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秋風陣陣,落葉紛飛。
呂律騎着追風,輕快地穿行在林木間。
比起前些日子山林的枝繁葉茂,此時的林木間敞亮了很多,能看得更遠些。
他這幾天,換着地方地打灰狗子的同時,他也是在爲冬季捕獵紫貂做準備。
所瞭解的紫貂,常常生活在未曾砍伐過的針闊混交林裏邊,越是沒什麼人活動的原始森林裏越多。
這小東西,爬樹是一把好手,甚至能在樹上追獵在世人眼中已經非常靈活的灰狗子。
這幾天下來,呂律就看到過兩次紫貂在紅松樹上追捕灰狗子的情況,那繞着樹幹轉着圈追逐松鼠的樣子,看得人眼花繚亂。
不過,紫貂比起松鼠,那就精明得多了。
灰狗子被驚動,躥跳到樹上,至少稍微覺得安全,立馬會停下來一動不動地觀望,這讓呂律很容易就能尋到射殺的機會,使用彈弓就能輕鬆得手。
但紫貂不同,稍有驚動,幾下就隱藏得無影無蹤。
山林中到處是響葉子,太容易發出聲響,看到這兩隻紫貂的時候,呂律試圖靠近過,但總是避免不了地要踩到那些一碰觸到就嘩啦響的葉子,被驚動的紫貂,完全不給他機會,避得遠遠的。
最後只是用彈弓打了兩隻沒被紫貂得手的灰狗子。
還是得等下雪以後,現在主要就是看看,什麼地方的紫貂比較多。
事實上,在呂律一番觀察下來,上樹抓捕灰狗子的紫貂,遠沒有在地上活動的多。
灰狗子、花栗鼠、老鼠、和一些鳥,包括跳貓子,都是紫貂的獵物,在地上,以它們的機敏,其實更容易獲得獵物。
從草甸子出來,呂律這次騎着追風往山裏邊深入二十多公里,依然是選擇紅松、椴木混雜的林子走。
除了查看紫貂的分佈情況外,呂律也在找着各處出現的石洞、樹洞。
東北的椴樹有蜜糠椴和紫椴兩種。
蜜糠椴能長到二十米左右,嫩枝上有灰色星狀毛,頂芽多毛,葉片橢圓。
紫椴能長到二十多到三十米的樣子,二年生的枝條紫褐色。
都是非常高大粗壯的樹種,也正是因此,長到一定年限,樹幹內容易形成樹洞,還有些乾枯腐朽的大樹,也容易有樹洞,而樹洞,只要足夠大,到了冬季,可是熊瞎子冬眠的好地方,包括一些土洞、石洞,當然,還有一些枯枝爛葉堆裏邊,都是它們極好的選擇。
每當看到這樣的地方,呂律都會默默地記住位置。
他隨身的獵囊裏,還帶着本子和鉛筆,用於記錄。
這年頭,大荒裏的熊瞎子不少,尤其是在小興安嶺腹地的大片原始森林中,數量更多。
但是,再多也只是相對而言,並不是隨處可見,可不是在屯子周邊的山林隨便轉轉就能看到的,找上幾天能碰上一頭就算不錯了。
就呂律在山裏打溜探查這幾天,也只是看到過一次熊瞎子的蹤跡。
當然了,可能也曾在他經過的地方有過熊瞎子,只是被早早驚動,先一步退避了。要知道,熊瞎子視力不太行,但聽力和嗅覺還是相當敏銳的。
只是被落葉覆蓋,很難看到蹤跡。
屯子周邊,那些炮手經常活動的地方,身爲本地人,哪裏有足夠容納熊瞎子的樹洞之類的地方,就不用說了,更爲精明的獵人,甚至哪裏有什麼樹,哪裏有棵什麼藥材,都清清楚楚。
找那樣的地方去尋找蹲倉的熊瞎子,因爲靠近村屯,數量少不說,即使找到了,也往往是被別人早早盯上的。
呂律完全可以仗着追風的優勢,進入一般人很難到達的地方,早作準備。
選了片針闊混交林,呂律從追風背上跳下來,開始在林中觀察、搜尋。
元寶和五條狗崽,每天只是跟着呂律在山裏遊蕩,幾天下來,並未獵捕過大的野獸,很好地幫忙尋找着小動物。
也曾數次發現過野豬,但呂律都沒有動。
跑進三四十里地的深山老林裏打野豬,除了那一身肉以外,其餘的價值並不大,還得馱那麼遠回去,有些得不償失。
而且,這玩意兒也相當警覺,有點異動,掉頭就是一陣狂飆,跑得無影無蹤,現在也不太好靠近了。
沒有經歷過高強度的廝殺,狗子們精力上非常充沛,相當於每天進山溜達而已,幾天下來,對它們沒啥影響。
緩步走在林木間,呂律一路瞟着周邊的林木,腳下樹葉嘩啦響。
元寶發出輕輕的嗚嗚兇聲。
小動物……是在地上的!
元寶發出兇聲的時候,如果抬頭朝向高處,那就是在樹上,如果只是平常看着前方發出兇聲,多半就在地上。
呂律沒有遲疑,取下獵槍以防萬一,小心地往前走着,等靠近一段後,他稍作手勢,幾條狗立馬趴在地上,他自己往前又小心地摸了一段,遠遠地看到是一隻在林間草地上採食着草葉的雪兔。
雪兔,是一種爲適應冬季嚴寒的雪地生活,夏天呈赤褐色的皮毛,到了冬季能變成白色的野兔,也是華夏大地上唯一冬毛變白的野兔。
眼前的這隻,皮毛還未完全換成白色,看上去更像是一隻雜毛兔,如果完全變白,皮毛價格會更高。
但,再是雜毛,那也是一張值得六塊錢的兔皮,是錢!
不能再靠近了,稍微的響動,它就得跑。
雖說這東西,因爲眼睛視距過大的原因,經常在奔跑中撞到樹上或是石頭上,把自己撞得憨憨,成了守株待兔的兔,但其實也是非常敏銳的小動物。
彈弓的距離夠不上,呂律果斷用半自動,端槍上臉,略微瞄準,就將這隻似乎已經發現異常,一下子豎起大耳朵一動不動的雪兔給打掉。
元寶領着幾隻狗崽飛跑跑過去,將雪兔叼回來。
呂律立馬取了獵刀,僅用七八分鐘的時間剝下兔皮,將兔肉割小,分給幾隻狗子,然後繼續在林子裏轉。
隨着他所到之處,所遇到的灰狗子,被一隻只打落。
又前行了一段,元寶再次出聲。
這一次是朝向高處的山坡。
本想着,又是一隻灰狗子,沒想到,往上邊走了一段後,發現是一隻在枝頭靈敏跳動的紫貂,嘴巴里還叼着一隻鳥。
最讓呂律覺得意外的是,那紫貂就在一棵紅松上。
那紅松生長在山坡草地上,周邊幾棵樹隔得都比較遠,離最近的樹的枝條,也得有三四米遠。
小小紫貂善跳,卻也跳不出那麼遠的距離……機會啊!
“吜吜……”
呂律果斷髮出指令,幾條狗立刻衝到這棵紅松下,圍着狂吠起來,驚得在樹上的紫貂在枝頭不斷跳動,尋找着逃脫的機會,可幾次試探,終究沒敢往下跳,就連之前叼着的鳥,都被它直接扔了。
這還是幾天下來,呂律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遇到紫貂,而且還是被圍困在獨樹上這麼有利的情況下。
不能用槍,不然的話,白瞎了它一身好皮毛!
小小一張貂皮,收購價五百往上。
必須得想方設法將它用彈弓給打下來!
一張完好無損的皮毛更不得了。
呂律當即將半自動挎在背上,將彈弓從衣兜裏取出來,手中抓了三顆彈丸,指頭拈動,在彈兜中放入一顆彈丸捏住,開始尋找射擊機會。
可是,這小東西,實在機靈。
順着樹幹哧溜往下跑了一段,似乎想要從樹幹上直接跳到草地逃脫,但下邊六條狗虎視眈眈,不停的狂吠更是讓它膽顫心驚,繞着樹幹下來兩次,終究還是退了回去。
看到它那樣,呂律還真擔心它真的跳下來,一旦自己沒打中,元寶它們也沒能逮住,只要讓他竄進草地裏或是上了別的樹,想要再打到,那就難了。
關鍵是,呂律稍微有點動作,立刻就繞到樹背面藏着,一動不動,只要呂律有動作,它立馬跟着轉,這讓呂律圍着樹繞了幾圈,總是沒法找到機會。
它跟呂律玩起了捉迷藏!
又跟着繞了幾圈,把呂律的耐心給消磨了不少,後面似乎是跑得累了,乾脆順着樹幹往上,藏進尖稍的枝葉間。
這是紅松樹啊,一年四季長青,筆直的樹幹上,樹枝密密匝匝,藏進去以後,呂律得費不少勁才能看到一點點,彈弓根本就用不了。
真是磨人的小妖精!
呂律想了想,似乎只有一個法子,上樹!
可呂律上樹了,又擔心紫貂奮力一搏,直接從數米高的樹上往下跳,若是元寶它們沒能逮住,那可就白費一番力氣了。
不上去的話,又拿它沒有辦法!
上吧!
略微衡量後,呂律還是做出了決定,就看自己上樹能不能找到打它的機會,逼跳下來,也得看幾條狗子的反應,只要逮到了都是賺了,沒逮到,那也沒啥損失啊,頂多覺得可惜而已。
他將半自動和獵囊取下,雙手抱着樹幹就往上爬。
這紅松的下半段,筆直無枝,有四五米那麼高的一段,費了呂律不少力氣才爬上去,伸手能夠到樹枝的時候,接下來就輕鬆了。
那小東西相當警覺,隨着呂律往上爬,它也在不斷地朝着尖稍靠近。
眼看着呂律都已經逼到尖稍了,它縱身一躍,落到紅松長長伸出的枝頭上,隨着枝頭上下搖晃,眼看着呂律拿起彈弓,它立馬在枝頭躥跳躲避。
可現在,呂律都已經到樹尖了,就是一個居高臨下的狀態,早已經繃直的弓皮,在瞅準它稍微停留,轉着小圓腦袋朝着呂律張望時,果斷放開。
啪……
彈兜兜着的泥丸飛出,打中它腦袋,頓時掉落下去。
呂律眼看着剛一到地上,立馬被花豹上前一口咬住,他心裏不由一涼。
“好不容易打到了,可別把它給我咬壞了呀!”
他慌忙抓着枝椏下樹,到最下邊一段,更是抱着樹幹一滑到底。
花豹就在這時,獻寶似地跑到呂律面前。
呂律趕忙接過來,略一翻看,發現只是腦袋上被咬了兩個小小的齒洞,不由稍稍鬆了口氣:“還好!”
第397章 被熊瞎子惦記的樹洞
椴樹是好東西,開的花是極好的蜜源,枝皮纖維能製作麻袋、擰繩索、製造人造棉,還可以做火藥導引線,木頭材質輕而軟,做蜂箱、建材,甚至用來做雕刻,都是挺不錯的東西。
因爲經常混生在紅松林裏,又有闊葉紅松之名。
最關鍵的是,有椴樹,就不缺空筒子樹。
而空筒子樹,那就是熊瞎子極爲理想的冬眠之地。
還有就是大楊樹,大榆樹。
和椴樹一樣,能長到兩三個人合抱那麼粗,上了年頭的粗大樹木容易糟心腐爛,形成樹洞。
不少椴樹、楊樹和榆樹,外面的樹皮看着還活得好好的,裏面早亂成一團糟了,真應了那句話:樹活一張皮!
將那隻紫貂收好放獵囊裏背上,將半自動挎着,呂律看着時間還早,就繼續在山裏,尋找着小動物。
沒過多長時間,他又在緩坡上看到了一棵直徑最起碼有兩米的大椴樹。在離地面六米多高的地方,有一個新磕出來的樹洞,樹幹上有着明顯的樹花子(爪子印)。
呂律以前收山貨的時候就跟獵手們見過這玩意兒,一眼就認出,這樹裏面有空洞,被熊瞎子惦記上,準備用來下雪後蹲倉過冬的地方。
他有這方面的經驗。
打熊瞎子,一般都是在下雪後打蹲倉子的最是容易,也最爲安全,所以大多選在熊瞎子蹲倉後。
熊瞎子蹲在倉子也容易找到,因爲啥?
下了雪,雪地上容易留下熊瞎子的腳印,跟着腳印走到樹根地下,腳印沒有了,往樹上一看,十有八九有熊瞎子留下的爪印。
一看樹上有個窟窿,那熊瞎子肯定就在樹洞裏面趴着。
熊瞎子往往在蹲倉前,會先選個空心的大樹,它把樹丫上或者樹幹上磕個窟窿鑽進去。
倉子口在樹丫上面、中間,也有在下面開洞口的。
發現樹皮上有爪子抓出的印子,就知道它在裏面了,倉口開得低的,直接就能看到在裏面處於朦朧狀態的熊瞎子。
熊瞎子上樹倉子不是一回,它得好幾回磕這樹,磕出樹倉子,還得把裏面的腐爛木心仔細修理擴大,弄光滑纔好入住。
通常情況下,熊瞎子也並非一入冬下雪就蹲倉,它得冷得受不了了纔會選擇蹲倉,其餘時間在忙着使勁地喫,讓脂肪變得厚厚的。一般是在小雪以後,大雪之前完成蹲倉。
現在雪都還沒下過呢。發現這樣的樹木,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晚上天氣下霜,很冷的時候,讓熊瞎子開始有了蹲倉的念頭。
而這棵樹,已經被它惦記上了,甚至把倉口都給磕出來了,等大雪真的來了,它就很有可能選擇這樹倉子進行冬眠。
除了樹倉子,還有石頭倉子,石頭縫隙那塊兒有個窟窿它就鑽進去了。
還有地倉子,就跟耗子打洞似的,熊瞎子硬是在地上打個大窟窿,鑽進去。
相比起來,樹倉子更多一些。
當然了,眼前這棵大椴樹,也只能說被熊瞎子惦記,無法斷定它一定會到這地方冬眠。
畢竟,這個時候,它還在外邊四處遊蕩呢,萬一又找到了更合適的,隨時可能放棄。
不過,呂律還是趕緊掏出本子,把這位置也給標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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