看不上我是吧?好歹我也是當過幾年兵的人……”

張韶峯瞪了呂律一眼:“居然小看我!”

“我想說的是,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前景,跟着我打獵是不是有些浪費了。”

這還真是呂律擔心的問題,上輩子的張韶峯,在他老爸過世後,立馬去了區上武裝部任職,沒多長時間,又調往伊春,在伊春呆了十多年後,又往上邁了一大步的人,可別被自己打獵的事情給帶偏了。

“這些事兒,慢慢說,跟着你混,把日子給先過好點,總沒有錯吧!”張韶峯笑道:“我這回是名正言順地佔你便宜了。”

“這哪有啥佔不佔便宜的說法,別的不說,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幫扶,多一份安全!”

“行了,就這麼定了,等到是時候可以進山了,記得來叫我!走了……”

張韶峯說完,轉身就去追在前邊等着他的那些民兵。

第408章 木馬、雪杖

張韶峯等人離開後,趙團青和趙永柯也跟着走了,他們爺倆還準備進山打會兒溜圍。

呂律則忙着將這些被偷出來的東西,重新歸置,該放進仙人柱陰乾的放進仙人柱,該放進倉房的放進倉房,他也順便檢查了一下,看那些乾燥的皮毛有沒有發潮或是被蟲咬或是被老鼠啃。

三隻猞猁崽子,剛纔被槍聲驚到,接着草甸子又來了那麼多人,被嚇得遠遠地藏在林子裏,跳樹上待着,直到現在才小心地靠近,似乎是覺得木刻楞裏邊安全些,也不用呂律去捉,自己鑽屋子裏躺着。

訓練猞猁打獵,呂律也曾想過,這是在古代皇家狩獵的時候就曾用過的法子,但呂律也清楚,這玩意兒野性太強了些,主要也就用來攆下兔子、狍子和鹿之類,真正碰到肉食性的野物,表現也就一般般,和野生狀態下憑藉本能捕獵的猞猁沒得比。

關鍵是馴養難度太大,使用起來,也遠不如大笨狗有效直接,在襲擾、圍困、護主方面更差。

元寶和幾條狗崽,早已經養成了不輕易出聲的好習慣,潛伏靠近獵物的能力也不差,和它們交流起來,可比猞猁要容易得多。

大笨狗,向來是最通人性的動物,這是猞猁無法達到的最大優點,也是他放棄馴養猞猁狩獵的最主要的原因。

三隻猞猁崽子被養了那麼長時間,大概最好的作用就是自己的屋裏屋外,老鼠被它們當成了玩物,每次放出來,就是在院子各處的旮旯裏翻找,把老鼠收拾得很乾淨。

東西歸置放好後,呂律翻攪了一下晾曬在院子裏的苞米,提了鏟子,將高守全留下的大灘污血也做了處理。

時間已經不早了,現在進山,走不了多遠,呂律也就放棄進深山的打算,想了想,他提着斧頭,挎了獵槍,鎖了房門,領着元寶它們在附近山裏轉悠,準備尋找點製作木馬和雪杖的材料。

在興安嶺這邊,滑雪板叫踏板,也叫木馬。

說它是踏板,是因爲它被踏在腳下。

說它是木馬,踏板在雪地上滑雪,比馬還快。

製作木馬最好的材料是柞木板。

柞木的韌性大、堅實,所用的材質卻並不是木心,而是去掉樹皮後那層靠近表皮的木料,這一層最結實,最有韌性。

而兩根滑雪杖,製作的最好材料則是水曲柳木棍,因爲水曲柳的無論是韌性還是堅實程度,比柞木的還強。

這也是從趙團青那裏學來的法子。

鄂倫春人使用滑雪杖和木馬,在雪地飛馳追攆獵物的法子,源遠流長,他們是最爲擅長使用這滑雪工具的人,就連長白山那邊的滿族獵人,用滑雪技巧打獵攆鹿,都是跟鄂倫春人學的,可見他們的雪地技巧有多高超。

早年間,東北戰場上,也有一支滑雪隊,他們自制雪具,爲的就是打擊小龜子,所用的滑雪板就是受獵人腳穿木馬追趕野獸而啓發,這隊伍就是赫赫有名的板子隊。

小龜子有汽車,有馬隊,機動性能比一窮二白只能靠着雙腿在雪地跋涉的抗聯強太多,也因此喫了不少大虧。

直到板子隊成立,讓他們擁有了比汽車、馬隊更爲靈活,更爲快速的機動能力,才得以逆轉。

這也一度讓野豬皮在那年頭成爲戰略物資。

掌握這高超技巧的士兵和獵人,甚至能在滑雪行進中對敵人、對獵物進行擊殺。

呂律在燕窩島農場當知青的時候,趙團青也在冬季到過農場,呂律有幸見過他的木馬,也見過他高超的滑雪技巧,一度讓呂律羨慕不已。

見他如此有興趣,趙團青也不吝嗇,花了時間,指點呂律做過木馬、雪杖。

呂律也曾抽閒暇時間,好好練過,但所掌握的技巧,也只是在山林間穿行問題不大而已,離追攆獵物、滑着雪邉又猩錃C物這等層次,還差得很遠。

眼看着早晚天氣越來越冷,呂律相信,只要一天陰,興安嶺立刻會在短短几天時間裏,變成一個白雪皚皚的世界。

上輩子有好些年沒觸碰這玩意兒了,這輩子得重新撿拾起來,趁着早期下雪,好好練練,把這項技巧給精通了。

雪地上需要用到木馬的地方,實在太多。

正所謂,雪落高山霜落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