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23章

作者:指尖灵

其實,這些母鹿,只要過了這個冬天,呂律相信就能全部近身了,因爲少不了飼餵。

“還行!”

在呂律返回的時候,趙團青衝着呂律笑了笑:“再多練練。”

這已經是很好的肯定了。

呂律也知道趙團青的意思,這些鹿在草甸子生活那麼長時間,已經放鬆了一定的警覺性,和生活在山裏的野鹿沒法比。

呂律只是做到了用鹿哨吹出的聲音,能讓母鹿信以爲真而已。

短短几天的練習中,能達到這種程度,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只是,剛纔朝着母鹿那一撲,接連下了幾天的雨,地上變得泥濘,讓呂律衣服上一下子沾染了不少泥漿,意味着陳秀玉又多了一套需要清洗的衣服。

“老爹,進屋,中午在這兒喫飯!”

呂律去小河邊洗了手和臉上的泥漿後,回來招呼趙團青往屋裏走。

趙團青也不客氣,進了屋子,脫了鞋子,直接在大炕上坐下,開始給自己捲起旱菸。

不用呂律多說,陳秀玉暫時放下手頭的事情,去了廚房,開始張羅飯菜。

呂律去臥室換了一套衣物出來後,帶了兩副碗筷,然後端來一碗蜂蛹,給趙團青和自己倒了老龍口。

趙團青看到呂律端出來的蜂蛹,也很欣喜。

卷好的旱菸也不忙着抽了,取了筷子,先喫了一口蜂蛹,又喝了一口酒,滿臉舒坦。

常年在山裏遊蕩,他豈會不知蜂蛹的美味。

上一次在張廣才嶺,看趙永柯喫得毫無顧忌的樣子,呂律就知道他們肯定也沒少喫。

“我回去的時候給我帶點!”

呂律這徒弟都已經認下了,他也就不客氣了。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直接了當。

“好!”

只是些蜂蛹而已,趙團青喜歡喫,呂律又怎會捨不得。

繼續請教了好一會兒鹿哨的用法,呂律問起了一個問題:“老爹,你在山裏那麼多年,有沒有見過特別大的大炮卵子?”

“咱們這邊山裏我以前見過最大的也就見過三百公斤左右的,我見過最大的,在長白山那邊,大概也就跟你這次打掉的那頭差不多。”

趙團青瞥了呂律一眼:“我這次專門去看過你殺的那頭大炮卵子,兇險啊。”

“那你們見到這種大炮卵子是怎麼打的?”呂律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希望能從趙團青這裏取經。

“這兩天一直不見你說這事兒,我還奇怪呢!”

趙團青喝了一口酒,夾了些蜂蛹喫着:“現在怎麼又想起來說了?”

“說實話,心裏有些害怕,這兩天夢到幾次,心裏不太想提,但這又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萬一以後遇到。”

即使喫了大爪子的苦膽,呂律也沒法一下子從那場遭遇中產生的心理陰影中走出來,夜裏經常會夢到大炮卵子從灌木叢中衝出來,挑着自己狂甩,在被大炮卵子窮追不捨的夢中驚醒,每次都直冒冷汗。

那大炮卵子雖然是他親手打死的,但那種和死亡無限逼近的感覺,卻是沒能完全甩脫。

“說實話,我沒打過這麼大的大炮卵子,那次在山裏遇到,我避開了。我那烏力楞就我跟永柯兩個人,那時候他只有十五六歲。一天喫不了多少肉,那種大炮卵子的肉又不好喫,打了幹啥!”

趙永柯都只是個半大孩子……那得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聽趙團青說自己沒打過,呂律多少有些遺憾。

殊不知,趙團青接着說道:“我沒打過,但是看人在長白山打過。”

他一句話又燃起了呂律的希望。

“那是我在長白山的一個老友,一個很厲害的炮手,是山上的一個獵戶,人不太合羣,一個人在山裏邊建了個地窨子,山坡上開了片地,就一個人住在山裏。用你們的話說,叫老狗子。”

趙團青笑着說道:“他原來所在的生產隊,後邊的山裏來了頭大炮卵子,被人下套勒過,還被人打過,這東西其實挺記仇,大冬天的,到了附近山裏,到處傷人,也像你們這次一樣,好幾個獵手被大炮卵子所傷。

不得已,生產隊長親自來請他出手,他沒答應,上邊的領導帶了菸酒來了他才應下。當時他就問了一句話,要死的還是活的。

那領導挺掛不住臉面,說要活的。

那炮手二話不說就上山了,我也跟着去看看,雪天容易掐蹤,沒用多長時間就找到了……”

在呂律滿心期待的時候,陳秀玉端了飯菜送來,話一下子被打斷。

直到擺好飯菜,在大炕上喫着飯的時候,呂律敬了酒,接着問道:“到底咋打的啊?”

“他不讓我插手,讓我藏樹後面看着,我就沒見過這麼厲害的獵手。”

趙團青很有感慨,神色中充滿欽佩:“他也沒用狗,就提着一把三八大蓋,迎着在雪地上刨食的那大炮卵子走了過去。那是頭傷人的大炮卵子,一聽到響動,抬頭一看,迎面就衝了過來。

他不躲不避,抬槍就打,也就只是兩槍,那大炮卵子一雙前腳就像折了一樣,直接一下就跪地上了。”

“然後勒?”呂律連忙催問。

“然後他就回來了啊!”

趙團青喝了口酒,笑道:“我跑過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兩槍打的就是大炮卵子一雙前腳的關節。關節一斷,自然就跪下了,用不上勁,只一雙後腿還是好的,大炮卵子就只能在雪地上推磨一樣轉圈圈。”

說到這兒,趙團青頓了一下:“打關節,應該是條不錯的思路,雖然掛甲有繭子,但畢竟肉頭不厚,而且,以半自動的威力,足夠了!我自己沒那本事兒,只是跟你說說,你自己掂量。”

呂律卻是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趙團青說的很簡單,但事情可不簡單。

在那種情況下,打奔跑中大炮卵子的關節,而且還是雪地上……這樣的槍法,簡直就是神準。

更不得了的是那種心態,面對那種兇猛的龐然大物,是怎麼做到心靜如水的?

那是何等的自信!

不敢想象!

卻聽趙團青接着說道:“後來問了才知道,他當年打過小日子,還找到過一個小日子當年建的一個地下堡壘,用裏面的子彈,練了很長時間。你可能想不到,他最後還是死了,死在一頭兩百多斤的炮卵子嘴下。終究是老了!老手不打豬啊!

呂律神色一下子變得黯然,他沒想到那等好手最後是這樣的結局。

“你可不能學,找適合自己的法子,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獵人,保命最重要!”趙團青強調道。

呂律默默地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話。

第347章 有啥也不能有病

適合自己的纔是最好的。

呂律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說白了,還是得積累屬於自己的經驗方法,自己用着趁手的、擅長的纔是最好的。

經驗這東西,還得靠時間一點點來積累。

學習是其一,關鍵是要能轉化成自己有足夠把握的應變能力和技巧,這就需要大量的經歷了。

趙團青酒喝得有點多,滿是滄桑的臉上變得紅彤彤的。

回去的時候,走路搖搖晃晃,呂律特別擔心他一個不小心就摔趴在地上爬不起來,偏偏犟着不要呂律攙扶。

呂律只能無奈地看着他上了山坡,好不容易爬到山脊上,突然想起趙團青要的蜂蛹,趕忙回屋取了兩罐頭瓶,追上去送給他。

返回到屋裏,呂律又喫了些虎膽,然後回炕上靠牆斜躺着。

陳秀玉在家裏沒啥事兒做,在家裏閒不住,去屯裏找她的玩伴串門去了。

外面又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到了秋季,每年總有那麼一段時間,陰雨連綿不絕,過了這段時間,外面的氣溫就有了很明顯的變化,中午火辣得想什麼都不穿,可到了晚上又冷得想裹上棉摇�

田地裏的稻穀,得曬上一段時間,才能收割,接下來又是十月的苞米,必須得忙快一些,霜雪很快就來了。

他脫了褲子,看看自己腿上的傷疤,再養上幾天應該沒事兒了。

趁着在收割莊稼之前,還能進山一趟。

抓捕獐子、雄鹿,一直是他惦記的事情。

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事情,漸漸變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元寶它們在外面突然狂吠起來,一下子將呂律驚醒,他甩甩昏沉的腦袋,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林子的大路上來了四個人,領頭的是洄龍屯的孟兆華。

微微愣了一下後,呂律趕忙下炕,迎了出去。

“律哥……”

看到呂律出來,孟兆華遠遠地叫了一聲。

“華子……快快快,進屋!”

呂律挺喜歡叫他華子,對這名字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跟在孟兆華身後的是一男一女,三十歲不到的樣子,女人還揹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三人都打着把木柄的大黑傘,應該是一路腳走着過來,連下了那麼幾天的雨,到處泥濘,弄得滿鞋子滿褲腿的泥漿。

進了柵欄大門,再到木刻楞的院子,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三人看看自己腿腳上的泥漿,卻是不肯往裏走了。

“律哥,我們就不進去了,不然的話,進去走上一趟,把你這屋子給弄埋汰了!”孟兆華不好意思地說。

“都是山裏人,哪有那麼多好講究的,再說了,進門是客,到了我這裏,每個人都一樣,這有啥不好進去的,我蓋個房子,可不是爲了把人拒之門外的。趕緊的……別墨跡。”

呂律催促一聲,當先進了屋子。

三人面面相覷,使勁跺了跺腳,抖掉一些腿腳上的泥漿,這纔跟着進屋,只是,看着水泥地上一步一個泥腳印,還是顯得很不好意思。

趴在客廳一角睡着的三隻猞猁崽子,在開門的時候想要趁機溜出去,快速地竄了過來,孟兆華見怪不怪,倒是把那兩人給嚇了一跳。

呂律及時將三隻猞猁崽子給攔了回來,關上大門後,招呼三人到客廳裏坐。

“律哥,他們是我姐和姐夫,還有我這小侄子,就是前兩天給你找了虎膽治療的孩子。”

三人都沒有落座的意思,只是忙着將手頭提來的爐果和罐頭往炕桌上放。

“你們坐啊……別跟我那麼客氣,華子,你倒是幫忙招呼一下,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爲人咋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咋弄的那麼生分呢?”

呂律取了保溫瓶要給三人泡茶,順便問道:“孩子情況咋樣!”

孟兆華幫忙將他姐揹着的孩子放下來抱着,招呼他顯得很拘束的姐姐姐夫在地桌旁的條凳上坐下。

兩人目光環視着呂律的屋子,滿臉羨慕,聽到呂律問起,孟兆華他姐夫連忙笑着說道:“效果很好,孩子驚癇的症狀已經緩解了很多。”

“那就好……”

呂律給三人泡好茶水,回了臥室一趟,將炕琴抽屜裏的虎膽取了出來,用獵刀又割了一塊下來,比上次多了很多。

孩子的症狀緩解了很多,那意思就是虎膽有效果,但還沒全好。

算算時間,上次給孟兆華的那些虎膽,應該早就已經喫完了。

呂律又怎會不知道他們上門的意思,表示感謝是其一,最主要的,應該還是想要一些虎膽。

以其他們張口,還不如自己主動拿出一些來,這跟別人開口討要或是購買,那是完全的兩碼事兒。

最主要的是,在看到兩人的時候,呂律也打量了一下,衣服、褲子上的補丁不少,條件好不到哪裏去。

這虎膽是珍稀,可能用來救治一個孩子,那纔是真正的價值體現。

這一次,呂律割下來的量,每天兩顆米粒大的一小塊,足夠那孩子再喫上一個多月了。

呂律把那些虎膽用黃紙包着放到桌上:“有效果就好,這些虎膽你們拿回去,繼續給孩子喫,應該能夠喫上一個月,不夠又再說!”

自己這邊還啥話都沒說呢,呂律就已經洞悉了他們的想法。

兩口子神色一下子變得感動起來,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們知道這虎膽珍貴……”

男人忙着從懷裏掏錢,錢是掏出不少,厚厚一沓,可大部分都是塊票、毛票,還有些分分錢,看着多,實則也沒幾塊錢。

很拮据啊!

“別弄這些,趕緊收回去,真要給錢了,東西我可就收回去了。我要真在乎這些,就不會那麼容易拿出來了。有啥能比孩子健康更重要的……對不對!”

呂律擺擺手,轉而去逗弄孟兆華抱着的孩子,孩子臉色有些發青,頭髮也枯黃,在呂律指頭挑弄着他下巴的時候,小傢伙害怕地一個勁地往孟兆華懷裏縮。

“再說了,我跟華子那麼投緣,又屯裏屯親的,這纔多大點事啊!華子,讓他們把東西收回去!”

見男人還準備塞錢,呂律只能眉頭一挑瞪着孟兆華了。

孟兆華愣了一下,回頭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律哥讓你們收了就收了,我早跟你們說過了,律哥人很好。”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