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64章

作者:指尖灵

小興安嶺的山峯平緩,層層疊疊,這些地名極其複雜,很多地方甚至根本就沒名字,呂律也只能按着自己的記憶來給所畫地圖進行路線標註提示,防止自己忘了這些地方。

這樣的地圖,估計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

幾天下來,他已然標註了三十多個地方。目前看來挺好,至少一打開這簡易地圖,一看就能在腦海中清晰地記起這些地方所在的位置,怎麼走最方便最近。

這些地方,要麼就是發現足夠容納熊瞎子入住的空心大樹,要麼就是以前就曾有熊瞎子呆過的地方,包括一些山裏的石洞和土洞。

三十多個地方,能有那麼五六個住上熊瞎子就算很不錯了。

這也並非高估,呂律這幾天走的地兒可不少,很大一片面積了。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多瞭解山裏的近況,總能比別人更容易找到這些野物。

熊膽,最次的草膽,那也是六百起步,怎麼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錢,分量充足,價格只會更高。

樹上留下的爪印還很新鮮,最起碼,最近這兩三天,有熊瞎子就在這附近活動,在做好標記後,呂律在周圍轉着看,試圖找到熊瞎子留下的痕跡。

可惜,林下到處是落葉,被遮掩得很嚴實,不容易找到,而嗅覺最好的元寶、白龍和黑嘴,對周邊也沒法反應,不然,呂律還真想現在就跟上去打殺了,省得以後成了別人的獵物。

斜下方林木間有樹葉被晃動的嘩啦聲傳來,元寶警覺地看着下面,很快發出兇叫。

又一隻小動物……

呂律朝斜下方小心靠近,很快看到了在紅松上跳動的一隻灰狗子,還有就是樹下掉下來的一個松塔,都被啃咬得支離破碎。

剛纔樹葉響動的聲音,就是這松塔掉落下來,砸到下邊灌木叢的聲響。

打灰狗子,不用那麼小心翼翼。

呂律直接掏出彈弓,放了彈丸,拉開弓皮等待着。

枝頭跳動的灰狗子,在幾下躥跳後,在一根樹枝上蹲下,一動不動地看着呂律這邊,呂律淡淡一笑,乾脆利索地鬆開指頭,啪地一下,那只不過相距七八米的灰狗子吱地叫了一聲,從枝頭掉落下來。

幾條狗崽立刻一擁而上,這次是白龍先到,將灰狗子叼了回來。

元寶沒有跟出去,而是就在呂律旁邊,衝着對面山林發出了更大的兇聲。

這是有大的野物了!

呂律不敢大意,立馬將彈弓裝在袋子裏,挎着的半自動取下抱着。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對面,接過白龍送來的灰狗子,也不忙着剝皮,而是直接扔背囊裏揹着,然後快速地朝着下邊山溝走,想要對對面看看是什麼野物。

若是大貨,打下來後,可是頂得上打好多天灰狗子的。

事實上,剛下到半坡,呂律就看到了對面不斷晃動的樹木枝椏上站着的,是一隻渾身佈滿斑紋的土豹子。

呂律心頭微微一驚,這還是他來到山裏,第一次見到豹子。

這是和大爪子一樣稀少,體型和強勁的實力也是僅次於大爪子的大型猛獸,山裏名副其實的二大王。

似乎是聽到了呂律這邊的響動,它正朝着呂律這邊張望。

大概是因爲喫過大爪子的肉,也扛過大爪子的威壓,原本在見到豹子時,該瑟瑟發抖的元寶和幾條狗崽,此時顯得很淡定,甚至表現出強烈的進攻欲。

呂律在看到這豹子斑斑點點的花紋時,心中也在不斷感嘆:“好漂亮的皮毛!”

他現在大概是明白爲啥豹紋會那麼受歡迎了:那是一種充滿野性的華麗。

既然已經被發現,想要靠近很有難度,除非它膽子大到完全不怕人。

在這山坡上就能沒啥遮掩的看到,倒也是個很好的射擊位置,雖然距離挺遠,得有一百五六十米,但呂律還是端起半自動,準備用心瞄準,進行射殺。

靠得太近,以豹子的速度和靈活程度,不能做到一擊斃命,反倒容易將自己陷入危險中。

然而,就在呂律抬槍的時候,那頭豹子卻是突然掉頭,幾下就從樹上竄了下來,消失在林下。

“艹……居然不給機會!”

但呂律還是不想就此放棄,小心地端着槍,注意着四周的異常,朝着下邊山溝走,準備過去看看。

萬一這豹子在周邊停留還有射殺機會呢?

可是,等呂律到了地方卻不得不失望了,哪裏還有啥豹子的身影,就連元寶,也只是四處嗅嗅,便沒了動靜,反倒是衝着樹上哼哼。

呂律抬頭看了下,發現樹上枝椏間,掛着一隻野物,長長的殭屍牙,還有熟悉的麝香味,在樹上的,分明是一隻獐子。

豹子剛纔應該就是叼着獐子上樹的時候,縱跳間弄出的響動。

獐子啊,還有那麼重的麝香味兒……好東西!

看了看軟塌塌掛在枝頭,血還在滴答滴答往下掉的那隻獐子,呂律再看看周邊,生怕那隻豹子就隱藏在周圍。

豹子太善於隱藏了,一身皮毛在林間或是樹木上一藏,不動的話,可不容易被看見。

樹上的獐子可是它獵捕的食物,這可是最善於隱藏食物的貓科動物,向來護食,不願跟別的野物分享自己的食物,哪怕是殘渣也不行。

戰力非同一般,甚至敢在大爪子的領地上晃動,能輕鬆獵殺野豬、馬鹿,甚至在碰到熊瞎子,也敢一試鋒芒的猛獸。

最擅長的攻擊,那就是鎖喉,一擊致命,強大的咬合力,哪怕堅挺如炮卵子也扛不住。

仔細看了一遍後,確定那豹子確實沒在周邊隱藏,呂律立刻將半自動關了保險,防止上樹時走火,然後往身上一背,抱着這棵不知名的闊葉樹往上邊爬。

好在,這棵樹在離地不到兩米的地方就有三個分叉枝椏,呂律輕輕縱身一躍,抱着一個枝椏,先把腳蹬着樹幹上到分叉上勾住另一個枝椏,手上猛地用勁,緊跟着腰桿一挺,已然翻身坐到分叉上。

接下來事情就簡單了,攀附着樹枝,呂律很快來到豹子掛獐子的地方,將獐子取下看了看,然後扔到樹下,他自己也緊跟着下了樹。

那麼濃重的麝香氣味,很顯然,這是一隻正處於發情期的獐子,脖子上血肉模糊,早已經被豹子咬死,但還溫熱的樣子,應該也是剛死沒多長時間。

草甸子裏的兩隻雄性獐子,呂律在取麝香的時候,抱着養殖的目的,想借它們和兩隻母獐子繁衍出更多後代,所以採用活體取香。

可現在這隻,只能是將它的香囊整個剝下了。

看着垂在腹部膨大發脹的香囊,裏面的麝香必然不少。呂律初步估計,少說也是上千塊的東西。

這算是意外收穫了。

有人跟着大爪子撿虎棧,呂律這也算是撿了豹棧了。

沒有在此停留,他可不想被這極其擅長潛伏的猛獸針對,呂律提着獐子只想着遠離,一路回到追風旁邊,翻身騎上追風,雖然時間還早,他也不想過多停留了。

關鍵是,元寶和五條狗崽現在的防護背心和項圈還未弄出來,面對豹子這種行動極其敏捷、靈活的猛獸,呂律特別擔心它們喫虧。

一個不小心,被鎖喉一隻,可能就沒了一條狗命,得不償失。

除了灰狗子和跳貓子的皮毛,今天已經得了張紫貂皮,再加上這隻獐子,是很大的收穫了。

不能太貪!

呂律直接選擇了回家。

考慮到幾條狗子一天下來,喫了不少東西,呂律也沒有走多快,花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終於回到自家院子。

陳秀玉正在屋內大炕上搓着苞米,聽到外面響動,湊到窗子邊朝外邊看了一眼,見回來的是呂律,她立馬扔下手頭活計,從屋裏跑了出來:“律哥,今天咋回來的那麼早啊?”

呂律一看她歡跑的樣子,眉頭一挑:“你倒是給我慢點啊!”

第398章 觸目不痛

自從知道懷了孩子,陳秀玉可沒少被呂律呵斥。

這樣不準碰,那樣不準動,就連走路喫飯,都沒少被說教,各種的不習慣。

就像現在,看到呂律回來,她高興地迎出來,結果等來的就是沒啥好臉色的責怪,她不由癟起了嘴巴。

但其實,陳秀玉心裏也清楚,呂律純粹是對她的關心,心裏又多少有些小甜蜜。

真正讓她覺得奇怪的是,自己這男人,知道得也未免太多了些,感覺很有經驗的樣子。

她又哪裏知道,呂律好歹也是活了一輩子的人,雖然對上輩子那兩孩子關心、陪伴不足,但畢竟也是過來人,在他們小的時候也沒少背沒少抱,經驗在哪兒放着。

陳秀玉也只能理解爲是呂律的細心。

她放慢腳步,捂着鼻子蹲到呂律扔下的那隻獐子旁邊:“又弄到了一隻獐子,咋不抓回來養着?”

她可是聽呂律說過,麝香相當貴重,比黃金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看,又是不小的收穫,心裏也欣喜。

“在山上遇到豹子,這獐子是它咬死的,我不過是把它撿回來而已,你以爲我不想抓回來養着啊?”

呂律將馬鞍卸掉,放追風到草甸子裏喫草,身上的獵囊也放了下來,他隨即搬來一個木墩坐下,取了獵刀出來,開始用刀尖挑開獐子的腹部,準備先將香囊取出來。

這味道太過濃烈,連呂律在割着皮毛的時候,都忍不住皺眉,割着割着,他忽然記起一件事情,抬頭看向陳秀玉:“趕緊的,一邊去,以後這東西,你千萬不要碰,也不能聞,聽到沒!”

陳秀玉本來還想伸手幫忙的,莫名其妙地又被警告了一次。

“這是又咋啦?”她蹙起眉頭,翻着白眼瞪着呂律:“又沒招你惹你,只是想幫忙,幹嘛那麼大火氣?”

呂律扔下手中刀子,不由分說將陳秀玉往一邊拉:“這東西,你要是碰了,咱們孩子會沒了的。”

“啊……”陳秀玉也被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事情會那麼嚴重,趕忙依言遠遠地走到一邊。

心裏雖然有些懷疑,但看着呂律一副嚴肅的模樣,她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麝香是中醫傳統名貴藥材,有開竅醒神,活血通經的功效,但同時,麝香裏也含有微毒,可能導致孕婦流產或是早產……再說一遍啊,這東西,以後不準碰!”

上輩子收山貨,呂律也倒騰過這東西,自然知道它的厲害。

他之前沒注意這個問題,等反應過來,也是狠狠地把自己嚇了一跳。

雖然他不確定聞到這氣味有沒有這種影響,但放遠點,肯定沒錯。

聽了呂律的解釋,陳秀玉神色也變了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更不想出現任何問題:“知道了,以後保證不碰!”

呂律點點頭,提着獐子和獵刀,離開院子,跑到地窨子前的草地上自己擺弄。

倒也沒用多長時間,就將獐子的香囊割下來。

他往屋裏去了一趟,將之前裝了麝香的瓶子取出來,把香囊裏的麝香乾乾淨淨地扒拉進瓶子裏裝着,爲防止氣味泄漏,他又找來蜂蠟,點了火,將蜂蠟融化,把瓶口給密封起來,然後送進倉房放在陰涼避光的木櫃裏。

之前這瓶子,一直放在炕琴的抽屜裏,他甚至都開始懷疑,努力那麼久不見陳秀玉有動靜,是不是就是因爲被麝香的氣味影響。

接下來的時間,呂律將獐子剝皮,肉直接餵了狗。

雖說獐子肉有對男士有很好的滋補功效,但呂律也不想再碰它,至少在孩子落地之前。

隨後,呂律又取了還未剝皮的灰狗子出來,進行剝皮,肉則被他送回屋裏,準備晚上爆炒。

接下來就只剩那隻紫貂了。

在地窨子前的木架上拴釣起來,從紫貂嘴巴的位置開始,呂律一點點用刀子小心翼翼地剝開皮毛,直到將整張皮毛完整地褪下,然後箍在木樁上鏟乾淨油皮,這才用稻草將紫貂皮裏面塞滿繃緊,拿着朝屋裏走去。

“看看,我今天打到了什麼?”

呂律獻寶似的將打理出的紫貂皮往正在做飯的陳秀玉面前送。

陳秀玉看了一眼,也一下子變得驚喜:“紫貂皮!”

“這可是我打到的第一隻紫貂,除了腦袋上被狗咬了兩個小洞,其它地方完好無損,就這麼一張小小的貂皮,那可是大幾百的東西。”呂律顯得有些興奮。

陳秀玉也很高興,接過紫貂皮看了又看:“律哥,你說這紫貂皮咋這麼貴啊?”

“你看啊,咱們這地方,到了冬雪天,會變得非常非常冷,爲了抵禦嚴寒,紫貂的皮毛可大有學問。好比寒冬裏我們人會穿上厚厚的幾層衣服,紫貂的皮毛也分爲好幾層:有針毛、披針毛、絨針毛和絨毛。”

呂律伸手扒拉着這張柔軟的紫貂皮毛,如數家珍。

“針毛靈活而粗硬,主要起到保護作用。絨毛則柔軟蓬鬆,能隔熱保溫。正是有了這一層層的毛,讓紫貂皮擁有‘見風愈暖,落雪即融,遇水不濡,觸目不痛’的美譽,自古以來,這就是最頂尖最珍貴的皮毛。”

他說着,輕輕撥開皮毛,拔下一根細絨毛:“你睜着眼睛……”

陳秀玉微微遲疑了一下,眼看着呂律捏着那細毛靠近自己眼睛,本能地撲閃着眼皮。

明知道眼睛要被戳,又哪那麼容易不閃避。

呂律頓時笑了起來:“這都不相信我,你可是我媳婦兒,難道我捨得戳瞎你的眼睛啊,我要是沒把握,敢那麼做嗎?”

陳秀玉聽完,點點頭,努力地睜大眼睛。

呂律捏着絨毛,在她眼珠子上輕輕戳了下:“咋樣?”

“真的不痛啊!”陳秀玉滿臉驚奇。

“這下知道它爲什麼那麼貴了吧?”

陳秀玉點點頭,接着問道:“那爲什麼明明不是紫色的,還要叫做紫貂?”

“到陽光下一看你就知道!”

呂律說完,接過紫貂皮,朝着院裏走。

陳秀玉也跟了出來,就站在門口,看着呂律用手託着在陽光下的紫貂皮。

在陽光的折射下,她看到整張皮毛上,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光輝,非常的神奇美麗,她頓時明白爲什麼會被叫做紫貂了。

呂律笑笑,將這貂皮送回倉房裏陰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