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45章

作者:指尖灵

陳秀玉聽得有些發懵,她哪裏想得到,這其中竟然還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聽這倆狗男女的語氣,屯裏還有幾個跟她有染的!”呂律搖頭嘆道:“這種人好喫懶做,死性不改,到哪兒都是禍害!”

“還有人?”

陳秀玉皺着眉頭想了想:“我大概知道可能是哪幾個了,經常能看到他們往那裏上下的……”

“這種破事兒不要管,這些人也少理。還有,我今晚跟你說的這些,回去後也別說,至於這賣大炕的,見到了讓她滾就是了,看着噁心!”呂律囑咐道。

“嗯吶!”陳秀玉點了點頭。

只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今晚隔壁兩側和對面可就熱鬧了!

到了深夜都還有車老闆子入住。

而聽聲音,那賣大炕的,沒少敲門招攬生意……

以至於第二天早上,都沒怎麼睡着的陳秀玉點着指頭數,說了句:“她昨晚至少賺了四塊錢!一晚上四塊,一個月一百多,這賺了大錢了!”

呂律嘴角一陣抽搐,果斷又給她一個腦崩:“瞎想個沒完沒了了!”

他下炕打開窗戶朝外邊看了一眼,外面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雨:“今天完全沒法走,看來,還得在這裏留宿一天,希望明天的天氣能好起來!”

陳秀玉也紅腫着眼睛,到窗口邊朝外邊張望。

“一夜沒睡好,正好補瞌睡!”

呂律說着回到炕邊,正準備繼續躺下,卻聽陳秀玉小聲說道:“律哥,快來看!”

“看啥呢?”

呂律嘴上說着,人也再次走到窗前,朝外邊瞟了一眼,呂律頓時就知道陳秀玉在說什麼了。

一個男的,揪着那賣大炕的頭髮從大通鋪裏走了出來,神色很是兇厲,一伸手,那賣大炕的,立刻畏畏縮縮地將身上的一把毛票取了出來交到男人手裏。

男人數了數錢,似乎很不滿意這收入,反手一耳光扇過去去,帶着她上了馬車,連着雨趕着離開。

見她眼巴巴地朝着自己這房間的窗戶看來,呂律果斷將窗子關上。

“她當初就跟這男的跑掉的,我跟峯哥從苞米地下來的時候看到過。躺着幫別人賺錢,活該!”

呂律可對她可沒有絲毫同情心。

陳秀玉也是微微搖頭:“本分的日子不過,非要來遭這種罪,真當誰都是周方敬啊。你看看周方敬當時對她多好,伺候得跟個姑奶奶似的,那日子過的,城裏人都不敢這麼想,再看看現在,一身破爛,蓬頭垢面的……唉!”

幾條狗在屋裏團團轉,顯得有些躁動,伸着爪子在門板直撓,弄得咯吱響,哼哼唧唧的。

呂律將大門打開,幾條狗立馬竄了出去,跑到大車店外面路邊弓着腰使勁,遠遠看着它們那副模樣,呂律差點沒笑出來。

這一夜把它們給憋的……

有靈性的大笨狗就是這樣,哪怕主人沒教過,它們也像是懂得主人的心思一樣,別說屋子裏,就即使在院子裏,也不會胡亂排便,它們甚至有固定的排便地點,方便結束後再返回自家院子裏。

元寶它們解決完畢後,小跑着回來,到了外邊,一抖身上的些許雨水,再次鑽進屋子。

好在這屋子,本就是泥土夯實的地面,倒也沒啥影響。

看了追風和大蔥一眼,呂律關了大門,重新回到炕上睡覺。

這下子可就睡踏實了。

呂律是被陳秀玉叫醒的,她憋不住了,在見識了昨晚的亂七八糟,她對大車店裏過往的人充滿提防。

呂律趕忙下炕,領着她去了趟茅房。

回來的時候,聽到大通鋪裏邊熱鬧,似乎有藝班在唱二人轉。

眼看這雨還是沒停歇的跡象,已經完全沒了睡意的呂律讓女掌櫃送來熱水,兩人洗漱後,將半自動裝麻袋裏包裹着,一起去喫中午飯,把今晚的住宿費用也一併續上,順便看看二人轉的表演。

下雨的緣故,大車店裏滯留了十七八個車老闆子,還有早上過來的一些人。

大通鋪裏邊現在有二十多個,都在津津有味地看着聽着。

對這玩意兒,呂律實在提不起啥興趣。

可是,對於在這年頭沒啥娛樂項目的人來說,那就不一樣了。陳秀玉就覺得很興奮。

兩人在大通鋪裏拖了條凳在一旁坐着,呂律問了旁人,知道在唱的是傳統二人轉曲目《包公的補償》,也耐着性子陪着陳秀玉一起聽,別說,還真聽出點意思。

這一場結束,藝班的人轉着圈地討要賞錢,本着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的原則,倒也沒有強行要求。

這個一毛,那個五分的,到了呂律這裏,也往裏邊放了兩毛錢。

這年頭,在城裏電影院看場電影,也不過兩三毛錢的事兒。

能給上兩毛錢,已經很不錯了。

女掌櫃也在這時候詢問,有沒有人要喫中午飯,說有烙餅卷大蔥、嫩苞米磨漿攤的苞米餅、餃子,麪條,餛飩、饅頭、酸菜簍子和家常炒菜。

“媳婦兒,想喫啥?”呂律笑着問。

陳秀玉想了想:“好長時間沒喫過餃子了。”

“行!那就喫餃子!”

呂律轉身去跟女掌櫃打了招呼,然後領着陳秀玉在大通鋪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旁坐下。

“英子,給哥拿盒金魚煙。”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到櫃檯邊買菸。

聽到叫英子,叫蒲桂英英子叫習慣了的呂律和陳秀玉都不由扭頭朝櫃檯看去,這才知道,女掌櫃名字中應該也有個“英”字。

女掌櫃把香菸往那漢子面前一放:“一毛五,拿來!”

看着這漢子,女掌櫃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漢子很大方地掏出兩毛錢遞過去,在女掌櫃伸手來接的時候,趁機一把抓住女掌櫃的手,另一隻手將錢塞到女掌櫃手中,順便揉捏了一把:“英子,不用找了,攢起來買個漂亮的肚兜。”

女掌櫃此時回敬的可不是笑臉,而是在漢子手背上狠狠地擰了一下。

那漢子誇張地發出“咶咶”的叫叫聲,直到女掌櫃掙脫,他才轉身走回到喫飯的桌邊。

他臉上,哪有絲毫痛苦,分明是滿滿的愜意。

陳秀玉看着這一幕,臉色有些古怪。

呂律卻不覺得有啥奇怪,能在這種地方開大車店的,又有幾個是簡單人物。

這些過往的車老闆子,是時常會入住的客人,他們彼此之間,應該早就熟悉。這跟調戲差不多的玩笑並不少見。

而且,放不下臉面,老是端着架子的人,怕是也沒辦法開這樣的店。

只是,呂律有些奇怪,這大車店的男掌櫃怎麼一直不見露面,他可不相信這樣一個女人就能撐起來,怕早被一羣糙漢子給分了。

第374章 偶遇……省得去找!

廚房裏傳來上菜的喊聲,女掌櫃轉身進去,回來的時候用托盤端了飯菜出來。

呂律和陳秀玉兩人的餃子緊跟着被送到桌上,他給陳秀玉遞了筷子,兩人都嚐了下,白菜餡的,味道一般般,除了量足,沒啥別的優點。

“將就對付吧,等回家了,想喫的話我們再包!”呂律小聲地說了句。

陳秀玉點點頭,目光不時瞟向在在一羣糙老爺們之間遊走的女掌櫃。

這女掌櫃今天換了衣服,穿了一件紅底白花的棉遥筠p子梳得溜光,還在上面紮了一根紅頭繩,哈喇油把手擦得噴香。

一邊給人送飯菜,一邊把伸向自己的鹹豬手一隻只拍打掉。

又是剛纔那漢子,趁機在女掌櫃渾圓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女掌櫃把那漢子的麪條放在桌上,抬腳就朝那漢子屁股踹去,將人連着條凳一起踹翻在地,嗔罵道:“老驢!”

罵人老驢,是人老而愚蠢如驢的意思。

那漢子也不惱,笑嘻嘻地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灰塵四起,他又湊到女掌櫃面前:“俺比你家金掌櫃是年長一些,說不定比他行……”說着,他又伸手朝着女掌櫃身上抓。

啪……

女掌櫃迎面就是一耳光,脆響。

那漢子立馬歪着另一邊臉迎上去,嬉笑道:“這邊也來一下,要不偏沉了。”

女掌櫃見他這德性,笑罵道:“死皮!”

看着兩人嬉鬧,周圍一干人立刻哈哈大笑起來。

那漢子就在這時扯着嗓子唱了起來:

“你可等着俺吶,俺的親妹子;

等俺掙着錢了,趕着三套大車來;

揣上一塊手錶,那是上海的;騎上一輛自行車,那是鳳凰牌的;

黑燈瞎火的,俺就摸,俺就摸……

摸到妹子的手,拉着往懷裏拖喲;

腰桿一挺喲,妹子也哼哼……”

也不知唱的是啥腔調,那漢子滿臉猥褻的樣子,又引得一干人哈哈大笑起來。

女掌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鼻子輕哼一聲,把頭昂得老高:“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漢子毫不在意,繼續扯嗓子唱:

“順風的旗呀上網的魚;

三十歲的小寡婦啊,看見叫驢心癢癢的大草驢啊!

叫哼哼,叫哼哼!”

女掌櫃臉一下子紅了,手中的木托盤呼嘯着砸在漢子的桌上,酒碗掉在地上,麪碗裏的面也全灑出來。

女掌櫃一怔之後,一溜煙鑽進後屋,房門哐地一聲,重重地關上,又引得一腥唆堂大笑。

陳秀玉聽得面紅耳赤,呂律知道她受不了這些糙老爺們粗鄙的言語,催促道:“趕緊喫!喫完回房間,晚上飯菜讓她們送房間裏來……”

“嗯!”陳秀玉小聲地應了一聲,忙着往嘴巴里塞餃子。

呂律一抬頭,看見不少人朝自己這桌看來,目光灼灼。

他忽然覺得,領着陳秀玉來大車店住宿,就是個錯誤。

他將放身旁的麻袋提起來,啪地拍在桌上,腰間的獵刀也跟着拍在桌上。

大通鋪裏邊,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再沒有一個人吱聲,都悶着頭,沒有一個人敢往這邊看。

聽到外邊的響動,躲進後屋的女掌櫃打開門朝呂律這邊看了一眼,就又縮了回去。

草草填飽肚子,呂律重新將獵刀插回腰間,提了半自動,拉着陳秀玉往自己房間走。

大通鋪裏邊的人一個個朝着兩人很小心地張望。

“這是啥人啊?”

“袋子裏的是槍,半自動,好傢伙。”

“應該是獵手!我看到他們領着六條狗,兇着呢,還有那兩匹馬,也都是好馬,一般人喂不出那種好牲口。”

……

女掌櫃又給那漢子端了麪條和酒出來,這次,那漢子也老老實實沒有亂上手。

呂律和陳秀玉快步回到房間,大門關上後,呂律歉意地說道:“以後再也不帶你來這種地方了。”

相對別的地方,大車店還是太複雜了些。

本來,大車店向來是龍蛇混雜的地方,誰也不知道住到這地方的,究竟是些什麼人。

陳秀玉紅着臉說道:“沒事兒……律哥,這大車店的女掌櫃是個寡婦?”

“看這樣子,應該是。”呂律點點頭。

如果不是個寡婦,別人也不敢這麼輕易調戲。

能開上大車店的,經濟實力肯定是要有的,而且在黑白兩道上,也大都有些關係,不然根本喫不走。

哪怕是現在這年頭也是一樣。

大車店,是闖關東的時代產物,開遍了東北,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大車店。

或者乾脆說,有了大車店的地方,纔有了城鎮,發揮着交通中轉站或是服務區的作用,差不多四五十里地就有一個。

早年間,大車店還有一個職能,就是大車店沒到冬季,就成爲很多土匪貓冬的歇息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