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章

作者:指尖灵

幾句話懟回去,更是讓王德民火冒三丈。

“我特麼看你就是欠收拾!”

王德民神情激憤地吼了一句,眼睛四處一瞟,很快落到放在裏間炕上的雞毛撣子上。

他幾步進了裏間,一把將雞毛撣子抓在手裏就折返回來。

眼見情勢不對,李樹梅一下子慌了,起身就準備往屋外走,卻被王德民緊趕兩步,先將門砰地關上。

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她當然瞭解王德民的脾氣。

別看王德民平時不溫不火的,那也是將事情悶在心底,這悶得久了,一旦爆發出來,嚇人得很。

眼看着一頓打怕是很難躲過,李樹梅一下子慫了,她急急說道:“我以後不佔呂律便宜不就行了,至於動那麼大火嗎?都老夫老妻了,爲了這麼點小事兒,你真捨得打我這個跟你過了大半輩子的人。”

王德民一聽這話,揚起的雞毛撣子忽然打不下去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提着雞毛撣子回了裏屋炕上:“趕緊的,忙了一早上了,給我倒點水,渴死了。”

李樹梅轉身回了廚房,輕輕拍着自己胸口,小聲嘀咕:“差一點點就捱了,幸好知道你是啥樣的一個人,好歹也同牀共枕半輩子,可不是白睡的,嗯,這糟老頭子挺看重呂律的,看來以後不能隨便接他東西了,都這麼把年紀了,真要捱了頓打,傳出去不得被人笑死。”

“磨蹭什麼呢,倒杯水有那麼難嗎?”裏屋傳來王德民的吼聲。

李樹梅衝着裏屋狠狠地瞪了一眼,抓起保溫瓶,趕緊倒水泡茶:“來了來了……”

一場小小的家庭風波,就此揭過。

屯子裏,周方敬已經給段大娘家送完熊肉,趕着車子到了陳秀玉家門口。

他一路趕着馬車拉着熊肉從屯西走到了屯東,陰雨綿綿,屯裏人大都沒有外出,早有不少人看到了,一個個圍攏過來,都想着分點熊肉。

車子邊上圍了二十多個人,一路跟着過來,沒少問這熊肉咋來的。

周方敬同樣的話跟幾個人說過後,一個個口耳相傳,議論紛紛,都在說呂律威猛。

聽到外面響動,在屋裏炕上用報紙剪着鞋樣的陳秀玉半跪着湊到窗前看了下,手中剪刀和報紙往面前的針線籃裏一扔,穿了鞋子跳下炕,跑出屋子。

在廚房正在往竈裏添柴火做飯的馬金蘭聽到大門被扯開的吱呀聲,探着腦袋看了下,小聲嘀咕:“瘋丫頭!”

很快,屋外傳來陳秀玉脆生生的聲音:“媽,律哥又打到熊了,給咱們家送肉來了。”

馬金蘭聽到這話,眉頭卻是微微皺起。

第48章 殺狗

“又來了!”

馬金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扔下手中柴火,走到門口,看到陳秀玉屁顛屁顛地跟在周方敬後邊往屋裏走。

她現在越發覺得,呂律就是在打陳秀玉的主意。

隔三差五的,那麼殷勤,沒啥別的心思會這樣?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男人去得早,馬金蘭本分做人,踏實做事兒,性子弱了些,以前有男人撐着家門還好,男人沒了,這老實柔弱的性子,可就沒少被人欺負了,也算是見慣了人情冷暖。

喫的虧多了,自然知道很多事情不得不防。

家裏雖然窮點,但自家閨女,在這秀山屯裏的年輕姑娘中,樣貌那可是拔尖的,而且做事又利落實在,誰見了不誇。

老話常說:女大不中留。

馬金蘭很容易就從陳秀玉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中看出些她的小心思。

那個少女不懷春?

自己的閨女心裏,怕是已經有了那盲流子的影子了。

屯子裏十六七歲就嫁人的姑娘不少,有的早已經有娃當媽,陳秀玉十八歲,早就該嫁人了。

只是,這丫頭很挑,經常有媒人登門,可總是被她各種挑毛病,全都拒之門外。

這張口律哥閉口律哥的,一聽到呂律的消息,那股子興奮勁,太能說明問題了。

馬金蘭覺得,自己或許該站出來,再有合適的人上門提親,就把這事兒給定下來,不能再由着她了。

呂律看上去也算是有模有樣,似乎挺會做人,但畢竟是個盲流子,身份是個大問題,真實的來路也值得推敲。

是,呂律是救了清子,是大恩人,可他萬一要是個殺人放火逃竄出來的……

這樣跑出來當盲流子的人少嗎?不少!

她可是聽人說了,呂律整天就拿着個彈弓在山上轉悠,正經人不該是好好找份事情做着嗎?這拿着個彈弓溜達,能有啥大出息,靠譜嗎?

而且,自家男人就是個獵人,早早喪命在山裏的獵人,她不想陳秀玉也跟了這樣一個喜歡打獵的人。

獵人,很多時候就是在玩命,說不準啥時候就沒了,這纔是最關鍵的。

馬金蘭都不敢往下想。

周方敬到了屋子,左右看了幾眼:“嬸子,呂律打到的熊肉,讓我幫忙給你送家裏來,你看要放哪裏?”

廚房的桌上,被兩個裝着刺嫩芽的盆子給佔了,他沒合適的地方放。

不待馬金蘭說話,陳秀玉已經先一步將兩個盆子端下來放到一旁,又用抹布擦乾淨桌子,招呼道:“周大哥,就放桌上吧。”

周方敬放下熊腿,長長舒了口氣:“可算把那爺們交代的事兒辦妥了。”

“周大哥,你先到炕上坐,留家裏喫飯,我給你倒水……”陳秀玉殷勤地招呼。

“大妹子,別忙活了,外邊一堆子人等着分肉呢,肉分完了,我得忙着回家,就幾步路的事兒!”周方敬說完,快步出了屋子,去給一干人分肉。

就在自家院外分肉,陳秀玉也想跟着去看看,剛準備出門,就被馬金蘭一把拉住:“你幹哈去?”

“去看他們分肉啊!”陳秀玉回頭看着馬金蘭,擔憂地說道:“律哥打到的這熊可是一頭熊霸,熊霸欸,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對付的……這才幾天啊,他腳恐怕都沒好全吧,會不會是受傷了,不然的話,他怎麼不親自來給大夥分肉,我得去問問周大哥!”

說完,她掙脫馬金蘭的拉拽,快步出了門,朝着院子柵欄跑去。

馬金蘭看着陳秀玉的身影,長長嘆了口氣,神色越發憂慮了。

陳秀玉院門口一干人正在熱鬧地分肉的時候,屯子後邊林子裏慌里慌張地衝出兩個人,直到看到屯子的屋舍,兩人才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氣。

“鄭三,你看看你養的啥狗了,一天天吹的像是能幹老虎,結果到了關鍵時刻,連只野豬都定不住,定不住就不說了,頭狗被挑,剩下的兩個夾着尾巴就往回跑,只知道往咱們後邊縮,啥玩意兒啊?”

這兩人,正是呂律早上來秀山屯找人的時候,在屯子後邊小道上遇到的上山打獵的兩人。

扛槍的大塊頭名叫李慶翔,稍微喘過氣來,對着之前牽狗的被他叫做鄭三的同伴一陣猛噴。

“翔哥,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那三條狗以前明明不怕野豬的,碰到兩百來斤的野豬,不費一槍一彈,它們自己都能搞定,不信你回去問問,年前雪天我弄回來的黃毛,就是被它們給咬死的,跟我同去的王虎就知道。

哪會你也看到了,那兩條狗已經將那野豬耳朵鉗住了,頭狗也已經咬住野豬的炮卵子,三條狗將它定的死死的……不對啊翔哥,這事兒不能怪我啊,要是你槍能打得準,一槍就能解決了,那有後面那麼多事兒?”

鄭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已經成看着李慶翔支吾了。

“我特麼也是第一次用這種槍打獵,還不是怕打到你那三條死狗……可就即使這樣,它們也不至於讓一頭兩百斤不到的黃毛掙脫,頭狗還被挑吧?別人打狗圍,聽到槍響,那跟發號施令似地,咬得更兇更厲害,你看看你的狗,只知道夾着尾巴跑,你特麼還好意思怪我。”

李慶翔憤怒地瞪了鄭三一眼,提着雙管獵槍就走,只是剛走沒兩步,眼睛一瞟到在一旁草地上嗅着氣味的兩條狗,氣不打一處來,竟是直接從衣兜裏取了兩枚獨彈裝槍裏。

鄭三一看情勢不對,趕忙起身攔着:“翔哥,你這是要幹嘛?”

“起開!”

李慶翔猛力一把將鄭三推到一旁,抬槍對着兩條狗接連開槍。

獨彈威力大,兩條狗的腦袋被崩得稀爛,連叫都沒能叫出一聲就倒在地上,只有腿腳還在微微抽搐。

“翔哥,這事兒就做得太過分了,再怎麼說也是我養了兩年的狗,你二話不說就打死……”

看到這一幕,鄭三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死死地盯着李慶翔,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這是我從小養大的。”

第49章 二桿子

“你養大的又咋地?老子今天差點被它們害死,這樣的廢狗,不打它們,打你啊?”

李慶翔怒瞪着鄭三,見鄭三惱怒地盯着自己,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你小子挺不服氣是吧?怎麼,想跟我幹仗啊?你敢嗎?就連你爹見了我,也得遠遠地站一邊去。”

鄭三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下,激憤的神情漸漸緩和下來。

這李慶翔是鄭三父親所在林場場長的兒子,而鄭三的父親,只是承接林場外包伐木工作的一個把頭。帶着二三十號人在人家手底下討飯喫,想方設法討好還來不及呢,又怎敢得罪。

鄭三能和李慶翔玩到一塊兒,他父親別提多高興了,還指望着他打好關係,能通過李慶翔,在場長那兒撈點好處呢,比如,讓他學開車,林場檢尺的時候放點水之類。

憤怒終究敗給了現實。

意識到這一點,鄭三強壓着心頭怒火,面上勉強堆笑:“翔哥,是我錯了,只是這狗好歹養了兩年,狗雖然不太好,但拖狗的時候也費了不少精力,多少都有點感情了,我這也是急了才亂說話……嗐,不就是三條狗嗎,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翔哥諒解。”

鄭三故作輕鬆。

聽他這麼一說,李慶翔心裏的怒氣也散了一些:“下次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特麼真崩了你。”

“下次再也不會了!”

鄭三趕忙搖頭。

“我聽你爹吹你小子拖狗是跟炮手學來的,你倒是給我說說,今天你這狗到底咋回事,是沒拖好還是咋地?”見鄭三還算識趣,李慶翔的氣又消了不少,轉而問道:“我看這一路上去,三條狗開始的時候表現挺不錯的,怎麼到關鍵時候,突然變得那麼慫了?”

鄭三想了想:“應該是槍聲驚到了。”

“啥,槍聲驚到了,你逗我玩呢!”李慶翔眼睛一下子又棱了起來:“你之前打獵沒用槍啊,能被槍聲驚到的狗,那能帶出來打獵?還是說,你小子又準備把野豬沒打成反被野豬追這事兒賴我頭上?”

李慶翔聲音越來越大,又開始急了。

“翔哥,沒賴你的意思,你聽我說,還記得年邊我領着狗到林場,三條狗都一起栓在木楞上,你當時不是一時興起,朝着三條狗結連扔了幾串炮仗,把狗都炸得怪叫起來……”

鄭三苦笑着說道:“後來一直沒去打過獵,我就沒注意這個問題,估計就是那一次被炸怕了,聽到槍聲纔會害怕地縮着。”

李慶翔愣了下:“是有這麼回事兒,你這還是想怪我……歸根究底,不還是你這狗不行。媽的,被頭黃毛追了一路,說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現在狗也死了,回去別人問起,就說咱們遇到熊了,聽到沒?你要是敢把這事兒說出去,看我不收拾你。”

事已至此,鄭三還能說什麼。

也認識不少時間了,他多少還是有些瞭解李慶翔這人,爲人喜怒無常,又蠻橫,就不是能講理的主,人送外號“二桿子”。

“聽翔哥的,保證不說出去,這要說出去,我不也丟臉嗎?”鄭三乾笑道。

隨後,他默默地走到兩條獵狗旁邊,抱起其中一條,朝左邊一棵大松樹下走去,準備將兩條狗埋了。

李慶翔眉頭又皺了起來:“你這是幹哈,野豬沒打成,這狗帶回去喫呀,狗肉還是相當不錯的,埋了多可惜,就你抱的哪條要壯實些,得有八十斤往上吧,就它了。”

聽到這話,背對着李慶翔的鄭三,面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又一股氣火氣冒了出來。

獵人向來愛狗如命,狗死了,對於獵人而言,那跟心頭被剜了一刀似的。

這兩條狗再怎麼樣,也是鄭三養大的。

本來被李慶翔打死,鄭三就差點沒壓住怒火了,如今,李慶翔竟然還想着喫狗肉,簡直欺人太甚。

此時此刻,他真有弄死李慶翔的想法。

可一想到李慶翔那五大三粗的樣子,他又有點心虛,考慮到還有求於人家,這裏是秀山屯邊上,今天又是自己跟李慶翔一起出來,真把人弄死了,他也絕對跑不脫。

得找機會啊!

鄭三再次將怒火壓下:“就按翔哥說的辦。”

“算你小子識趣,你把狗搬車上去,我到屯子裏看看,屯東頭那麼多人圍在哪兒幹啥呢?”李慶翔回頭放眼看着秀山屯,注意到一戶人家門口一堆子人圍着輛馬車,很熱鬧的樣子,有些好奇。

他話一說完,扛着雙管獵槍順着小道就往屯裏走。

鄭三看着李慶翔離開,咬牙切齒地從嘴縫裏擠出一句話:“媽的,別讓老子找到機會!”

數分鐘後,李慶翔來到陳秀玉家院外,湊到馬車旁看了下,認出車上正在被分割的是熊肉,再看看這巨大的骨量,不由問道:“這恐怕是頭熊霸吧?”

“那可不!”忙着分肉的周方敬笑道。

他打量了一下李慶翔,眼睛落到李慶翔那杆漂亮的雙管獵槍上,問道:“爺們,剛纔是你在山上打槍?”

“是我!”

雙管獵槍聲音不小,屯後開槍,屯裏一樣能聽得清清楚楚。

“是打到了什麼?”旁邊有人問道。

想到自己被野豬攆的事兒不好說,又不能當人面說自己是在打狗,李慶翔只能乾笑道:“我就隨便試試槍。”

其實,身爲林場場長的兒子,他沒少跟山裏人接觸。

打獵狗喫獵狗,都是犯衝的事兒。

他剛纔,純粹是有意刁難鄭三,泄心頭怨氣。

避過這問題,他轉而問道:“這熊霸是咋打死的啊?”

“沒看到那頭骨上那麼大的斧口印嗎?這熊是被一斧頭砍死的啊。”周方敬指了指棕熊腦袋上的缺口,笑道。

用斧頭劈死一頭熊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