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65章

作者:指尖灵

趁着陳秀玉做飯的功夫,他又去仙人柱看了自己放在裏邊的那些水狗子皮、青根貂皮和狼皮。

小小的仙人柱裏邊,擺滿了各種皮毛,挑選着已經乾透的取出來,送到倉房裏存放着。

仙人柱頂上有通風口,門簾打開,空氣流通迅速,跟煙囪似的,還能避免太陽暴曬,用來陰乾皮毛,是極好的地方,這也是仙人柱一直沒有被拆除的原因。

現在看着裏面滿滿當當的皮毛,呂律只覺得這仙人柱小了些,完全不夠用。

這幾天,可是又連續不斷地弄來不少灰狗子皮,都已經沒地兒放了。

呂律想了下,還是將比較貴重的水狗子皮和繃框的狼皮,取了出來,送到院子裏的倉棚裏掛着,給那些灰狗子皮和跳貓子皮騰出位置來。

看這樣子,這些皮毛,在天氣好的時候,少說也得再花上七八天才能幹透。

現在手頭不缺錢,呂律準備暫時放着這些皮毛,等需要用錢或是價格好起來的時候再拿去收購站出售。

正在呂律忙碌着將鏟好油皮的灰狗子和跳貓子皮往仙人柱裏面掛放的時候,在地窨子旁的椴樹下乘涼的元寶忽然站了起來,跑到草地上,衝着外邊吠叫起來,幾條狗仔也紛紛跟上。

聽到狗叫聲,呂律鑽出仙人柱,看了眼元寶它們,然後扭頭看向林間大路。

有人來了,會是誰呢?

等了一會兒,林間路上快步走來一人,呂律定睛一看,發現是秀山屯的木匠左松齡。

他連忙迎上去開門:“左大哥,好長時間沒見了。”

“天天蹲在家裏邊打造你的那些傢俱,就怕你等着用,都沒啥時間走動,這兩天又忙着收莊稼……總算是忙完了!”左松齡笑道。

“快請進屋子,你來得正好好,秀玉在屋裏忙着做飯,應該快好了,咱們喝兩杯!”呂律熱情地招呼左松齡往家裏坐。

“我就不進去了,我來是跟你說,你讓做的那些傢俱,都已經做好了,明天抽個時間,從我家裏邊給拉過來!”左松齡就站在門口,不肯往裏邊走。

“明天我就過去讓清子幫忙拉……進屋進屋!”呂律不由分說,拉着左松齡就往自家屋裏走:“又不是才認識一天兩天,一聽到喫飯就不進屋,幫我忙活了那麼長時間,到了我家裏,飯都不喫就想走,那可說不過去。”

左松齡犟不過呂律,也只能跟着走。

到了屋裏,兩人聊了沒多長時間,陳秀玉已經將飯菜端上桌子。

左松齡也完全放開了,跟呂律一起喝了頓酒,喫飽後,約定了明天早上去拉傢俱,呂律讓陳秀玉取了一百塊錢給左松齡作爲酬勞。

“我這才做了一個多月,哪要得了那麼多錢?”左松齡有些惶恐,就即使是木匠師傅,按照現在的師傅工價,呂律給的這些錢,也太多了些。

“給你你就收着,你的手藝,值這錢!”

雖然還沒看到那些傢俱是啥樣,但從王大龍的說法來看,左松齡的手藝,那在周邊,也是拔尖的了,做出來的傢俱,絲毫不比區上的差,呂律相信他要的那些傢俱,絕對不賴。他堅持將這一百塊工錢塞左松齡口袋裏。

左松齡見狀,也不好再推辭:“那我明天早上在家裏等着。”

“接下來有啥打算?”呂律隨口問道。

“這馬上入冬了,響水溪林場那邊在招人伐木,準備去跟着幹一段時間。”

“那也不錯……你等等,趙大哥那邊的房子不是也已經建起來了嗎,我去幫忙問問,看需不需要也好好打些傢俱,還有清子家裏,雖然房子還沒建,但傢俱可以先做着,有這些事兒,說不定這個冬不用到林場上工就夠你忙活了。”

在家裏打造傢俱,總比去林場沐風浴雪強。

聽呂律這麼一說,左松齡不由一下子來了精神,連連點頭道:“好……幫我問問!”

第二天早上,呂律早早地騎着馬去秀山屯找陳秀清。

卻沒想到,剛騎着追風上到大路上,就遠遠看到江顯昌和那大車店的漢子趕着馬車拐進了通往山裏邊的土路。

“他怎麼也到這屯子裏來了?”呂律心裏犯嘀咕。

第399章 南漆北蠟

看到湊在一起的兩個車老闆子,呂律心裏越發不踏實了。

不過,現在是大白天,陳秀玉在家裏守着,元寶它們也在,他倒也不擔心這兩人能耍出什麼花樣。

只是,他心裏覺得,該弄清楚這兩人究竟想幹啥了。

騎着追風一路飛奔到秀山屯屯口,呂律勒了下繮繩,讓追風慢下來,順着屯中大路,朝着陳秀清家裏走。

昨晚上下了不小的霜,就即使太陽已經出來有一陣了,依舊能看到周邊到處白茫茫的。

草木在加速枯萎凋零,人也是一樣,尤其是上了年紀畏冷的老人,不得不花更多時間縮在家裏邊。

路上遇到幾家趕着馬車上山打柈子的,還有幾個孩子挎着軍綠色帆布書包,一邊打鬧着,一邊朝着屯中小學走,一個個的小臉凍得紅撲撲的。

呂律一路到了陳秀清家院子外邊的時候,只有馬金蘭在院子裏忙着晾曬苞米。

她家裏今年收穫也不錯,倉棚裏掛滿了金黃的苞米,就連屋檐下也掛了不少,像是給院子裏鑲嵌了一道道金邊。

看到呂律騎着馬過來,馬金蘭趕忙拋下手中的木耙,忙着過來開門。

“媽,清子沒在家?”

呂律翻身跳下追風,在院子裏環顧一圈,見馬廄中,只拴着早先買來那匹耕地拉車的馬,後買的鄂倫春馬不見,看樣子是被騎着出去了。

“他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出去了,說是去看看在山裏下的套子和夾板……姑爺,快進屋,我給你弄早飯喫!”現在的馬金蘭很是客氣。

“不用忙了,我過來是想借馬車用一下,左大哥幫我打的那些傢俱已經打好了,說好今天早上去他們家拉,還想請清子幫忙來着……車子我趕去用用。”呂律說明來意。

頓了一下,他接着問道:“清子提親的事兒準備得咋樣?”

“準備得差不多了,那天跑區上去買了不少菸酒糖茶,都選着好的去買,請王大哥幫忙,該送的禮也已經送過去,後天日子不錯,準備後天就去。”

說起這事兒,馬金蘭笑得合不攏嘴。

“這小子,日子定下了,也不來跟我說一聲,我好去跟王大龍打招呼。確定是後天是吧?”

“應該是後天吧……要不你在家裏等等,清子說他今天早上也要去找你說這事兒的,還說要去找你拿油鋸進山打柈子,應該會回來得挺早!”馬金蘭也不太肯定了。

“那等他回來我再問問……”

呂律將追風栓到馬廄裏,然後把搭在倉棚裏的架子車推出來,準備去牽那匹馬的時候,看到陳秀清騎着馬從屯東的紅松林裏小跑着出來,遠遠地看到呂律在他家院子裏,一抖繮繩,騎着以更快的速度跑過來。

一到院門口,馬剛站定,他立馬縱跳下來:“律哥,你咋過來了?”

“過來找你幫忙!”對自己這大舅哥,呂律可不客氣。

他上下打量着陳秀清,見他揹着的獵囊鼓鼓囊囊的,馬鞍上還掛着兩隻沙半雞。

“你這是都弄到了些啥?”呂律好奇地問。

“今天邭膺�可以,佈下的繩套和夾子弄到了兩隻跳貓子和三隻灰狗子,這兩隻沙半雞是回來的時候在草地裏看到,用彈弓隨手打的。”

陳秀清憨厚的笑着:“還有個鋼絲繩套套住了只跳貓,不過我去晚了,已經被人給先拿走了。”

“咋能給拿走呢,這些人也太不講規矩了。”馬金蘭在一邊插嘴說了句。

“拿走就拿走吧,多大個事兒啊?改天再去打就行了,這山裏邊跳貓多了,咱們家裏喫不完晾着的也有好幾只,不缺那點肉!”

陳秀清免不了叮囑幾句:“這種事兒,可別往外亂說,沒必要,萬一就是屯子裏的,平白招些閒話出來。”

馬金蘭被陳秀清瞪了一眼,頓時不說話了。

呂律微微一笑,難得陳秀清看得開,知道有些小事兒上斤斤計較,實屬沒必要。

“行了,趕緊駕車,幫我去左大哥家裏拉傢俱。”

心裏還惦記着那兩車老闆子的事情,呂律不想在這裏多耽擱,催促道。

陳秀清點點頭,將鄂倫春馬牽到馬廄拴好,把另一匹牽出來,架上馬車趕着往院子外邊走。

既然陳秀清回來了,追風也沒必要留在這裏,呂律也將追風牽出來,跟在陳秀清後邊,直接前往左松齡家裏。

左松齡早已經在屋子等着了,聽到外邊的聲響,推開窗戶看了一眼,見來的是呂律和陳秀清,他趕忙從屋裏出來開院門。

院子中一側放着打傢俱用來刨平的架子,堆放着大堆的刨花和鋸末,另一邊的倉棚裏,擺放着不少傢俱。

呂律的木刻楞不小,房間裏需要用到的炕桌、櫃子、炕琴等不少,還有廚房裏的櫥櫃、桌椅板凳也是打了一整套,另外一些東西就是些放在倉棚裏的架子,用來放置山貨的架子。

“當真好手藝!”

看到那些傢俱,都是實打實地用核桃楸樹打造的實木傢俱,做工精細實在,很是板正,看着都舒服,尤其是傢俱上的燙蠟工藝。

在傢俱打造方面,素有南漆北蠟的說法。

南方有漆樹,就是那種樹皮一割開,冒白漿的樹木,一般人沾染到漆樹的汁液,容易生瘡,渾身奇癢難耐,更有傳聞說有的人,只是聽到或是夢到,都會生瘡的神奇樹種。

具體情況呂律不知道,但在南方,漆向來金貴是真的,不是好傢俱都捨不得用,有的人碰觸到,不去醫院看看都不行,偏偏又有的人碰到了啥屁事兒沒有。想來多半還是跟體質有關係,應該也有很多人上過這種樹的當,所以才傳得神乎其神。

用生漆漆傢俱,工藝非常複雜,在傢俱表面形成漆膜,這東西耐磨強度大,光澤明亮,能很好地保護傢俱,也適應南方潮溼的環境,防腐、防潮效果很好。

但這是比較乾燥的北方,尤其是東北這地兒,本就沒有啥漆樹,所以,在這裏也就有了傢俱製作上的燙蠟工藝。

就是使用蜜蜂蜂巢提煉出的蜂蠟進行保護。

蜂蠟對木材有很好的緊固作用和養護作用,燙蠟時,融化的蜂蠟呈現出黃色,燙到傢俱表面,會使得原有木材顏色明度降低偏黃,再加上燙蠟過程中對木材的高溫烘烤也會加深木材的顏色。

所以,燙蠟後的傢俱比燙蠟前要深一些,色澤也更加圓潤,變得深沉、含蓄。

更關鍵的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就即使原本有色差的木材,色差也會變得越來越小且趨於均勻,木材的花紋和色澤也會變得格外耐看。

燙蠟可是一門能將木材的天然材質發揮到極致的同時,更顯出天然質樸、不加雕琢的美感的技藝。

在呂律看來,沒有比這更地道的技藝了,像極了手把件的包漿。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左松齡不但傢俱做得好,這燙蠟的技藝也非同一般。

就連陳秀清在看到這些傢俱的時候,也是雙眼放光,直呼:“好漂亮!”

“清子,明年你也要蓋大房子結婚的人了,還不讓左大哥也幫你好好打上一套傢俱。”呂律趁機說道。

“必須的……左大哥,幫我也照着律哥的這些傢俱好好打上一套!”

陳秀清果斷地做出決定。

呂律之所以讓陳秀清也製作一套,除了見識到左松齡的技藝外,還有就是現如今核桃楸雖然已經是保護樹種,但管控力度還不是特別大,這要再過上兩年,想要弄這麼一套純核桃楸木製作的傢俱,可就不太那麼容易了,至少價格會變得非常高昂。

“好說!”左松齡當然很痛快地答應下來:“得先準備木材,這事兒只能靠你自己。”

林場裏邊都不能隨意砍伐,他心裏也忐忑。

“左大哥,燙蠟的時候應該也用了不少蜂蠟吧?那麼些傢俱用量可不少,我得給你補些錢纔行!”

呂律說着,又從兜裏掏了二十塊錢塞左松齡袋子裏。

這套傢俱,呂律相當滿意,感覺自己昨天給的一百塊錢,根本就是給少了。

“那蜂蠟又要不了多少錢……”左松齡有些不好意思:“你昨天給的一百塊錢已經是多給了。”

“就別推辭了……對了,左大哥,有沒有自己開個傢俱店的想法?”

呂律覺得,有這好手藝,賺那麼點錢,實在是太浪費了。上輩子他也認識左松齡,卻只知道他是個木匠而已,倒是錯過了。

“這個……不敢想!”左松齡連連搖頭:“前些年做傢俱去賣,就是些簡單的桌椅板凳,還被鬥過,怕了!”

這麼一說,呂律一下子明白了。

畢竟,這纔是改革開放的第四個年頭,政策變了又變,很多人擔心,突然某一天又變了樣子,平白招災。

想到這些,呂律也就不勉強。

關鍵是現在這年頭,做出好傢俱,也沒多少人消受得起,只能等大夥條件好了再說了。

這些傢俱,就單憑陳秀清的一輛馬車可拉不走,左松齡也牽出馬匹架上馬車,在車裏墊上厚厚的稻草,幫着呂律往草甸子拉,就這樣,兩人還都跑了兩趟。

今天新傢俱到家,陳秀玉早在呂律去秀山屯後就開始忙着打掃屋子裏各處的房間。

看着一件件漂亮的傢俱,擺放到客廳、臥室、廚房和倉房,之前空蕩蕩的屋子變得越來越充實,那也是種極好的滿足感,非常舒服。

事情忙完,陳秀玉也張羅好了飯菜,招呼兩人喫飯。

飯後,陳秀清跟呂律說了後天去王大龍家提親的事情,然後借了油鋸,跟着同樣想在下午進山打柈子的左松齡一起離開。

呂律則在稍作休息後,提了獵槍,上了屋子對面的山脊,從林子裏岔往江顯昌進山的土路,一路找尋進去。

第400章 果然有目的

讓呂律沒想到的是,江顯昌和那漢子,居然真的是在打柈子。

呂律找到兩人的時候,兩人正合力將鋸斷的落葉松往山坡下的路邊抬,然後鋸斷,直接打成柈子,已經裝了滿滿一車。

他藏在林木間,不動聲色地看着,結果,一直等了兩三個小時,都沒聽到啥有用的東西。

兩人只是偶爾坐下來休息的時候簡單聊上幾句,一直到最後將打好的柈子裝滿了馬車,拉着回去,始終不曾提及其它,包括老金大車店也沒有說過隻言片語。

呂律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在兩人離開後,呂律也隨着往回走,路過趙永柯的草甸子時,他順道進去看了看。

趙永柯的木刻楞已經蓋好,比呂律的小了不少,但也還不錯,缺了大氣,卻也顯得精緻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