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44章

作者:指尖灵

進入平遠地帶,到處是沃土田地,其間夾雜的村屯星羅棋佈,其實並不少。

這大片的土地,已經屬於是八字頭農場的範圍了。

“呂律想了下,我帶你去個地方,是個大車店,我以前當知青出任務的時候還住過,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接管了變成國營旅館了,國營旅館也沒事兒,咱們帶着身份證明呢,能住進去。”

呂律想了下,接着說道:“實在不行的話,就在附近找個屯子,找個農戶家裏住着也行,大不了多出點錢。”

“嗯!”

出門在外,陳秀玉對這片地方陌生無比,既然呂律知道,自然是選擇聽呂律的。

呂律辨認下方向,開始騎着追風順着土路奔行起來,陳秀玉也趕忙騎馬跟上,六條狗落在後邊,勉力跟隨。

陳秀玉看着動輒一塊田地上百畝的地方,她忽然覺得自家那八畝在別人看來已經不少的田地有多可憐。

尤其是看到水田中轟響的收割機,她心裏更是羨慕到了極點,使勁催着馬匹趕上呂律,她大聲問道:“律哥,農場裏都是用機器收割莊稼的嗎?”

“是啊,不用機器的話,像我們那樣憑藉人工收割,那麼多糧食,那要的人可太多了,根本來不及。這裏出產的糧食,可以養活很多很多人。”

呂律大聲說道:“大荒裏的這些農場,可是咱們國家名副其實的超級鐵飯碗。”

“你說,有沒有比那些更小的機器,能在咱們屯裏使用的?”

陳秀玉主要羨慕的是那些機器,看上去太快太輕鬆了,當真跟剃頭一樣:“你不是說你會開嗎?”

“到了農場你就知道有沒有了。媳婦兒,別說話,天氣變冷了,不要讓冷氣灌進嘴巴里,容易生病,咱們到了農場,我領你好好看看!”

呂律大聲說道。

弄機器種地,省得趕着馬一圈圈在地裏轉悠,一天到晚一兩畝地,累人不說還需要不少時間,這是呂律早已經想過的問題。

這次去農場,呂律本也就找雷蒙問問的打算。農場裏用的大都是大型機械,他想看看有沒有小型的,在山裏屯子裏能用的,到時候搞上一臺,方便耕種。

發力跑了二十多分鐘後,天空漸漸飄起了雨星,呂律也看到了不遠處醒目的正在冒煙的大煙囪,他一下子變得欣喜起來。

他稍微勒了下繮繩,讓追風放慢些腳步,陳秀玉很快跟了上來。

六條早已經跑得大張着嘴巴伸着舌頭喘氣的狗子也終於能緩一緩了。

“看到那冒煙的大煙囪沒有,那裏就是我以前住過的大車店,還在冒煙,說明還在經營着,咱們過去看看。”

呂律說着,上前引路小跑,不一會兒,一個大庭院出現在眼前。

院門口上掛着塊粗糙的松樹板子,上面有“老金大車店”五個字。

老金大車店?

呂律微微愣了下,記憶中,這裏明明叫老馬大車店的,這是換了主人了?

再看看這大庭院,裏面的那間土牆茅草頂的大房間還沒啥變化,依稀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在左右兩側,加蓋了兩排板夾泥房子。

這種房子框架和木刻楞相似,只是用料做工沒那麼講究,表層用了黑土地下的黃泥糊起來,然後趕平。

看上面一溜的房門,這兩排板夾泥房子應該是分成了好幾個小間。

雖然看上去簡陋,但比那通間的土房子就講究多了。

庭院中設有兩排馬廄,用來拴馬放車。房間自然是用來住人的。

呂律之前住的時候就是土房。

他還記得,房間裏南北各設有一個大炕,每個大炕能躺下二十多個人,在炕與炕之間的地上,擱着幾條長板凳,還有個臉盆架子,放着幾個臉盆、幾塊肥皂(胰子)和幾條毛巾,就是這大通鋪的陳設了。

那時候條件比現在差了不少,沒那麼多講究,有個熱炕頭睡睡就算不錯了。

呂律領着陳秀玉直接進了院子,院子裏不見啥車馬,應該是沒啥人。

想想也是,這才下午剛過沒多久,還沒啥人,通常早上出行的人和傍晚的時候來的人會多一些。

聽到外面的聲響,裏面有個二十多歲的女人鑽了出來,見有客人進來,快步迎了過來。

可剛到面前,突然聽到前面元寶和幾條狗崽的兇聲,她頓時被嚇了一跳,連忙止住腳步,一邊堤防着幾條狗子,一邊笑着問道:“你們這是打尖啊還是住店?”

打尖,打發舌頭尖的意思,就是喫飯。

這是京津一帶的常用的口語。

事實上,不少地方用這詞,尤其是開大車店的。

“就這天氣,明顯是走不了了!”呂律笑道。

“那你們是住大通鋪還是單間!”女人繼續問道。

“當然是單間!”

開玩笑,領着媳婦兒跑大通鋪上跟一羣大老爺們擠一塊,那怎麼行!

呂律本就是過來看看,如果有單間,入住沒啥問題,如果還只是大通鋪,那就只能另選它處了。

起初的時候,大車店並沒有男女分開,大家都睡一條大炕。考慮到男女有別,也頂多是把女客安置在角落裏,講究點的話給拉個簾子,再多加個尿盆。

不過,這是起初的時候,這都過了多少年了,還沒點改變,那還混個啥。

呂律在看到這兩排板夾泥房子的時候就知道沒問題了。

當然了,也不排除有人爲了省錢,領着女客住大通鋪的。

女人笑了笑,目光在呂律和陳秀玉身上掃視:“你們這是要一間還是兩間?”

“一間!”

有着證明,不怕說不清楚,呂律回答得很果斷:“另外,給我們這兩匹馬喂點好料,狗也多熬些苞米麪過來餵飽。”

得明天看天氣能不能趕路,但今天,兩匹馬和六條狗都可以餵飽了。

女人點點頭,衡量了一下:“得給我一塊五毛錢!”

呂律從懷裏內袋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塊五毛錢遞給女人。

女人接過後,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轉身問道:“要不要行頭(鋪蓋)?”

大車店裏始終比不了正規的旅社或是招待所,裏面除了大炕,可沒啥鋪蓋。

過往的,大都是些車老闆子和出遠門的旅人,不富裕的年代,出門在外,儘管這些鋪蓋出錢租用一套也花不了多少錢,但大都還是捨不得。

天冷的時候,大都穿的很厚,大車店的大炕又燒得火熱,他們通常把外衣脫下來往身上一搭,蜷縮着,湊合過一宿得了。

“我們自己帶了!”

主要是,那些鋪蓋,呂律也曾租用過,說實話,用過的感受一言難盡。

不多時,那女人取了一串鑰匙過來:“這些房子,裏面都差不多,你們選哪間?”

呂律看了,就選了馬匹正對着的那間。

女人將房門打開,呂律進去看了一眼,大概就七八平米的樣子,大炕在裏邊,建造的時候,大炕應該也是通間的,只是加了隔牆而已。

炕上放了炕蓆,打理得還算乾淨。

呂律也就放心地解下馬背上的帳篷,搬進屋子,陳秀玉則取下鋪蓋跟着進來。

“要喫飯的話,到裏面大通鋪,有幾張桌子喫飯,想喫什麼可以跟店裏說,只要店裏有的,都能做!”那女人看了看,轉身進了大通鋪裏邊。

將元寶它們叫了進來,幾條狗進來後,一個個很快到一旁趴着休息去了。

呂律將房門關上,將窗戶打開條縫隙。

這樣,哪怕是躺在炕上,也能通過這縫隙看見外面進出的人。

又過了十數分鐘後,天空變得越發陰沉,雨點也跟着大了起來。

沒過多長時間,大車店裏的女掌櫃送來了些苞米餵馬,還端了一盆熬好的苞米麪給呂律餵狗。

眼看天色漸晚,這雨始終沒有歇下來的意思,呂律跑去找了大車店的女掌櫃,見店裏有新鮮的苞米烙餅,呂律買了一些回來,填飽肚子後,早早在炕上躺下。

眼看天色漸晚,這時候纔有人趕着馬車進來。

斷斷續續地,天黑很久了,都還有人來,而整個大車店,也逐漸變得熱鬧。

也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呂律打開門一看,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是你!”

第373章 活該!

敲門的人,不僅呂律認識,陳秀玉也認識。

正是周方敬那已經跟人跑掉的“大家閨秀”——桂萍。

油燈搖曳的燈光下,呂律一眼就認了出來,跟着翻身從炕上下來的陳秀玉也認了出來,叫了聲:“桂萍嫂子!”

桂萍似乎是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敲開的房門居然會是認識的人,在認出是呂律後,猛地一怔,轉而又驚慌失措地往一邊跑。

剛跑到左手第二間的時候,一個車老闆子出來,一把將她拉住:“就按你說的,八毛,可得把爺伺候舒服了!”

桂萍猶豫了一下,回頭朝呂律這邊看了一眼,最終跟那車老闆子鑽進了屋子。

呂律將跟着湊到門口往外看的陳秀玉拉了回來,隨手把門關上:“這有啥好看的?趕緊睡覺。”

陳秀玉坐回炕上:“律哥,桂萍嫂子咋跑這地方來了?怎麼還跟人隨隨便便進了屋子?”

“你就別張口閉口嫂子嫂子的了,這種人,不值得你這麼叫她。”

呂律將半自動在炕頭邊靠牆放着,也在炕上坐下。

“爲啥啊?”

秀山屯的人只知道她跟人跑了,具體是啥原因,卻是沒什麼人知道,陳秀玉也是其中之一。

對於桂萍的瞭解,大概就是漂亮,幾乎不怎麼出門,外加穿着講究。

不得不說,只要有人問起,周方敬就一句大家閨秀,已經在不少人心中種下了這種讓人信以爲真的種子。

甚至有人覺得,桂萍之所以跑了,是因爲周方敬沒本事,跟他過不下去了,畢竟,周方敬那樣的糙漢子,有這樣漂亮的女人,在不少人看來,就是走了狗屎叨选�

“那就是個賣大炕的……你剛不是聽到了嗎,八毛錢,隨便一個男人都能上!”

呂律鄙夷地笑了笑:“她估計自己也想不到,跟人跑了,也過不上啥好日子,真以爲誰都會像周方敬那樣,因爲她那點姿色就把她給供起來,她怕是萬萬想不到,會流落到這種地方繼續賣大炕吧。”

聽到呂律說桂萍是賣大炕的,陳秀玉顯得很震驚。

更爲震驚的是,呂律好像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於是,陳秀玉問道:“賣大炕的?律哥,她不是啥大家閨秀嗎?你咋說她是賣大炕的?”

“在我剛找人伐木,準備建木刻楞,還住在地窨子的時候,她上門來找過我,藉口是來看周方敬,結果,在所有人都去上工了,她還賴在草甸子不走,更是在我進地窨子的時候,很不要臉地鑽了進來,上來就給我露大扎兒!”

呂律笑着說道。

這事兒,呂律跟張韶峯說過。現在和陳秀玉結婚了,他清楚她的品行,也沒啥好隱瞞的,就將事情給說了出來。

這話出口,聽的陳秀玉目瞪口呆。

她一臉古怪地看着呂律:“你們哪個啦?”

“瞎想啥呢?這麼信不過我?”

呂律伸手彈了陳秀玉一個腦崩:“她賴着不走,想用肉體跟我換好處,被我讓元寶給嚇走了。”

陳秀玉撇撇嘴:“你真狠啊!”

嗯?

呂律一下子棱起眉頭:“你還可憐她……要不,呆會等她完事了,我把她叫來跟你聊聊?”

陳秀玉笑着連連搖頭:“律哥,我開玩笑的,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呂律白了她一眼,接着問道:“知道咱們家田地是咋來的嗎?”

“不是陳衛國那老癟犢子給的嗎?”

這是呂律一直以來對外的說法,陳秀玉也完全當真了,畢竟,張韶峯也是這麼說。

“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好的事兒,平白無故把自家最好的田和地送人!”

呂律深深呼了口氣,不待陳秀玉多問,他就接着說道:“那次周方敬幫我伐木,就是因爲一直想着她跟我有染,心神不寧,伐木的時候,大樹倒下來的時候沒有躲閃被大樹挑飛傷到。

我讓人把他送區上醫院,這賣大炕的畢竟是周方敬的媳婦,我到秀山屯去跟她打聲招呼,誰知道,正好撞見她跟陳衛國在家裏瞎搞,那聲音啊,院子外邊都能聽到。

正好峯哥也在,所以,我倆進去捉姦了,結果正好聽到這兩個對我懷恨在心的狗男女準備算計我和峯哥,當場就被我跟峯哥打了一頓。

咱們的田地,就是峯哥幫我爭取來的,條件是不將這件事情傳出來,陳衛國也就在那時候卸了屯長。

至於這賣大炕的,事情敗露,她也呆不下去了,想捲了周方敬的錢財跑路,結果被一直盯着的峯哥給堵了。最後,直到來了個趕着馬車收山貨的,纔跟着人跑了。”

呂律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