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很多東北的土匪綹子,每年冬季之前,都會把長槍埋起來,短槍帶在身上,由大當家的把當年搶奪來的錢財一分,然後各奔東西,來年開春又在固定地點集合。
就是出去貓冬了。
這是呂律和王德民、蔣澤偉他們嘮嗑的時候聽來的東西。
他還知道抗戰期間也有地下工作人員借開大車店,佈置聯絡點,打探消息。
往來大車店的人形形色色,來自四面八方,聽他們嘮嗑吹牛,就能瞭解很多外邊的事情。
這是個沒有祕密的地方。
有的只是滿屋子的怪味兒和辣人的旱菸味兒。
哪怕到了現在,只要入了冬,大荒裏的人在整個冬季幾乎都不洗澡,衣服又穿得厚實,加上頭上戴的狗皮帽,捂出來的汗油,加上腳丫子的臭味,味道能不怪才稀奇,大概也只有旱菸味兒能掩蓋。
現在這年頭,重要地方、重要路段的大車店已經被接手,改頭換面成爲國營店,也就在這些偏遠村屯附近還有生存。
就那周方敬供養的“大家閨秀”,估計也就只能混跡在這種地方了,找個大車店,然後挨個問這些躺大炕上的男人們,是否需要服務,可這又是有多少人能出得起高價的,也就是一把一利索,五毛錢就是她們留下來的理由。
嗯……那大家閨秀也就八毛而已。
“這雨下得沒完沒了,早知道,就聽你的,坐車過來了!”
陳秀玉覺得有些煩躁了。
呂律笑笑:“見識一下也挺好,外面跟屯裏,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以後有機會出遠門了,得小心謹慎。”
趴在屋子裏的六條狗,倒是睡得很舒服。
女掌櫃送來熬好的苞米麪和餵馬的草料,這一次顯得很客氣,呂律在仔細看過沒啥問題後,給追風和大蔥添加了草料,給六條狗也餵過苞米麪。
在大車店裏,馬匹的飼料往往極好,這在呂律看來,算是最大的好處了。
繼續睡吧!
沒事可做的呂律,在看着陳秀玉拆卸組裝了幾次半自動後,就在炕上躺下了,捂着頭睡。
不得不說,雨天是睡覺極好的時候,在被子裏一熱乎起來,就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直到傍晚的時候,屋子裏的元寶忽然出聲狂吠起來。
呂律和不知道啥時候鑽到懷裏睡着的陳秀玉,一下子驚醒。
兩人立馬穿上黃膠鞋,呂律手中提了半自動,打開窗戶朝外面看,見外面雨已經停了,西斜的太陽不時從雲縫中灑下些光芒,就在追風和大蔥旁邊,一個穿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正站在一旁打量着兩匹馬。
聽到窗戶被推開,那男人回頭看來,笑問道:“爺們,這是你的馬?”
呂律卻在看到這人的時候,猛地怔了一下。
這人,呂律認識。
準確地說,上輩子就認識了,合夥把他坑得最後傾家蕩產的三個人中的一人——金志泉。
偶遇……省得去找!
當然,上輩子這個時候,呂律還不認識他。
得在幾年後,呂律跑完達山那邊收山貨的時候才遇上,他在山裏種了大片參田,正好遇到價格暴跌,虧得血本無歸的時候。
呂律遇到的時候,他正準備往歪脖子樹上掛,被他給救了下來。
金志泉也是大荒裏落戶的知青,出於知青同病相憐的情分考慮,呂律幫了他一把,領着他從頭開始,幫着倒騰山貨,漸漸地又起來了。
原本,這該是非常過硬的情分,呂律一直拿他當朋友處,卻萬萬沒想到,到頭來,算計自己的,金志泉會是其中之一。
想到他的名字,呂律立馬就想到了這大車店的招牌。
再看看他這裝扮,以及含情脈脈站在不遠處的女掌櫃,呂律猜測,十有八九,這大車店就是他接手的。
只是,在呂律的記憶中,似乎從未聽他提過這茬,而且,他的媳婦兒,也不是這女掌櫃啊。
這其中肯定還有波折,只是被他早早地隱藏起來的了!
“這馬是我的,咋啦?”
呂律沒有將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怒火表現出來,而是笑着問道。
“好馬啊,這黑色的三河馬和青毛鄂倫春馬,都是難得一見的好馬。”金志泉看着馬匹的眼神非常灼熱。
“你也懂馬?”呂律問道。
“多少知道一些……我接手這大車店快一年了,過往的大都是些趕車的老把式,聽他們說了不少,多少知道一些。”
金志泉回頭朝呂律看來,目光微移,瞟了一眼陳秀玉,接着問道:“難得一見的好馬,賣不賣?”
呂律搖搖頭:“不賣!”
“也是,換我有這樣的好馬,我也捨不得賣!”
金志泉點點頭:“聽你的口音,應該是上海的吧,知青?”
“聽你的口音,是杭州的,也是知青?”呂律沒有正面回答。
金志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他回頭看向比他年長的女掌櫃:“媳婦兒,準備好酒好菜,今晚我要跟這爺們好好喝上兩杯。”
“別麻煩了,我不會喝酒,就免了吧!”呂律果斷拒絕。
“大家都是知青,難得碰面,喝不喝酒無所謂,湊一起聊聊!”他說着上前,從兜裏掏出一包大前門煙,抖出一支遞了過來。
“不好意思,煙我也不會抽!”
“這怎麼可能,來了大荒裏邊當知青的,來的時候都不會抽,但只要過了一年,都是煙鬼……”
“我算是另類。”
上輩子被金志泉算計過,這輩子,呂律本能地對金志泉充滿牴觸和提防,只是,經歷過那種事情,呂律又怎會不學乖。
金志泉悻悻地給自己點上煙,目光重新回到追風身上,他靠近了一些,試圖伸手去摸,呂律趕忙制止:“別碰,這馬性子烈,會傷人!”
第375章 鬼祟
聽到呂律喝止,金志泉也不敢亂動了,識趣地往後退了幾步。
說實話,呂律真不想出聲,讓他去摸一下追風,很想看着他被追風一個連環踢給踢飛,死了最好。
但現在是在大車店,一天下來,又進來了不少人,雨停了的緣故,有七八個在擺弄着車上拉着的東西,還有出門在外邊閒逛的。
牲口傷了人,呂律也少不了要擔責。
這是個麻煩。
甚至,呂律在看到金志泉的一瞬間,有種立馬弄死他的想法,他實在忘不了上輩子金志泉那可惡的嘴臉,但他也不得不忍下。
這樣的想法,這一趟都必須得忍住,只能等以後再尋找這樣的機會。
因爲,陳秀玉就跟在身邊,他不想她看見,也不想她知道。
現在,既然知道這大車店就是他的,就不怕他一下子跑掉。
俗話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果然,相逢不如偶遇啊!
不是偶遇,都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底。
“爺們,這天色已經晚了,你先歇着,我去後屋幫幫忙,飯菜做好了叫你!”
金志泉抬頭看看天色,跟呂律打了聲招呼後,轉身就走。
“真不用麻煩,今天一天到晚,我們是除了喫就是睡,是真的一點胃口都沒有,而且,我們自己也帶了些東西,都還沒喫完呢,想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至於嘮嗑,以後有機會再聊,這邊我應該會常來,到時候,少不了要到店裏落腳!”
呂律趕忙叫住金志泉,笑着說道。
常來,這倒是實話,燕窩島背靠的就是完達山,哪裏有棒槌,而且還是個很好的獵場,豈能錯過。
金志泉愣了下:“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勉強了。”
“另外,今晚上餵馬的草料和餵狗的苞米麪都不用準備了……”呂律又交代了一聲。
他擔心被動手腳,防着點不是壞事兒。
“馬和狗還是該喂一下的,不然明天沒精神。你們不是要走遠路嗎?”
“沒事兒,這兩匹馬都在吊膘,喂多了反而不好。”
“行吧,就按你說的辦!”
金志泉說着轉身進了大通鋪後屋,直到進了屋子裏面,才小聲地嘟囔了一句:“不識抬舉!”
而呂律這邊也關上了窗戶。
“媳婦兒,今晚就不去喫飯了,如果肚子餓了,就喫我們帶來的爐果、芙蓉糕,還有罐頭!”
呂律回頭跟陳秀玉交代道。
陳秀玉點點頭,接着問道:“爲啥馬和狗都不喂,明天咱們還得騎着趕路呢?”
“這個大車店的掌櫃,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出門在外,咱們得提防着點,不然,啥時候上了別人的當都不知道。至於馬和狗,咱們明天中午早點休息,讓馬多喫會兒草,再打點獵物喂喂狗就行!”
呂律小聲說道:“今晚睡覺警醒點,咱們明天早早動身。”
“嗯吶!”陳秀玉點點頭。
她沒從金志泉身上看出有什麼不妥,反而覺得挺熱情。
但既然呂律這麼說了,她還是選擇相信呂律。
簡單喫過些糕點,開個罐頭分喫掉,相約着一起去了趟茅房,兩人回到房間,早早躺下,和衣而睡。
一直到了深夜,呂律在聽到元寶發出嗚嗚兇聲的時候,呂律一下子從炕上翻身坐起,穿上鞋子,隨手就將放在旁邊的半自動抄了起來。
他走到窗子邊,輕輕將窗戶推開條縫隙朝外邊看。沒多大一會兒,兩條人影從大通鋪裏邊走了出來,清冷的月光下,呂律一眼辨認出來,是中午調戲女掌櫃的那漢子和金志泉兩人。
金志泉一直將那漢子送到大車店門口,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陣話後,那漢子才離開。
他將大門關上,返回的時候,在呂律房間對面站着看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金志泉和那漢子,看來不僅僅是認識,而且,還有着某種關係!
也難怪敢當着那麼多人面調戲女掌櫃。那女掌櫃估計也不是啥正經人。
呂律看着兩人,心裏始終有些不踏實。
重新回到炕上躺着,呂律卻是再也睡不着了。他只是閉着眼睛假寐。
到了看到外面晨曦微露的時候,呂律翻身下炕。早已經醒來的陳秀玉也立馬跟着起身,開始收拾行頭。
呂律將帳篷搬出去綁到追風背上,陳秀玉也提了鋪蓋出來,放到大蔥背上。
六條狗紛紛跟着出來,伸着誇張的懶腰。
半自動沒有再用麻袋裹着,呂律直接提了出來,遞一把給陳秀玉挎着,他自己的則是提着,牽着馬打開大車店大門,兩人走出去後,騎着馬奔行起來。
沒有任何異常地走了三個多小時,兩人早已經繞過湯原縣城,靠近SYS。
這一路上,呂律走得很是謹慎。
金志泉顯然是看中了這兩匹馬,而且,昨天晚上他和那漢子的行動也相當鬼祟,尤其是朝着自己房間看了那麼半天,想說他不是在打自己的主意都難。
大車店的掌櫃,向來不是簡單貨色,黑白兩道多少都有些關係,單憑這一點,就不得不防。
在山邊的草甸子,兩人下馬休息。
讓追風和大蔥在草甸子喫草的時候,兩人本想着休息一會兒後,進旁邊樹林裏打點野物回來當食物,誰知道,還未動身呢,一羣往南飛的大雁就在這時,落到了草甸子遠處的大水泡子裏。
大雁都開始南飛了……馬上要進入十月了。
正想着打野味呢,這麼多肥碩的大雁落下來,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嗎?
“今天就喫你們了!”
呂律笑着,小聲地朝着陳秀玉說了一句。
陳秀玉也是滿臉微笑,學着呂律的樣子,貓着腰,小心地朝大水泡子靠近一段距離。
然後呂律擺出跪姿端槍,開始朝着在水泡子中游動的大雁瞄準。
陳秀玉也學着照做,左手手拐頂着槍帶,這樣有助於平穩端槍,開始瞄準。
“準備好了嗎?”呂律小聲問道。
“準備好了!”陳秀玉應了一聲。
“我數到三聲,一起開槍……三……二……一”
砰砰……
緊跟着兩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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