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6章

作者:指尖灵

略微探探底,適可而止,他明顯感覺出了周方敬的遮掩,轉而聊起了其他。

老是聊別人媳婦兒,未免會有種好喫不過餃子的嫌疑,他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引人懷疑。

色字頭上一把刀,呂律對此,有很清晰的認知。

前世有的是機會接觸,但他一直努力剋制着,只因爲見過,也聽聞過太多這方面的悲劇。

紅粉骷髏,屬實厲害,只可遠觀,不可近玩。

兩人一路閒聊着,不知不覺到了岔往地窨子的小道。

在大路邊,周方敬卸下馬車,調轉頭來,然後在馬背上架上馱鞍,牽着隨着呂律往地窨子裏走。

沒多遠,呂律就看到迎出來的元寶和三條狗崽,見到周方敬,非常警惕地發出呼呼兇聲。

呂律拍了拍元寶,元寶止住了兇聲,領着三條狗崽上前開路。

“你就住這地方啊,以後順着河邊修條道聯通大路,就方便了,是個好地方!”

周方敬到了地窨子邊,打量着四周:“你嫂子剛來的時候,我就想過領着她到這地方建個屋子住着,只是,這裏離屯子遠了些,我沒你那膽量,更沒你這本事,別說山裏的熊、虎之類,怕是來只狼都沒法招架,更不放心你嫂子一個人呆在這裏,只能斷了這念頭。”

呂律搖頭道:“周哥說笑了,我就一盲流子,也是沒法子了才硬着頭皮選了這種地方,要是附近有屯子肯接納我,我早去了。”

呂律嘴上這麼說,心裏卻很疑惑。

人向來喜歡熱鬧,在這大山中生存,人多也能有更多幫襯,最起碼安全。

周方敬這人給呂律的感覺,性子很溫和,脾氣並不古怪,也不像是不會跟人打交道的,按理說不會生出遠離屯子這種避世獨居的古怪想法的。

事實上,在呂律的記憶中,周方敬一直住在秀山屯裏,很老實本分,一直沒太大存在感而已。

是了,他這張口你嫂子,閉口你嫂子的,這樣的想法十有八九還是跟他媳婦兒有關係。

“秀山屯多好的地方,山清水秀的,人又熱情和氣,周哥,你怎麼會想着到這種地方來住呢?連我這個盲流子,都還想着有朝一日能成爲秀山屯的人呢。”呂律隨口說道。

大多數選擇當盲流,在屯子周邊選點落腳的人,都有着這樣的念頭,呂律的說法並不奇怪。

畢竟,一個正當的身份,在這年頭,還是很有好處的。

“我也就是瞎想想,主要是你嫂子……嗐,不說也罷!”周方敬及時止住沒有往下說。

見周方敬面色有異,呂律也不多問,招呼道:“麻煩你這麼大老遠過來,周哥,都到我地窨子了,怎麼着也得進去喝點水,弄點飯菜,喫飽喝足後咱們再去馱熊肉。”

周方敬看了看地窨子,又抬頭看看天,道:“就別麻煩了,咱們正事要緊,知道你住這裏,還怕以後沒機會啊,這一路過來,雨好像大了一些,到處在滴水,萬一真下大了,事情不好辦,路還難走,咱們就抓緊點時間吧。”

雨大了嗎?

呂律真沒感覺到。他想了想,猜想周方敬沒準還真是想着回去做飯,當即點點頭。

打開地窨子,鑽了進去,將斧頭扛上,留下元寶看家,呂律領着周方敬朝殺熊霸的地方走去。

地窨子距離殺熊霸的地兒並不遠,不過數分鐘路程。

周方敬看到那棕熊的時候,圍着轉了幾圈,驚問道:“爺們這是憑藉一把斧頭殺的熊霸,真猛啊!”

棕熊腦袋上那麼大的斧口,腦漿子混合着血液流出了不少。

在這山裏的人,哪怕不上山打獵,也多少知道一些打獵的事情,能看出一些門道。

周方敬自然能看出,斧頭劈中熊霸腦袋,纔是真正的致命傷。

呂律苦笑:“撞見了,又被它盯上,跑不了了,只能跟它拼命,也算我邭猓钕聛砹恕N乙脖粐樀貌惠p,渾身不得勁,回到地窨子睡了老長時間才緩過來。”

“那也厲害,要換作是我,不被嚇死,也得被嚇尿!”周方敬還是非常佩服地衝着呂律豎起了大拇指。

第46章 魔怔?

熊皮可是好東西,鞣製出來,做成大衣,在冬季穿着,保暖性能上自不必多說。

關鍵是,一整張的熊皮,差不多就夠做一件大衣了,通體一色,穿着還非常霸氣。

在價格上,熊皮遠不如水狗子皮和紫貂皮,但正因爲相對較低的價格,更容易被人接受。

畢竟殺熊風險更大,不是誰都能殺,所以,熊皮的產出也並不大,爲了得到一張好熊皮,很多手頭有錢的人還是非常願意花遠高收購站的價格購買的。

上次殺的熊瞎子,皮留在在陳秀玉家裏,這張近乎完好的棕熊皮,呂律倒是準備留下,無論是賣錢還是留着鞣製出來做成大衣自己穿都行。

在周方敬的幫忙下,呂律取了侵刀,快速將一整張熊皮剝下。

這棕熊體格不小,剝下來的熊皮鋪在地上,那可是一大張,看得周方敬一陣眼熱。

很多獵人打熊,除非是一槍命中腦袋或是心臟,不然可不容易得到這麼好的皮子。

要麼就是身上多了不少子彈窟窿,要麼就是被獵狗撕咬得到處破爛。

若不是爲了讓元寶將憋着的一股子兇勁發泄出來,這棕熊脖子上的那一嘴,呂律都不想讓它咬。

那股兇勁不發泄出來,對元寶不好,就像人一樣,憋着股怒氣一樣,傷身。

至於棕熊屁股上的那兩下,無傷大雅。

“爺們,這麼好的熊皮,怕是得賣不少錢吧?”周方敬不無試探地問。

呂律搖搖頭:“我暫時還沒打聽過,不太清楚現在收購點的價格,但我估計,怎麼着也得兩百來塊,若是碰到肯出價的買主,賣個二百五六十塊錢也不是問題。”

一聽到這價格,周方敬不由吸了口涼氣。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說道:“要不,這張皮子就按你說的,兩百塊錢賣給我了?”

“你要這玩意兒幹啥?”呂律抬頭,有些奇怪地看着周方敬。

“拿去給桂萍做件大衣,她一直想要件貂皮的,可是貂皮太貴,怕是我這輩子都很難買到,我覺着這熊皮也不錯。”周方敬癡癡地說道。

“桂萍是誰?”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忍不住問道。

“就是我媳婦兒!”周方敬揭下狗頭帽,撓了撓被捂得冒熱氣的頭髮。

那女人的名字叫桂萍……

呂律認真地看着周方敬,他這張口媳婦,閉口還是媳婦,寵溺到這種程度。

不僅僅是東北女人,怕是全世界的女人,都有一個貂皮夢。

想要一件貂皮大衣,這一點無可厚非,周方敬有給他媳婦做件皮大衣的想法,也正常。

可這是什麼年頭?

兩百塊,這可不是小錢,如果只是農場打臨工,林場伐木,讓他豁了命地苦上一年,也未必能攢夠。

這多少就有點魔怔了。

不過,賣收購點也就差不多這麼點錢,倒也不是不能賣給周方敬。

“可以,賣誰不是賣,既然周哥想買,兩百塊就兩百塊!”呂律點頭應了下來。

周方敬見呂律點頭,神色變得欣喜,但想了想,又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先謝了,爺們。不過,這錢得到年邊我才能攢夠,你就先給我留着,我攢夠了再來拿,實在不行你再賣。”

知道把情況說明,倒也算磊落。

這熊皮價格,越是往後,價格越高,等等再賣,倒也不是不行,哪怕周方敬到時候實在出不了這錢,買不了,再賣也不虧。

俗話說,生意不成,仁義在,只是多放上一段時間而已。

呂律想了想,笑道:“可以……周哥捨得爲了嫂子花那麼多錢買張熊皮,這感情是真好啊。”

他心裏有話,本想勸周方敬慎重,畢竟,兩百塊對這秀山屯裏的任何人,都是大數目,過冬的時候有套像樣的棉衣棉褲就算不錯了,捨得點的,弄件狍子皮衣也行,至於熊皮乃至貂皮,以周方敬那條件,說是奢求,一點都不爲過。

而且,他那媳婦兒,給呂律的感覺,更像是個喫慣見慣,十指不佔陽春水的人,大戶人家的人又咋地,既然選擇跟了周方敬這山裏人,也該有過山裏人生活的覺悟。

然而,呂律看她那穿着打扮,不像是能放下身段的人,並不實在。

他轉念一想,跟周方敬也不過是第二次碰面,僅能算是認識而已,還沒親近到能插手周方敬怎麼生活的程度,搞不好,一番好意惹一身騷,得不償失,所以,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止住。

大斧鋒利,熊皮剝了以後,熊肉很快被拆解成幾塊。

這熊霸塊頭不小,除了熊皮、內臟,呂律挑選了一些餵狗、熡偷娜鈼l和一些腿肉後,剩下的熊肉,最起碼也還有四百斤往上,馱鞍是能裝下,但對馬匹來說,負荷不小,所以,兩人各自扛了一些,送往林子外邊大路上的馬車。

到了車邊,兩人弄了些枝葉鋪墊在車裏,裝上熊肉。

在周方敬套好馬車的時候,呂律交代道:“四條熊腿和那些肉,周哥自己取一隻,剩下的三條,麻煩周哥給王大爺、陳秀清和劉炮段大娘家,一家送一隻。至於其它的,屯裏有人要就分給他們一些,沒人要周哥就自己留着。”

“怎麼會沒人要,只怕是一到屯裏被人看到,分分鐘就圍上來了……怎麼,你不跟我一起去,這可是你豁了命打到的獵物,送給大夥,那也是個情分啊。”周方敬笑着說道:“不也正好借這機會跟屯裏人認識認識?”

“周哥,以後時間長着呢,沒事兒,你看林子裏河灘邊上的哪些肉和熊皮,我也需要處理下,就不來回跑了,只是又得耽擱周哥一些時間,到時候周哥多拿些肉,多喫幾頓。”

呂律不是不想去,周方敬的意思他也懂,只是這來回一趟,好幾裏地呢,剛剛走了一趟,腳上初愈的傷就有些遭不住了,要是再跑上一趟,可有得受。

而且,自己還得搬那些熊肉熊皮,也確實有得忙。

分肉這事兒,就借周方敬的手去做得了。

既然分肉,自然會說起是誰打的,這事兒,不怕屯裏人不知道。

關鍵是省心。

“那行吧,我就回去了!”

周方敬見呂律這麼說,也不勉強,打了招呼後,趕着馬車往回走。

呂律隨後也返回地窨子,稍作休息,他脫了鞋子看看自己腳底,發現受傷的那位置只是紅紅的,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相信再適應兩三天,就應該行走無礙了。

他隨後去將自己留下的熊皮熊肉取回地窨子,餵過元寶和三條狗崽,他自己弄了個爆炒熊腿肉,喫過飯後,開始熡汀⒂免g刀刮除熊皮上的油脂。

忙碌,但卻踏實。

第47章 老夫老妻

周方敬趕着馬車拉着熊肉返回秀山屯,他先給自己挑了隻熊後腿和一些肉條送回家,這才趕着車子,前往王德民家。

剛走沒多遠,就聽到王德民的聲音從後邊傳來:“方敬吶,你這是哪裏弄來的熊肉,喲,這麼大體格,熊霸呀,你打到的?”

王德民剛從區上趕回來,揹着用繩子捆系的三個裝藥的紙箱子,在後邊看到周方敬趕着馬車,車裏紅赤啦的一堆子肉,他緊走幾步跟了上來,見是熊肉,不由好奇地問。

周方敬搖搖頭:“我倒是想,可我那有那本事啊,這是救了清子那爺們打的,正好……您回來了,那爺們交代,給你們家送只熊腿。”

“這爺們還惦記着我呢,他腳好了?”王德民有些意外。

“應該差不多了……這爺們猛啊,可是用大斧一斧頭砍死這熊霸,人還毫髮無傷,不得了。”周方敬指着棕熊腦袋上的斧口誇道。

“好膽氣!”王德民也是驚訝無比。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王德民家的院門口。

“大爺,看中哪一隻熊腿,我給你送家裏去。”周方敬停下馬車問道。

“能想着給我送點,就是大情分了,有啥好挑的,隨便取點就行!”王德民笑道。

周方敬點點頭,隨便抽了只熊腿扛着,跟着王德民進了院子。

李樹梅正在忙着做飯,聽到院門響動,打開屋子大門,看到王德民領着周方敬進來,注意到周方敬扛着的熊腿,眼睛一下子直了。

“這是呂律託方敬送來的熊腿……方敬吶,坐下歇歇,老婆子,趕緊給方敬倒水。”王德民進了屋子,忙着將揹着的藥箱放下,招呼道。

“大爺、大娘,東西我放下就走,還得去給清子和段大娘家送肉呢,馬車在外面路上放着也不是事兒,都是一屯子的人,我回到家就幾步路的事兒,你們就別忙活了。”

周方敬將熊肉放在廚房桌上,擺擺手,轉身就走。

“方敬吶,那得空到家裏來坐!”

有事情要忙,王德民也不再挽留,跟着送出院子。

“好勒,大爺!”

周方敬笑着應了一聲,將系在院子柵欄上的繮繩解下,趕着馬車繼續順着屯中大路走,到了岔往段大娘家的路口時,又將馬車停下,扛了只熊腿,順路往下邊段大娘家走去。

王德民看着周方敬走遠,關了院門,轉身回屋,正看到李樹梅喜滋滋地看着桌上的熊腿肉。

“看看人家呂律,稍微一點點好,總放在心裏惦記着,這是真爺們。再看看你這老孃們,儘想着雁過拔毛,還好意思昧了人家那麼多好處,良心就不會痛嗎?這肉你好意思喫嗎?”

一看到李樹梅這模樣,王德民心裏就來氣。

“嘿,你個糟老頭子,我不也是爲了這個家,整天伺候你喫,伺候你穿,到頭來還說我沒良心。就你會做人,就你有良心,你看看你那良心,有多少是餵了狗的,你有本事去把別人欠着你的那些醫藥費給要回來呀。

我跟你說,這肉我不但好意思喫,還喫得舒服,咋地,你還能不讓我喫啊?”

李樹梅嘴裏叭叭叭地,開機關槍似地,對着王德民就是一陣全方位掃射。

王德民一下子更來氣了:“你個糟心老孃們,我特麼教了你大半輩子,怎麼就教不會呢,別人欠咱們的,你這麼做,我沒什麼話說,可呂律欠咱們啥了,你還想着佔人便宜,再怎麼說,你特麼好歹給我分着點人行不行?”

“分啥分?想讓我跟你喝西北風,門都沒有,教我做人,你特麼自己都沒活明白,要按你那死要面子的做法,不出半年,褲襠都得豁風,還教我做人……當初就是看中你是個醫生,覺得不會愁喫喝才嫁給你,誰知道你會是這麼個傻不拉幾的玩意兒?我可不想跟着你窮死。”

李樹梅的嘴,豈是會輕易饒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