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2章

作者:指尖灵

繞過一道拐彎,大概走到距離地窨子三四百米的河灘邊,呂律選了個乾燥的地方坐下,隱藏在雜草間,將那枚雉笛放入口中,輕輕吸叫了幾聲,就靜靜地等着。

別看只是個小玩意兒,其中門道可不少。

雉笛的製作和使用,均需熟悉野雞的叫聲,反覆模擬練習,務求聲音近似,纔有使用價值。

野生動物,大都極其敏銳,野雞也不例外。

如果聲音有別,不僅不能引誘野雞前來,反而會引起疑懼,聞聲逃走。

春季野雞配對,多使用雌聲,能引來雌雄野雞,秋季則使用雄音引誘雄野雞,利用的是雄野雞好鬥的特點。

使用雉笛,聲音不能太頻繁,吹叫頻繁容易出異聲,招致失敗。

而且,聲音的強弱也很有講究。

弱音能引出附近的野雞,強音則容易驚走遠處的野雞,還跟有沒有風等因素有很大關係。

這些東西,他都是聽人說的。

現在,呂律也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態度來用,反正也幹不了啥,權當是練習了,成功了,也算是掌握了一個小技巧。

……

王德民趕着馬車回到家中,把車子卸掉,馬拴好,倒了些草料在樺樹掏成的食槽中喂着,快步朝屋內走去。

李樹梅正在屋裏給摘來的刺嫩芽焯水,然後瀝乾水分後進行曬乾保存。

這都到四月末末了,天氣越來越暖,沒有冰箱的年頭,山上的冰雪也融化得快差不多了,刺嫩芽沒法冰凍保鮮,只能採用曬乾的方法,雖然口感會差些,但到了冬季,也是不錯的好菜。

王德民進屋,板着臉開口就問:“你到底又接了呂律多少錢?”

“五塊,他說這是醫藥費,咋地了?”李樹梅提着鍋鏟翻攪鍋中燙水中的刺嫩芽,看都沒看王德民。

“醫藥費還要不了兩塊錢,你個老孃們,接人家那麼多錢,你還要不要臉?你不要臉,我還要,我特麼行醫一輩子,攢下的那點聲名,全毀在你個老孃們手中了!給我把錢拿出來……我還回去。”王德民氣不打一處來。

“你做夢,要錢可以,把我那隻雞還來!雞還不出來,那錢你就甭想要……咋地,你還要跟我幹仗啊?你個敗家玩意兒……”李樹梅毫不怯懦,反而將手中的鍋鏟給揚了起來,大有一副幹一架的架勢。

算起來只是三塊錢而已,不是啥大事兒,王德民不會拿她咋樣。這一點上,李樹梅早已經有了經驗。

王德民氣得直哆嗦。事情沒多大,他是怎麼做都不合適,最終只能恨恨地從嘴中擠出這麼一句話:“我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見錢眼開的玩意兒?”

……

呂律靜靜地在草甸子中等待着,隔一段時間,輕輕吹響雉笛兩三聲。

他還不太熟練,時不時發出一聲破音或是異聲,但在不斷的練習中,這種情況出現得越來越少。

時間一晃,就過了兩個多小時,眼看天色漸晚,就在呂律都覺得今天怕是沒什麼收穫準備返回的時候,忽然聽到有聲響從林中傳來,隱約分辨出,那是一隻雄野雞的叫聲。

他心頭微微一喜,又含上雉笛,輕輕吸吹了兩聲。

過了數分鐘,一隻野雞探頭探腦地從山坡林間走了出來,不時鳴叫着,踟躕着一點點靠近。

這緩慢的速度,看得呂律一陣心焦,他靠近的話,很容易驚走野雞,偏偏彈弓還夠不着。

“就這磨蹭勁,還想上母野雞?”

呂律心中暗想。

那隻野雞磨蹭了一陣,久不見雌野雞的聲音,呂律見它都準備掉頭返回林子裏了,他忍不住又輕輕吹了一聲雉笛。

誰知,這次氣息沒控制好,雉笛發出了一聲破音。

“糟糕!”呂律暗道。

果然,野雞一下子警覺起來,凝立不動,偏着腦袋定定地看着聲音發出的地方。

居然沒有立刻飛走!

可能是剛纔那聲破音不大。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趕緊調整呼吸,又輕輕吹了兩聲。

這下,那野雞聽到這聲音,顯得有些興奮,一邊叫着一邊朝呂律這邊走。

呂律見狀,動作輕緩地拿起早已經準備好的彈弓彈丸,在野雞走入彈弓射程範圍的時候,慢慢地拉開弓皮。

啪……

彈丸迅疾飛出,精準地打在再一次停下腳步傾聽叫聲的野雞腦袋上。

野雞驚叫着,在地上撲騰,漸漸沒了動靜。

呂律高興地杵着柺杖站起來,朝着野雞走了過去,撿拾起來。

這野雞個頭不小,拎在手裏沉甸甸的,尤其是幾根尾羽,更是漂亮。

這一個下午的折騰,也算沒白折騰。

他提着野雞往回走,走過拐彎的時候,突然注意到地窨子的煙囪在冒煙。

這是咋回事?

呂律有些莫名其妙,他今天連中午飯都沒在地窨子喫,根本不曾生火,咋這個時候煙囪冒煙了呢?

這隻有一個可能,有人進去了。

而且,元寶就在地窨子外面,也不叫,分明是熟人。

能讓元寶記住氣味並且不叫的,目前只有三個人,段大娘、王德民和陳秀玉。

想到這裏,呂律臉上洋溢起笑容,他已經猜到來地窨子的是誰了。

第39章 打殺過野狼的姑娘

果然,呂律距離地窨子還有幾十米的時候,就看到陳秀玉端着木盆從地窨子中鑽了出來。

地窨子裏除了些燻肉和工具,並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所以,呂律出門的時候只是簡單地弄根棍子別住,防止一些小獸進入。

仙人柱中有些晾着的皮毛,反倒更有價值些,他倒沒關門,有元寶在,他一點都不擔心。

“老妹兒!”呂律高興地喊了一聲。

陳秀玉突然聽到聲音,猛地一怔,轉身拍着胸脯:“律哥,你嚇我一跳。”

她放下木盆,跑過來攙扶呂律:“腳上有傷,怎麼還到處跑?”

“閒不住!”呂律笑道:“你咋來了呢?”

“我哥回去跟我說你腳受了傷,行動不便,尋思着你一個人在這邊,怕是幹啥都麻煩,就讓我過來幫着做做飯啥的,這剛把飯給蒸上……我看你在我家的時候,挺喜歡喫刺嫩芽,過來的時候就順道給你摘了一些,正準備拿出來洗一下,焯水後給你炒個小菜。”

陳秀玉現在面對呂律,還是顯得很羞澀,聲音弱弱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攙扶着呂律進入地窨子,讓他在牀上坐下。

“老妹,這只是小傷,養上幾天就能好起來,不用麻煩你跑那麼遠,這山裏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這麼大老遠過來,我不放心,以後……以後還是別來了,我能照顧好自己。”

看着陳秀玉忙着給自己倒了水,又撥弄了下土竈中的柴火,準備出去繼續洗刺嫩芽。

呂律看着這勤勞的身影,心裏莫名地感動,彷彿又回到了前世。

每次從外地忙完生意,抽空回到家裏,陳秀玉就是這麼忙前忙後照顧他的,把他伺候得像個大爺。

那時候視爲平常,可兩世爲人,再次看到,呂律忽然覺得自己實在不像話。

平日裏的生活擔子全壓在她身上,就沒有閒的的時候,自己居然不懂得分擔、心疼。

原本,一些簡單的小事就能讓她開心,卻只顧忙着賺錢而忽略這些。

她越是貼心,對此時的呂律而言就覺得越是虧欠。

從秀山屯到地窨子,隔着好幾裏地呢,這大片林子,看似平靜,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躥出些難以招架的兇物,那可危險。

呂律是真不放心。

尤其是像現在,等把飯菜做好,喫完回去的時候天可就擦黑了,更危險。

而且,這樣來回奔忙,耽擱的時間不少,家裏的活計肯定會被耽擱不少。

現在正是忙於準備春耕的時候,田間地頭的事情可不少,陳秀清受傷,暫時幹不了什麼,就憑陳秀玉和馬金蘭,地裏活計都夠嗆。

他無比希望能隨時看到陳秀玉,可這無形中,又是給她增加負擔。

呂律心裏矛盾,更多的是不忍。

“那你可小瞧我了,別忘了,我爸也是頂好的獵人,小時候沒少見到各種野獸,也聽我爸他們講過很多打獵的事情,我自己還打死過狼呢,我不怕!”

陳秀玉有點小傲嬌地說。

“那不過就是匹被野豬挑了傷到腰的殘廢,要是碰到沒受傷的狼,你試試!”

呂律脫口而出。

陳秀玉卻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的。”

“呃……我也是聽人說的。”呂律含糊道。

事實上,他是前世入贅在陳秀玉家裏,兩口子躺炕上,嘮嗑的時候陳秀玉告訴他的。

也就是兩年前,陳秀玉十六歲的時候,上山採野菜,在林子裏遇到的一匹野狼,當時被嚇出魂來,可後來發現,那狼兇歸兇,後半身卻耷拉在地上,行動不便。

發現這情況後,她弄了根大木棒,追着野狼一陣亂打。

殘廢,並不意味着那狼就好惹,陳秀玉費了很大勁,硬生生將狼打死並揹着回了家。

這也算生猛,至少對於這年紀的姑娘來說是這樣。

揹着野狼在屯子裏走過,這樣的事情出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引得見到的人驚歎連連。

好長一段時間,成爲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事情。

這也算是陳秀玉的高光時刻了。

和呂律結婚後,沒少在呂律面前顯擺。

這也導致現在聽陳秀玉這麼提了一嘴,呂律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

呂律這話聽在陳秀玉心裏,卻又是另一番意思:他在打聽我?

想到這些,她臉上又開始有些火燒火燎。

“反正不用擔心我!”

陳秀玉說完,快速鑽出地窨子,忙着去清洗刺嫩芽去了。

呂律笑笑,起身拖了凳子坐到土竈邊,拿了盆子,倒了熱水,取了剛打來的野雞進行褪毛清洗。

在陳秀玉洗好刺嫩芽返回的時候,呂律已經將野雞毛打理得差不多,正在土竈邊用火燒着絨毛。

“律哥,你咋不好好歇着……讓我來!”陳秀玉想要上前幫忙。

“沒事兒,宰只野雞又不用腳!”呂律笑道。

但陳秀玉已經上手抓住了野雞,他微微愣了下,還是起身回到牀邊坐下,看着陳秀玉清洗野雞,開腸破肚。

不能浪費了她一番好心,啥都不讓做,反而會讓她不自在。

“律哥,這野雞打算怎麼喫啊,是燉還是……”陳秀玉清洗好野雞後問道。

“先油炸,炸半熟後加水煮。”

呂律想了想說道:“油在靠牆的土罐裏。”

陳秀玉難得過來,油水得弄重些纔好。這年頭缺油啊,尤其是豬板油,價格不低,都捨不得喫,但凡多放點,都香一大截。

“好!”陳秀玉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將野雞在桌上木墩上剁成小塊。

在飯蒸好後,就着蒸飯的水將刺嫩芽炒了下,撈出來後,陳秀玉將鐵鍋刷洗乾淨,取了土罐,小心地舀了一點油放鍋裏。

這些年省慣了,豬板油她可捨不得多放,呂律見狀,又蹦跳着過去,用鍋鏟鏟了不少放入鍋中,在陳秀玉驚訝的目光中,快速將雞肉放入。

陳秀玉吞了吞口水:“這油是不是放太多了?”

呂律笑道:“油少了可不好炸,容易黏鍋底。”

他順便接過炸野雞的事情,一時間陳秀玉反倒有些插不上手,想了想,端着焯好的刺嫩芽,去進行涼拌。

呂律都已經炸上野雞了,就沒必要再用刺嫩芽去炒菜,做成涼拌的,更清爽可口。

油珠子在鍋中冒出滋滋的聲響,漸漸地將野雞肉炸得金黃,在呂律加入辣椒段和大料後,香氣也瀰漫開來,在這小小的地窨子中,顯得非常誘人。

雞肉撈出,將鍋內剩下的油裝碗裏,呂律往鍋中放了一瓢水,雞肉也滑進鍋裏,蓋上蓋子進行燜煮。

涼拌好刺嫩芽後,陳秀玉覺得沒事兒做,站起身來:“律哥,我這也幫不上什麼忙,就……回去了!”

“別啊,飯菜馬上就熟了,怎麼地也得喫了飯再走,你要就這麼走了,我怕是以後也不好去你們家喫飯了!”呂律趕忙用話把她將住。